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對審計費用的影響

［摘要］數字并購作為數字技術和數據資源獲取的重要途徑，具有數字革新價值與相應風險，并由此對審計工作產生影響。選取2009—2022年中國A股非金融上市公司并購事件為樣本，以審計費用為切入點，實證檢驗企業數字并購如何影響審計工作與定價決策。研究發現，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顯著提升審計費用，在考慮內生性與穩健性問題后依然顯著。機制檢驗發現，數字并購行為會顯著增加被審計單位的固有風險和控制風險，審計師會相應增加審計投入，從而影響審計定價決策。異質性檢驗發現，當被審計單位為數字經濟企業、高管團隊具有數字背景、聘請國際“四大”事務所審計以及審計師行業專長較高時，數字并購對審計費用的正向影響不顯著。研究從審計費用視角探討了企業數字發展的“另一面”，完善了數字并購的風險與成本研究，豐富了現時審計體系在數字情境下的革新性研究。

［關鍵詞］數字并購；審計費用；數字技術；數據資源；固有風險；控制風險；審計投入

［中圖分類號］F239.43

［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4-4833（2025）02-0041-11

一、引言

近年來，“大智移云物”等數字技術驅動數字經濟縱橫推進，已成為重塑現代產業體系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抓手。對于企業而言，數字化轉型已成為關乎生存與發展的“必修課”。然而許多企業在實際數字化轉型過程中依舊困難重重，依靠自身技術知識儲備很難路徑嬗變并對企業競爭力產生有效促進。為此，許多企業逐漸偏向依賴外來能力作為“跳板”，通過并購與自身數字發展戰略相契合的數字型企業，快速且有效地獲得數字技術和數據資源，增強自主發展能力，從而化解企業數字化轉型窘境。對于這類以數字資產與數據要素為主要并購目的的并購，現有研究將其定義為“數字并購”［1-2］。在數字經濟背景下，數字行為對企業的影響范圍廣且程度深，為會計、審計等企業內外部財務工作者均帶來了新的機遇與挑戰［3-5］。面對數字并購戰略行為，企業特征會發生何種改變，進而影響審計師工作及審計定價，這構成本文研究的邏輯起點。

作為企業數字發展的重要途徑，企業并購數字型標的獲取數字能力相較于內源式有機發展具有“快速性”與“外源性”特征［2］。數字并購與傳統并購存在較大差異，傳統并購研究并未區分并購標的行業領域，而數字并購標的主要集中在數字行業［6］，是企業為建設自身所需數字能力而進行的并購，強調數字業務的拓展和數字能力的構建，進而轉變模式以適應數字顛覆［2］，具有跨界融合特性。因此，數字并購在具有控制權轉移和企業合并業務特征的同時，強調數字屬性特征?；跀底旨夹g與數字資源獲取動機，數字并購大多針對數字行業中有市場潛力但尚未發展成熟的企業［6］，標的企業價值提升相對困難并寄希望通過并購最終變現。企業通過數字并購可以獲取數字技術和數據資源［1］，從而實現企業創新、數字化轉型和市場勢力的提升［6-8］。而從標的企業看，數字并購能夠助推標的企業價值與估值上漲，并在主并方資本扶持下進一步放大資本擴張步伐，實現“贏家通吃”［2］。

然而，數字并購是企業戰略層面的重大調整，數字并購會引入外部數字型企業的戰略模式，進而對企業原先連貫穩定的組織系統產生一定沖擊，給企業經營帶來不確定性?，F有研究基于外部數字能力獲取渠道，在數字控制權轉移和企業合并業務特征方面著墨較少，忽視了伴隨數字并購革新價值的風險對組織經營造成的沖擊與挑戰。根據數字并購特征，并購標的多為有市場潛力但尚未成熟的初創企業，并購“套牢”風險較大。尤其是數字并購核心產出之一的數據要素超出了現行會計方法體系下的核算與反映邊界，數據作為一項資產進行確認、計量、記錄、報告仍缺乏充分可靠的條件。數字型企業投資于數據資源積累、挖掘的資源均被費用化處理，其價值類似于自創商譽，無法確認計量為資產，這降低了企業會計利潤和資產科目的信息含量，從而使其會計信息不能充分反映出并購標的的真實價值。主并企業通過并購資產與資產交換、股權與資產交換等控制權轉移的方式獲取隱藏在企業報表中的數據要素時，可能需要支付更高的交易對價，從而形成超額商譽，影響主并企業的盈利能力與財務風險。同時，大數據、區塊鏈與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也可能給企業帶來更大風險［4-5］。對這些數字型企業進行合并在有助于形成平臺化的商業模式與數字生態賦能的同時，也會打破組織經營慣例、模糊組織主體邊界、加速人員流動、影響內部控制環境等，從而致使內部控制設計與運行有效性不足。

企業風險與內部控制有效性不足會增加審計的固有風險與控制風險。為將審計風險控制在可接受的低水平，審計師往往會擴大審計范圍，增加努力程度，執行更多的審計程序，進而導致審計成本與費用提升。為細化檢驗企業數字并購與審計費用的實然狀態，本文選取2009—2022年中國A股非金融上市公司并購事件為樣本，實證檢驗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是否及如何影響審計師工作與定價決策。

