《石門頌》聯合式復音詞考察

【導讀】聯合式漢語復音詞是古代漢語中一種常見的構詞方式，在《石門頌》中的比例占到全部復音詞的一半以上。通過分析《石門頌》中聯合式復音詞的語義構成，本文總結出了聯合式復音詞常有的幾個特點。

《石門頌》全稱為《漢故司隸校尉犍為楊君頌》，是東漢漢中太守王升為表彰楊孟文等人主持開鑿石門通道的功績，而刻寫的銘文石刻。其文辭由王升創作，于東漢建和二年十一月由王戎書刻。

從語義構成上看，聯合式復音詞可以分為同義語素聯合詞、類義語素聯合詞、反義語素聯合詞三大類。下面將對《石門頌》中的復音詞進行分類研究。

一、同義語素聯合詞

同義語素聯合詞，指兩個意義相同或相近的語素構成的詞。因為意義、用法完全相同的等義詞在語言中是很少的，所以相同或相近的兩個語素構成的詞，稱之為同義語素聯合詞。在本文中此類詞語具體如下：

（1）川澤

惟坤靈定位，川澤股躬。（《石門頌》）

川，河流，平原，平地。澤，水聚集的地方。河川與湖泊。“川澤”泛指湖、海、江、河等水流聚集的地方。如：朝云不歸山，霖雨成川澤。（曹植《贈丁儀》）

（2）斷絕

橋梁斷絕，子午復修。（《石門頌》）

斷，長形的東西從中間分開，不繼續，禁絕。絕，斷，窮盡。“斷絕”一詞的意思就是原來連貫的不再連貫；原來有聯系的失去聯系。如：方外旗物尚白，兵尚劍，刑則紹昧斷絕。（《管子·幼官》） 尹知章注：“其用刑則斷晝之昧斷絕而戮之也。”

（3）屈曲

上則縣峻，屈曲流顛。（《石門頌》）

屈，使彎曲，與“伸”相對。曲，彎轉，與“直”相對。“屈曲”是指彎曲，曲折。如：正穿屈曲崎嶇路，又聽鉤辀格磔聲。（李群玉《九子坡聞鷓鴣》）

（4）清涼

清涼調和，蒸蒸艾寧。（《石門頌》））

清，安靜，不煩。涼，溫度低。“清涼”一詞指清凈，不煩擾。如：而望清涼寂靜之道，終無是處。（《百喻經·煮黑石蜜漿喻》）

（5）本原

涉歷山道，推序本原。（《石門頌》）

本，事物的根源。原，本來，最初的，開始的。“本原”一詞指根源，根由。如：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謀主也。（《左傳·昭公九年》） 臣請為陛下推其本原，而極言其故。（蘇轍 《御試制策》）

（6）煥

君德明明，煥彌光。（《石門頌》）

炳，光明，顯著，點燃。煥，光明。炳煥，光彩耀眼的樣子。如：瑰異譎詭，燦爛炳煥。（張衡《東京賦》）

（7）弘

弘大節，讜而益明。（《石門頌》）

恢，弘大，發揚。弘，大，光大。恢與弘意思相同，指發揚，擴大。如：所以恢弘至道，示人主以軌范也。（《書序》）誠宜開張圣聽，以光先帝遺德，恢弘志士之氣。（《三國志·蜀志·諸葛亮傳》）革去狹陋，恢閎棟宇。（柳宗元《太白山祠堂碑》）

（8）艱難

途路艱難（《石門頌》）

艱，困難。難，不容易。“艱難”指困苦，困難。如：嘅其嘆矣，遇人之艱難矣。（《詩·王風·中谷有蓷》） 鄭玄箋注：“所以嘅然而嘆者，自傷遇君子之窮厄。” 功存社稷而人不知，躬履艱難而節乃見。（蘇軾《賀歐陽少師致仕啟》）

同義語素聯合構成的復音詞與兩個單音節同義詞連用之間，既有緊密聯系，也存在明顯區別。復音詞的形成經歷了一個逐漸凝結的過程。在復音詞形成的初期階段，人們將兩個意義相近或相關的單音節詞搭配使用。隨著語言的發展，這類組合方式的使用頻率逐漸增加，原本分開的兩個單音節同義詞開始逐漸融合，最終轉化為一個復音詞，同義語素聯合詞由此誕生。

二、類義語素聯合詞

類義語素聯合是指由兩個意義不同但屬于同一大類的語素構成的復合詞，這些語素包含相同的義素，在意義上存在一定的關聯。具體如下：

（1）股躬

惟坤靈定位，川澤股躬。（《石門頌》）

股，大腿，自胯至膝蓋的部分。肱，胳膊由肘到肩的部分。“股肱”比喻左右輔助的人。如：朝廷股肱尚多，未可輕動。（《三國演義》第二十回）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夾輔成王。（《左傳·僖公二十六年》）

（2）路

后以子午，途路艱難（《石門頌》）

途，路途。路，道路。“途路”指道路。

（3）木石

木石相距，利磨確磐。（《石門頌》）

木，木頭。石，石頭。“木石”指樹木和山石。如：舜之居深山之中，與木石居。（《孟子·盡心上》）

（4）槍碭

臨危槍碭，履尾心寒。（《石門頌》）

槍，長矛。碭，有花紋的石頭。槍碭，行動失去規范。

（5）

空輿輕騎，滯礙弗前。（《石門頌》）

滯，凝積，不流通，不靈活。礙，妨害，限阻。“滯礙”是指阻礙，不通暢。與之語，雖不盡解，要自胷中無滯礙。（韓愈 《與孟尚書書》）則見天地萬物，洪纖曲直，如清浄琉璃，無不洞徹，自此了無滯礙。（劉塤《隱居通議·理學一》）