本文可能的貢獻有兩點：一是提供了數字經濟情形下企業數字并購戰略行為對審計工作影響的實證證據。作為會計信息由內向外流轉過程中的“看門人”與企業的關鍵利益相關者，審計師的反應是認識數字變革影響的可靠視角。隨著數字經濟的廣泛發展，數字并購有效融合了數字技術、數據要素和商業模式，成為并購重組的一種新型模式與企業數字變革的重要途徑。然而，由于數字并購研究方興未艾，關于其對審計工作的影響還未曾涉及，理論研究未有效反映實踐發展。本文基于數據資源、數字技術的控制權轉移與企業合并特征會引發一系列風險與內部控制缺陷而立論，研究發現審計師能夠識別應對相應風險并收取較高審計費用，從而拓展審計費用的影響因素邊界。二是從審計工作成本視角拓展了企業數字并購的經濟后果，為辯證看待數字并購的成本與收益權衡提供了有益證據。已有研究肯定了企業數字并購的積極作用，但鮮有研究探討“硬幣的另一面”。基于審計師審計定價視角，能夠具象數字并購這一具有變革性質的戰略行為對于企業系列風險的沖擊影響，有助于更加全面系統地理解數字并購的經濟后果。

二、文獻綜述

（一）數字并購的經濟后果

針對企業數字并購的研究不多，且現有研究偏重于經濟后果，主要集中于企業創新［6-7］、產品市場績效［8］、全要素生產率［9］以及資本市場價值創造［10］等方面，認為數字并購能夠通過知識協同、財務協同、人力資源結構優化等途徑對主并企業生產經營與商業服務產生賦能效應。方森輝等立足數字技術的特征，從并購雙方知識協同與財務協同兩個機制研究了數字并購對創新數量和創新質量的影響［6］；唐浩丹等認為數字并購通過數字技術、生態與人員，提高企業生產效率、優化人力資源結構和提升生產性服務要素占比等途徑，對企業市場勢力提升有降本、增效與提質的作用［8］。同時，相關學者也從數據要素視角深入揭示了不同類型并購影響數字平臺市場績效的內在經濟邏輯，以平臺為并購主體的數據驅動型并購能夠通過“數據規模效應”對企業經濟績效產生積極影響［11］，為數字平臺如何基于數據規模、數據范圍和數據網絡效應選擇并購策略提供了參考依據［12］。從以上研究可以看出，數字并購具有積極作用，而李雙燕和喬陽嬌則以人力資本升級成本在企業數字并購創新效應中的作用機制揭示出數字并購對企業而言是把“雙刃劍”，認為數字并購人力資本成本壓力的不完全轉嫁和數字資產的溢出效應會導致企業壟斷勢力降低［13］。這意味著通過并購獲取數字資源對企業而言具有一定風險與成本，從而為本文研究提供了契機。

（二）審計費用影響因素研究

自Simunic于1980年從經濟學角度構建審計定價理論模型［14］，為審計費用相關研究奠定基礎后，眾多學者以此展開并延伸相關研究，取得了系列成果，從被審計客體、審計主體與制度環境三個層面拓展了審計費用的邊界影響。首先，從被審計客體來看，相關研究主要考察了高管特征［15］與連鎖董事［16］等公司治理狀況，生物資產［17］與會計信息質量［18］等對審計費用的影響。除此之外，相關學者也從被審計客體的其他特征進行了研究。如李秀麗等從創新風險與創新價值的辯證關系切入，分別從創新成本、創新風險與創新收益三個維度驗證了企業創新對審計成本效應、風險效應和信息效應的不同影響［19］；黃世忠等使用供應鏈工商大數據度量隱性關聯關系，發現上市公司與重要交易對象之間存在隱性關聯關系，并提高了審計費用［20］。其次，從審計主體來看，事務所聲譽［21］與審計師行業專長［22］等基本特征，審計市場供求關系［23］與審計師變更［24］等交易特質都會對審計費用產生影響。同時，蔡春等證實了并購審計師與年報審計師具有相近網絡中心度的匹配關系可以使得年報審計師給予主并購方審計折價優惠［25］。最后，從外部制度環境來看，國家審計［26］、審計準則修訂［27］以及新收入準則的施行［28］等正式制度與審計費用息息相關。非正式制度方面，競爭環境［29］與媒體報道［30］也能夠顯著影響審計費用。

在數字經濟縱橫推進的背景下，學者們相繼從數字特征視角開展了諸多研究并形成了系列成果，如大數據與區塊鏈［5］、人工智能［31］等。張永珅等認為企業數字化轉型會對公司治理模式產生重大影響，并從公司經營風險、信息披露質量與審計效率三方面驗證企業數字化轉型對降低審計費用的賦能效用［32］。楊德明等、王穩華等與吳武清等則認為，大數據和移動互聯網、區塊鏈以及人工智能等信息技術和數字技術會提高審計重大錯報風險，致使審計費用提升［5，31，33］?？梢?，數字化發展是新時代情境下影響審計費用的重要因素且兩者之間的關系尚有悖論。而產生悖論的原因可能在于已有研究中數字無形資產占比法與文本分析法等企業數字化發展指標構建存在評價指標過于單一與“言行不一”等不足，不能充分且可靠地反映企業數字投資與發展的真實狀況，使研究結論存在幸存者偏差。數字并購是對數字型企業標的重新確權的購買行為。相對于企業內源式有機發展，標的所有權的轉移和企業合并勢必會通過會計確認與計量活動對數字技術與數據要素進行有效反映。以數字并購作為企業數字投資與發展的表征，能夠緩解數字發展指標構建不足及其對審計費用影響的幸存者偏差。

（三）文獻述評

現有研究雖然肯定了企業數字并購中數字特征的價值，但針對數字控制權轉移和合并業務特征給關鍵利益相關者帶來的風險與挑戰仍關注不足。企業數字并購獲取數字技術業務相比內源式有機發展具有“快速性”與“外源性”特點，會在對企業業務模式帶來變革的同時影響控制系統的有效性。尤其是由于現時會計準則體系下的會計要素及計量方法還未能全面、客觀地將符合決策有用要求的核心數據要素“進表”，故現有文獻并未凸顯數據資源價值。而企業通過外來途徑合法獲得這些數據資源時，通過并購交易與控制權轉移能夠具象數據資源價值，并通過商譽形式進行披露。審計師作為企業的關鍵利益相關者，面對企業數字并購產生的風險，是最先受到沖擊的外部信息使用者。本文基于風險與成本導向的審計決策視角，將數字并購價值分為數字技術價值與數據資源價值，探討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對審計的影響，有助于豐富數字并購的風險與成本研究。

三、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根據Simunic審計定價理論模型，審計費用是審計投入和審計風險溢價的綜合反映［14］。而審計風險是由重大錯報風險與檢查風險決定的［34］。其中，重大錯報風險是財務報表在審計前存在重大錯報的可能性，與被審計單位的風險與內部控制有效性息息相關［35］。當企業風險較大、內部控制有效性不足時，重大錯報風險較高。為將審計風險降至可容忍水平，審計師往往會付出更多努力、擴大審計范圍、執行更多審計程序，將風險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圍內，由此導致審計成本與費用提升［36-37］。

1.數字并購會引發更高的企業風險，增加企業賬戶、交易類別等發生重大錯報的可能性，提高審計的固有風險水平。為將審計風險控制在可接受的低水平，審計師需要增加努力程度，實施更多的審計程序，從而導致審計成本與費用增加。一方面，數據資源費用化處理使數字并購相對于非數字并購具有超額商譽，超額商譽對企業而言意味著不確定性與高風險。數字并購作為企業獲取數據資源的一種重要途徑，目的在于通過資產與資產交換、股權與資產交換等控制權轉移的方式獲取隱藏在企業報表中的數字技術和數據要素?；跀祿Y源會計準則缺失，大量數據資源投入在當前會計準則下無法確認為資產，不斷累積的“未入表”資源使企業費用和資產信息難以反映并購標的企業真實價值，買方可能要在并購標的賬面價值的基礎上支付大量溢價才能獲取并購標的，這類溢價多以商譽的形式進行確認計量。而并購商譽因其特殊屬性容易誘發企業風險：①并購商譽真實價值難于辨認與度量，是誘發內部人機會主義行為從而滋生企業風險的重要源頭［38］；②商譽資產減值法的會計處理方式導致商譽后續確認與計量滯后，加劇商譽資產信號的混亂程度，擴大金融風險［39］，是企業風險的重要誘因；③超額商譽會增加商譽減值概率，導致企業未來經營業績“變臉”與波動，進而增加企業債務違約等企業風險［40］。商譽的高風險導致管理層粉飾財務報表的動機增加，甚至采取違規、欺詐等手段掩蓋風險［41］。為此，審計師須執行更多必要的審計程序、配置數字技能人才組合以及投入更多的審計資源，來確保超額數字商譽初始計量、后續計量以及會計信息的真實性，將審計風險控制在可容忍的范圍內。

另一方面，數字并購企業創新投入與創新風險增多，預示著審計面臨更高的固有風險。數字并購戰略意味著企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視創新。創新的高風險特性意味著高研發投入與未來盈利的不確定性息息相關［19］，容易誘發管理層舞弊、欺詐等粉飾報表的傾向。數字并購支付較高溢價，會進一步促使短期成本溢價與長期收益不對等，加劇未來收益的不確定性。尤其是并購整合階段需要將大量財力、人力資源投入數據資源移植與內化，但相應費用化處理會導致短期盈余急劇下降，加劇企業經營惡化可能性。同時，由于會計準則針對數據要素“進表”制度尚未全面客觀實行，為管理層進行盈余管理、舞弊欺詐提供了可行性。這意味著審計師工作復雜性增加且審計師需要付出更多努力來對企業創新價值進行判斷，從而導致審計費用提升［42］。