（6）稼苗

未秋截霜，稼苗夭殘。（《石門頌》）

稼， 種植谷物，亦泛指農業勞動。苗，初生的植物或沒有秀穗的莊稼。“稼苗”泛指莊稼。

（7）殘

未秋截霜，稼苗夭殘。（《石門頌》）

夭，謂禾苗夭死。害，毀壞。“夭殘”指莊稼禾苗毀壞。

（8）愁苦

愁苦之難，焉可具言。（《石門頌》）

愁，憂慮，憂愁。苦，感覺難受。愁苦，指憂愁苦惱。如：吾不能變心而從俗兮，固將愁苦而終窮。（《楚辭·九章·涉江》）別家三月一書來，避地何時免愁苦。（杜甫《發閬中》）

（9）執爭

有司議駁，君遂執爭。（《石門頌》）

執，捕罪人也。爭，引也。（《說文解字》）

（10）度經

廢子由斯，得其度經。（《石門頌》）

度，法制也。經，織也。（《說文解字》）

（11）調和

清涼調和，蒸蒸艾寧。（《石門頌》）

調，使搭配均勻，使協調。和，相安，諧調。調和指協調和暢。如：積委多，城郭修，上下調和，是故大國不耆攻之。（《墨子·節葬下》）是故五聲宮、商、角、徵、羽，唱和相應而調和。（賈誼 《新書·六術》）

（12）仁賢

嘉君明知，美其仁賢，（《石門頌》）

仁，親也。賢，多才也。（《說文解字》）

（13）紀綱

咸曉地理，知世紀綱。（《石門頌》）

紀綱指典章法度。如：今失其行，亂其紀綱，乃滅而亡。（《左傳·哀公六年》）

（14）忠義

言必忠義，匪石厥章。（《石門頌》）

忠，誠信盡力。義，公正合宜的道理和舉動。“忠義”指做人做事能盡心力、合義理。夙齡慕忠義，雅尚存孤直。（崔融《西征軍行遇風》）今感公忠義，愿棄一官，從公而逃。（《三國演義》）

（15）安樂

君子安樂，庶士悅（《石門頌》）

安，安逸。樂，快樂。“安樂”指安逸快樂。如：然后知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也。（《孟子·告子下》）以諸侯為郡縣，人人自安樂。（《史記·秦始皇本紀》）朕撫育蒼生，情均父母，欲使率土清浄，兆庶安樂。（《隋書·列女傳·譙國夫人》）“死于安樂”者，因安樂而不知思、不知慎、不知節、不知畏、不知謹、不知保、不知脩，而至于死也。（黃綰《明道編》）

（16）悅

君子安樂，庶士悅（《石門頌》）

雍，和也。（《玉篇·廣部》）悅雍，同義連文，和樂之義。

（17）仁知

明哉仁知，豫識難易。（《石門頌》）

仁，親也。（《說文解字》）知，同“智”，聰明，見識。

（18）危難

王府君閔谷道危難（《石門頌》）

危，危險。難，困難。危難，危險和困難。如：秦兵之攻楚也，危難在三月之內。（《戰國策》）受任于敗軍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諸葛亮《出師表》）

（19）道橋

分置六部道橋。（《石門頌》）

道，所行道也。橋，水梁也。（《說文解字》）

（20）平易

下就平易，行者欣然也。（《石門頌》）

平，安定。易，和悅。“平易”指猶平治，平整。如：司空以時平易道路，圬人以時塓館宮室。（《左傳·襄公三十一年》） 杜預注：“易，治也。” 平易相土，觀地分州。（趙曄《吳越春秋·越王無余外傳》）

類義語素聯合詞的詞義，并非組成該詞的兩個語素義的簡單疊加，而是經過了深層次的提煉概括與拓展引申。不能單純依據字面意思，完整直接地獲得詞語的含義。

三、反義語素聯合詞

反義語素聯合詞，是由兩個意義相互對立或相反的語素組合而成的一個詞。這里所說的反義，并非簡單地指兩個詞的意義是全然相反的，而是在具備共同義素的基礎上存在差異。有如下幾個：

（1）難易

明哉仁知，豫識難易。（《石門頌》）

難，不容易，做起來費事。易，不費力，與“難”相對。“難易”指困難與容易。

（2）安危

原度天道，安危所歸。（《石門頌》）

安，平安。危，危險。安危具有相反意義，平安與危險。如：君主之所以尊卑，國之所以安危者，莫要于兵。如：（《管子·參患》） 蓋民情風教，國家安危之本也。 （干寶《晉紀總論》）

從《石門頌》聯合式復音詞的運用情況，能明顯看出其構詞特點。類義語素聯合詞占多數，其次是同義聯合詞。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在于語義結構，類義關系與同義關系容易重疊。當兩個具有類義或同義關系的語素組合成新詞時，新詞的詞義與原語素意義之間能夠產生最大的語義交集或重合。相比之下，反義語素之間能夠產生的語義交集或重合部分少。如果把兩個反義語素整合起來，要實現語義的概括化，就很難同時兼顧兩個字原本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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