2.數字并購會降低內部控制有效性，增加審計控制風險。內部控制有效性包括內部控制設計、運行的有效性［37］。數字并購的核心驅動力和重要產出——數字技術和數據資源，會使企業組織業務和內部控制體系產生突破性變革，降低內部控制設計與運行的有效性，這將增加審計工作的難度和成本。一方面，數字并購通過引入外部數字型企業商業模式為跨界經營提供機會，打破了組織邊界。在數字情境下，剛性組織逐步被取代，人力、技術、資本要素在數據平臺下可自由組合、隨時解散，使組織內外邊界日益模糊［43］。數字并購標的企業集中在數字行業，數字技術與數據要素能夠幫助企業實現平臺化的商業模式與數字生態賦能，線上線下跨界融合打破時間和地緣限制，構建了平臺聯合價值鏈管理與生態網管理的“利益共同體”。尤其是數字行業內上下游的并購能使企業控股客戶與供應商，將企業間競爭或合作關系改變為自我主導的企業群落，實現供應鏈交互協同，提升產品服務一體化，并以數據“液態”為聯系，形成“虛擬集聚”與“產業生態”［8］，實現價值共創。企業價值共創主體邊界遠超內部控制邊界并使企業的業務和組織結構處于快速變化之中。在此情形下，制度天然具有的滯后性決定了內部控制的反應速度無法適配企業邊界擴張速度，導致新增風險不在內部控制覆蓋范圍之內，內控報告的可靠性和公允性難以保證，從而降低內部控制設計的有效性，審計控制風險增加［37，44］。為此，審計師需要根據企業價值共創產業生態與產品一體化特征對價值鏈網絡與供應鏈上下游的信息流和數據流實施重點審計，投入更多精力進行控制測試和實質性測試，確保企業數據的完整性和準確性。

另一方面，數字并購合并了新業務、新組織與新人員，各種要素整合會降低內部控制有效性。基于不完全契約理論，并購往往導致標的企業剩余控制權與激勵機制消失，造成人員流動頻繁。而在數字時代“贏者通吃”的市場格局下，大部分數字初創企業的發展目標本就是希望最終能夠被大型企業合并，從而實現估值變現［2］，這會進一步加劇并后整合的企業人員流動。標的公司的數字技術能力及相關訣竅往往具有默會性、復雜性和人員嵌入性，數字人員流動會影響企業掌握快速診斷內部控制缺陷與自我評估的能力，影響建立數字情境下有效的內部控制環境。同時，企業合并新的數字業務模式與組織架構也使內部控制運行有效性大打折扣［41］。尤其是數字技術“內部化整合”活動會引起更多非數字控制點的及時更新與不斷完善，維護內部控制有效性的難度更大，而企業在短期內很難迅速調整人員、流程和技術以保持內部控制與公司發展的匹配，往往會出現“內控體系建設與信息化融合不夠”“數據日志可讀性差”“數據管理流于形式”等內控缺陷。面對內部控制有效性的不足，審計師需要耗費更長時間來評估和應對內部環境和信息系統產生的錯報風險，從而增加審計成本與費用。

綜上所述，本文提出假設H1a。

H1a：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會顯著提升審計費用。

值得注意的是，對于實現審計功能的方法與手段而言，企業數字并購作為數字發展的一種途徑，具有重要的管理價值，能夠賦能會計與審計方法和手段，使之更加智能與科學，提升會計職能實現程度，從而增強會計對企業價值運動過程的管理效果，減少審計師審計投入，降低審計收費。其一，企業數字并購與商業流程革新相伴而生［1］，并購資源有助于人力資源結構升級［13］、提升企業市場勢力［8］和企業績效［11］?！皵祵嵢诤稀迸c財務協同能夠有效提升企業經營管理效率，從而降低被審計單位重大錯報風險。其二，數字并購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7］，進而提升公司治理水平，降低企業經營風險，影響審計師審計定價，降低審計費用［32］。其三，數字技術和數據資源可賦能會計信息系統智能化，推動會計業務各個環節程序數字化，減少內部人對信息系統進行操縱的機會，降低出錯概率，加強會計對企業價值活動的管理，抑制審計固有風險和控制風險，從而提高審計效率，節約審計投入，降低審計費用。由此，假定可接受的審計風險與審計師能力不變，數字并購資源發揮管理價值能夠降低被審計單位固有風險與控制風險，進而降低審計費用。

因此，本文提出假設H1b。

H1b：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會顯著降低審計費用。

四、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和樣本選擇

本文以2009—2022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并購事件為樣本，考慮到金融行業會計項目與財務報表差異以及ST類或其他企業財務狀況的異常性，剔除以下樣本：（1）金融保險類；（2）ST等“T”類；（3）財務數據缺失類。并購數據來源于CSMAR數據庫中的并購重組子庫，并進行了二次篩選，標準如下：第一，剔除交易失敗并保留上市公司地位為買方的數據；第二，剔除資產置換、債務重組以及資產剝離的并購交易數據，并僅保留標的方為企業的樣本；第三，剔除收購金額小于100萬、股權收購比例小于5%的并購樣本；第四，為排除多次并購的混合影響，對同一企業在同一年份進行多次并購且并購標的不同的樣本，保留買方支出金額最大的，標的相同則進行合并；第五，經過以上篩選后，根據數字并購判斷標準確定數字并購交易。企業財務數據來自CSMAR與CNRDS數據庫，主要連續變量在1%和99%水平上進行Winsorize處理，并使用STATA17.0完成實證檢驗。

（二）變量定義與說明

1.解釋變量：數字并購（DMA）

本文借鑒陳奉先和楊亞迪的研究［9］，依據并購公告及“企查查”核對標的企業行業小類代碼與企業信息，以《數字經濟及其核心產業統計分類（2021）》為基準，逐一判斷標的企業是否為數字經濟行業劃分的數字型企業，將對此類企業進行的并購行為視為數字并購。除此之外，為緩解標的公司注冊行業信息誤差與后續經營范圍變更不一致對數字型公司判斷的影響，借鑒李雙燕和喬陽嬌的研究［13］，以被并前五年內是否擁有數字專利、是否擁有軟件著作權作為補充標準：①對于標的企業在被并前同時擁有數字技術專利與軟件著作權，且其行業中類代碼屬于《數字經濟及其核心產業統計分類（2021）》的企業視為數字型企業；②將企業行業小類代碼符合《數字經濟及其核心產業統計分類（2021）》，但在并購前后不擁有數字技術專利與軟件著作權的企業進行剔除。

2.被解釋變量：審計費用（Auditfee）

借鑒張永珅等、吳武清等的研究［32-33］，本文采用上市公司公開披露審計費用的自然對數衡量。

3.控制變量

借鑒王穩華等的研究［31］，本文主要控制變量包括資產負債率（Lev）、企業規模（Size）、現金持有量（Cashflow）、成長機會（Growth）、公司年齡（Age）、無形資產占比（Intass）、獨董比例（Indep）、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Shr1）、兩職合一（Dua）、董事會規模（Board）、產權性質（Soe）、是否“四大”審計（Big4）、會計師事務所是否變更（Change）以及審計意見類型（AuditOpi）。詳細定義見表1。

（三）主檢驗回歸模型

由于不同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時間不同，本文借鑒唐浩丹等的研究［8］，采用多期雙重差分模型（1）檢驗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對審計費用產生的影響。

Auditfeeit=α0+α1DMAit+α2∑Controlsit+εit（1）

模型（1）中，Auditfee為審計費用，解釋變量DMA表示被審計單位是否進行數字并購，若被審計單位未發生數字并購及發生數字并購之前年份則為0，被審計單位進行數字并購及之后年份則為1。下標i、t分別代表公司與年份。Controls表示控制變量的集合。此外，本文為了進一步緩解公司個體特征、行業效應以及時間趨勢等遺漏變量帶來的內生性問題，控制了公司（ID）、行業（IND）、年份（YEAR）的固定效應，并對標準誤在公司層面進行聚類穩健。本文主要關注DMA的估計系數α1，若該系數顯著為正，則支持H1a，否則支持H1b。

五、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顯示，審計費用（對數）均值為13.8145，中位數為13.7102，最大值為16.2197，最小值為12.4292，表明審計費用數值符合正態分布假定，且在不同公司之間差異較大。數字并購DMA的均值為0.0418，表明受到數字并購行為影響的樣本觀測值占比為4.18%，符合已有研究取值范圍且有較大增長空間，也為探究數字并購與企業審計費用的影響差異奠定了基礎。其他變量與已有研究相比基本一致且均處于合理區間之內。

（二）基準回歸結果

本文根據上述檢驗流程對模型（1）進行回歸并在表3中報告結果。其中，列（1）在未控制任何變量

下顯示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對企業審計費用具有正向影響；列（2）在增加相關控制變量后，DMA的估計系數依然顯著為正；列（3）進一步控制個體、行業與時間固定效應，DMA的估計系數為正且顯著。上述結果使假設H1a得以驗證，表明數字并購對于被審計單位而言具有一定風險與成本沖擊，審計師能夠識別這一沖擊帶來的風險并付出更多審計努力。同時也印證數字情境下數字技術發展給審計工作帶來了相關挑戰，為秦榮生［4］等學者提出數字發展階段審計工作設想的規范研究提供了實證證據支撐。

六、穩健性檢驗

（一）基于匹配后樣本的實證檢驗

樣本選擇偏差可能導致內生性問題，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與非數字并購經過匹配之后能有效克服樣本之間的系統性偏差，估計結果更為穩健。本文以1∶1卡尺最近鄰匹配后的樣本進行相應檢驗，結果如表4第（1）列所示。此外，為克服處理組樣本數量遠少于潛在對照組樣本數量時存在的抽樣方差影響，本文借鑒唐浩丹等［8］的研究，采用1∶4的“一對多”卡尺最近鄰匹配策略以增強匹配效力并再次進行檢驗，結果如表4第（2）列所示，研究結論較為穩健。

（二）安慰劑檢驗

考慮到遺漏變量與隨機因素可能會對穩健性檢驗結果產生影響，本文以隨機分配處理組樣本與發生時間進行安慰劑檢驗，最終以偽核心解釋變量DAMrandom替代式（1）中的DMA進行回歸。圖1為500次隨機抽樣αrandom1的核密度以及P值分布圖，結果顯示αrandom1主要集中于零附近并呈正態分布，P值絕大多數都高于0.1。此外，隨機估計系數基本位于真實估計結果0.0807左側，表示本文真實估計結果屬于抽樣估計結果中的明顯異常值，結果穩健。

（三）動態效應分析

雙重差分結果滿足一致性的重要前提在于組別之間的平行趨勢假設。同時，考慮伴隨數字并購整合完成，外來數字技術和數據資源與自身內部要素的替換、協同和融合，被審計單位固有風險、控制風險應趨于平緩，數字并購對企業審計費用的影響理應逐漸消除。而主回歸結果是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行為對審計費用的平均處理效應，未能有效反映數字并購完成后的動態結果。為此，本文借鑒唐浩丹等［8］的研究，以事件研究法納入數字并購前后相對年份信息，以此拓展得出動態DID模型（2）。

Auditfeeit=β0+∑j≠-1βjDMAi，t+j+α0∑Controlsit+εit（2）

模型（2）中，下標j表示事件發生的相對年份，如j=-1則意味著數字并購事件前一年，所以根據基準回歸模型變量定義，DMAi，t+j是以數字并購完成年份t為基準年，數字并購完成前后的第j年（t+j）為1，否則為0，從而使平均處理效應分解到不同年份，并以并購前一年（j=-1）作為比較基準。此外，根據本文數字并購前后6年及以上年份觀測值較少的特征，本文借鑒Li等的［45］研究，合并這一部分觀測值進行檢驗，以克服其對回歸結果造成有偏估計的影響。

式（2）回歸結果如圖2所示，數字并購事件發生前（j≤-2）變量DMA的系數βj均不顯著且變化趨勢基本平穩，意味著處理組和對照組在數字并購發生之前不存在明顯差異，滿足平行趨勢假設。然而，數字并購估計系數βj在并購完成及之后四年內（j=0，1，…，4）呈現顯著遞增趨勢，表明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能顯著提升審計費用。但長期（j=5，6+）來看，數字并購對審計費用的影響會逐漸降低并不再顯著，意味著數字并購對企業審計費用的影響會隨著并購整合而趨于消除。

（四）其他穩健性檢驗

①更換被解釋變量。采用審計費用除以總資產進行審計費用的替換性衡量，并在此基礎上乘以10000以保證估計系

數值的可讀性；②更換核心解釋變量。以數字型企業行業小類代碼符合《數字經濟及其核心產業統計分類（2021）》為基準判斷數字并購，將以補充標準判斷的數字并購樣本分別進行刪除與替換為對照組兩種方式重新回歸，結果如表5列（2）和列（3）所示；③為避免2014年企業會計基本準則以及多項企業會計準則修訂前后差異對審計師決策的影響，將樣本區間縮短為2014—

2022年；④考慮樣本期間內，2015年中國并購浪潮、2020年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可能影響并購決策，從而對回歸結果不利，本文借鑒馬慧和陳勝藍的研究［46］，剔除以上特殊時期樣本；⑤改變回歸方法。Bootstrap相比公司聚類的統計推斷更為保守，本文采用Bootstrap（k=5000次）穩健性標準誤再次檢驗。檢驗結果如表5所示，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對審計費用的影響均顯著為正，研究結論穩健。

七、機制路徑檢驗

基于前文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被審計單位進行數字并購會顯著提升審計費用，主要在于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給審計帶來更高的固有風險和控制風險，審計師為了將風險控制在可容忍水平內付出了更多審計努力。因此，本文借鑒江艇的研究［47］，構建模型（3）進行機制路徑檢驗。

Zscoreit/AuditInterit/AuditEffortit=δ0+δ1DMAit+δ2∑Controlsit+εit（3）

其中，Zscore為審計的固有風險，借鑒陸明和楊德明的研究［37］，采用阿特曼提出的Z值進行衡量，Zscore越小說明固有風險越高；AuditInter為審計控制風險，借鑒Demirkan和Zhou的研究［48］，采用上市公司是否收到非標準的內控審計意見衡量，AuditInter為1意味著被審計單位被出具非標準內控審計意見，內部控制缺陷說明審計控制風險高，否則AuditInter為0；AuditEffort為審計師審計投入，借鑒洪金明等的研究［49］，使用企業會計年度結束日至次年審計報告出具日間隔天數的自然對數衡量。

表6是機制檢驗結果。表6第（1）列DMA的估計系數顯示，公司數字并購行為會顯著提升審計固有風險；列（2）DMA的估計系數表明，實施數字并購會顯著提升公司審計控制風險；列（3）DMA的估計系數證明，數字并購企業審計師審計投入增加。上述機制檢驗結果證實前文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的合理可靠。

八、異質性檢驗

（一）基于被審計單位企業類型的異質性分析

1.數字與非數字企業屬性的異質性

被審計單位企業類型會顯著影響數字并購與企業審計費用之間的關系。具體而言，非數字經濟企業進行數字并購的主要目的在于利用標的企業數字資源發展自身數字能力，實現商業模式嬗變，本質屬于跨界并購，其借助數字資源能夠在構建自身數字能力的同時，也使其傳統業務邊界與組織邊界趨于模糊化和平臺化，自身經營革新程度更高，相應風險也就愈大。相比非數字經濟企業，數字經濟企業從創建之初，其主營業務就是為產業數字化發展提供數字技術、產品、服務、基礎設施和解決方案，以及依賴于數字技術、數據要素的各類經濟活動，其數字并購目的在于獲取相關技術和市場，本質是同界并購，前期業務邊界和組織邊界能夠更好地容納標的企業數字資源，風險相對溫和。因此，數字并購這一外部沖擊行為對兩類企業的影響程度不同，進而會導致并購后審計費用變化程度差異。本文依據《數字經濟及其核心產業統計分類（2021）》將樣本劃分為是否數字經濟核心產業【為突出“數字產業化”天然數字屬性，剔除樣本中“05大類產業數字化”部分企業?！浚?中列（1）和列（2）顯示，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內企業相比非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內企業，其數字并購行為并不能顯著影響審計費用，印證非數字經濟企業數字并購會讓審計工作面臨更高的風險與成本。

2.企業高管團隊數字化背景的異質性

被審計單位高管團隊職業背景會顯著影響數字并購與企業審計費用之間的關系。具體而言，過往的求學背景、成長特征會促使高管在相應領域積累專門知識并形成深刻的烙印，成為影響其認知能力和決策取向的重要因素。作為一種專業認知、技能與社會網絡烙印，高管團隊成員所具有的數字背景首先能夠幫助企業在并購數字型企業時有效識別標的價值，緩解信息不對稱與“暴雷”風險，從而降低審計固有風險。其次，高管團隊數字職業背景能使其更好地掌握并購標的數字資源與自身資源的融合程度，識別內部控制薄弱點并進行針對性強化，提升內部控制設計與運行的有效性，降低審計控制風險。最后，數字背景高管針對審計中存在的信息系統風險識別點能夠更容易與審計師進行溝通，以此減少審計師疑慮和非必要審計程序，降低審計成本。本文借鑒王超等研究［50］，以上市公司董監高高管團隊所學專業信息構建高管數字化背景的虛擬變量，以此對樣本企業進行分組，表7中列（3）和列（4）顯示，高管團隊數字化背景組別中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對審計費用的影響并不顯著，證明高管數字化背景會減少由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引起的高收費決策行為。

（二）基于會計師事務所類型的異質性分析

1.四大與非四大的異質性

會計師事務所類型會顯著影響數字并購與企業審計費用之間的關系。具體而言，國際“四大”依賴其全球化的市場、先進的信息技術和優秀的人才儲備，在數字化審計領域的探索處于領先地位，率先將“數據先行”理念以及尖端科技融入審計實務。大數據分析與機器人流程自動化等“審計智能+”技術較為領先，相比本土會計師事務所能更好地適應企業數字應用趨勢［33］。例如，德勤已于2017年公開推出人工智能產品“德勤財務機器人”；同年，普華永道推出GL.ai利用人工智能和機器學習，對業務進行“X光檢測”，革新對舞弊和錯報的識別。相比較而言，我國本土事務所面對數字浪潮的反應較為緩慢，面對被審計單位的數字并購行為沖擊需要付出更多的審計努力和更高的反應成本，審計費用溢價更高。本文將樣本劃分為是否為國際“四大”審計，表7中列（5）和列（6）顯示，國際“四大”對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行為收取的溢價并不顯著，意味著審計單位較早、較高程度開展數字審計業務建設能夠更好地適應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所帶來的審計風險。

2.審計師行業專長的異質性

審計師行業專長會顯著影響數字并購與企業審計費用之間的關系。具體而言，在面對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產生的風險時，行業專長程度高的審計師會利用自身專精知識為客戶提供更好的風險管理咨詢服務，幫助數字并購企業采取精準策略降低數字控制權轉移與企業合并所帶來的風險，從而降低審計努力程度。同時，行業專長較高的審計師往往具有更高的審計技能、更豐富的行業經驗與專業知識，能夠幫助自身在對數字并購企業審計時高效地執行審計程序，提高審計效率，進而降低審計投入。相比而言，行業專長較低的審計師在專業知識、行業經驗以及抵御執業風險方面的能力有所不足，面對數字并購企業新業務的風險敏感性較高，為了保證審計質量，行業專長較低的審計師會執行更多的審計程序與審計投入，致使審計成本增加。本文借鑒王穩華等的研究［31］，以行業市場份額衡量審計師的行業專長，以其中位數將樣本企業分為行業專長高、低兩組，回歸結果如表7列（7）和列（8）所示，在審計師行業專長較高組中，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對審計費用的正向影響并不顯著，說明較高的審計師行業專長會減少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所引起的高收費決策行為。

九、研究結論與政策啟示

數字并購是獲取數字技術與數據資源的重要途徑，具有數字革新價值，但也存在相應風險，并對審計工作產生影響。本文基于審計定價視角，實證檢驗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對審計費用的影響、作用機制和異質性。檢驗結果發現，對于進行數字并購的被審計單位，審計師會收取更多的審計費用以應對潛在的審計風險。機制檢驗發現，被審計單位數字并購會增加審計的固有風險和控制風險，審計師需要增加審計投入以降低審計風險，從而影響審計費用。異質性檢驗發現，相比數字經濟公司與數字化背景高管團隊，非數字經濟公司與不具有數字化背景高管的公司進行數字并購的風險與成本更大，更容易導致審計師收取更高審計費用。另外，較早、較高程度開展數字審計業務建設的國際“四大”審計以及行業專長程度高的審計師能夠有效減少數字并購引致的審計費用高的決策行為。

根據以上結論，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首先，對于上市公司而言，需要考慮企業數字發展面臨的成本與收益權衡問題。數字并購行為能夠提升公司核心競爭力和價值創造，也會面臨著較大的控制權轉移成本和企業合并風險，尤其是在跨界并購、高管團隊不具有數字化背景、會計師事務所數字應對能力較低以及審計師行業專長較低的情況下。因此，上市公司要加強自身外來資源消化吸收能力、培養數字化人才、加強與審計師之間的信息溝通協作或聘請行業專長較高的審計師，以便企業更好地規避數字并購控制權轉移和企業合并風險，縮減相關審計成本。其次，對于審計機構而言，審計師要具備必要的數字技術知識和技能，轉變審計思路，加強對信息技術的學習，努力掌握和了解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的相關知識，強化內部控制評估，優化數據處理和分析過程，合理客觀評估客戶公司數字并購與數字化發展對經營發展產生的影響及可能帶來的風險，提高審計工作針對性，保證審計質量和效率。最后，對于制度制定者而言，應以數字經濟發展為契機，積極評估其對會計、審計環境的影響。在會計制度修訂完善方面，進一步推動會計對象數字資產產權明晰與確認計量工作，使會計信息能夠充分明晰企業數字要素資產界定與提升資源配置效率。在內部控制制度建設方面，要提升內部控制與數字技術適配能力建設，提升內部數據信息系統與業務流程契合程度，加強對數字組織結構、數字能力與數據倫理等風險點的識別與控制。

本文研究局限與未來展望：第一，本文僅考慮了上市公司數字并購研究，對于大量非上市公司群體的研究關注不足；第二，雖然現有研究多采用企業行業信息與國家統計局標準相匹配的方法進行數字并購識別，且本文在此基礎上增加數字專利與軟件著作權作為補充標準，但受限于多數并購標的為非上市公司，信息披露不完善，可能會導致些許數字并購行為界定偏差與潛在忽視；第三，沒有探究公開數據較少的標的公司審計費用的變化。未來可從以下幾個方向深入研究：利用工業企業數據庫研究，拓展非上市公司大樣本研究；增加公司公開披露的營收數據作為識別標準，交叉綜合判斷數字化并購行為；基于目標公司視角，關注并購標的公司控制主體變更、管理層改組及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的資源配置差異等對標的公司審計費用的影響與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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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 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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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mpact of Digital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on Audit Fees

LI Ming1， WANG Wei1， ZUO Jingjing2

（1. Chinese Academy of Fiscal Sciences， Beijing 100142， China；2. Business School， Henan University， Kaifeng 475001， China）

Abstract： As an important way to obtain digital technology and data resources， digital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have the value of digital innovation and corresponding risks， which will have an impact on audit work. This paper selects the merger and acquisition events of non-financial listed companies in China’s A-share market from 2009 to 2022 as samples， and uses audit fees as the starting point to empirically test how digital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affect audit work and pricing decisions.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digital Mamp;A of the auditee significantly increases the audit cost， which is still significant after considering the endogenous and robustness issues， which means that the digital Mamp;A of the auditee may increase the auditor’s perceived audit risk and increase the audit cost. Mechanism testing found that digital Mamp;A significantly increase the inherent and control risk of the audited entity， and auditors will correspondingly increase their audit investment， thereby affecting audit pricing decisions. Heterogeneity testing found that when the audited entity is a digital economy enterprise， the executive team has a digital background， hires international “Big Four” accounting firms for auditing， and has high expertise in the certified public accountant industry， the positive impact of digital Mamp;A on audit fees is not significant.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other side” of enterprise digital developmen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udit fees， improves the research on the risk and cost of digital Mamp;A， and enriches the innovative research of the current audit system in the new digital context.

Key Words： digital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audit fees; digital technique; data resources; inherent risk; control risk; audit invest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