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主義異化理論視域下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路徑探析

摘要：異化理論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中的重要內容，在人工智能時代，人的異化現象產生了新的形式與變化，引發了人們的關注與思考。對于這些現象，要從勞動、技術、社會關系等多個方面深入剖析，探討資本邏輯、技術理性、平臺權力等深層次根源，分析新形勢下消解異化的理路，推動人工智能技術服務社會、健康發展，助力人的自由全面發展。

關鍵詞：異化現象；人工智能；消解路徑

人工智能技術的飛速發展深刻改變了人類社會，在帶來諸多便利的同時，也讓人的異化現象有了新的表現形式。從算法控制到生活模式的變革，從勞動領域的機器替代到社會關系的重構，從個體的自我迷失到價值追求的錯位，異化問題已成為人工智能時代不容忽視的挑戰。用馬克思主義異化理論深入研究這一現象，剖析其根源并尋求消解路徑，對于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推動社會健康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一、“異化”概念的界定

異化理論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中的重要內容。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指出：“正如人用腦創造了上帝而受上帝支配一樣，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工人創造了財富，而財富卻為資本家所占有并用來支配和奴役工人，這種財富的占有以至于勞動本身和人的本質都異化為與工人相敵對的異己的力量。”[1]馬克思主義認為，異化是現實的、具體的人作為主體，其物質生產與精神生產及其產品（客體）變成外在的異己力量，反過來支配人、役使人（主體）的一種社會現象。因為被異化，人的主體性被貶抑、個性和能動性萎縮，從而成為不能自由、全面發展的“單向度的人”。對科學技術導致的異化，霍克海默說：“人類已經被科學拋棄了，……反過來人類為科學服務，并且作為外在于科學的東西從屬于科學。”[2]

基于此，本文的異化的概念是指：人工智能作為人的創造物，作為一種外在的客體力量，反而成為支配、控制人與社會的異己力量，人不再是全部掌握、控制這一技術的主人，而成為被迫適應科技社會要求的工具的現象。

二、人工智能時代的異化現象

（一）勞動異化

電影《逆行人生》，將“困在算法里的外賣員”展現在大眾面前。在人工智能時代，勞動異化呈現出與傳統的異化勞動不同的新的特點和趨勢。隨著人工智能技術在生產領域的深度滲透，智能應用、機器人逐漸取代了部分人類勞動，勞動者的地位和角色發生了顯著變化，技術對人的控制正在以更加隱蔽的、漸進的、似乎是自我選擇的方式逐步加深。以快遞和外賣行業為例，快遞員、外賣員在智能配送系統的調度下，派送時間被不斷壓縮，工作強度不斷增加，但工資待遇卻沒有得到相應提升，他們的勞動為平臺帶來了更多的利潤，而自身的發展和需求卻被置于次要地位。

此外，在平臺經濟中，數據成為一種新的重要的生產要素，然而這些數據往往掌握在平臺手中，而用戶作為生產數據的重要甚至主要參與者卻往往更加被動，也無法充分享受勞動成果帶來的利益。蔡日華在《數字時代與主體困境：在馬克思科技觀視域下的一種思考》中分析道，“在數字勞動過程中，勞動主體并沒有選擇勞動或不勞動的能力和權利”[3]。由于數字勞動的特殊性，勞動者往往需要隨時響應平臺的任務要求，工作與生活的界限變得模糊不清，這種模糊帶來的是勞動者職業幸福感與認同度的降低，勞動積極性受挫。

（二）技術異化

馬克思在《機器。自然力和科學的應用》中指出，“由于自然科學被資本用作致富手段，從而科學本身也成為那些發展科學的人的致富手段，所以，搞科學的人為了探索科學的實際應用而互相競爭[4]”。而“科學對于勞動來說，表現為異己的敵對的和統治的權力[5]”。人工智能技術的快速發展使人有了更加便捷的工具，但長期使用這些工具與信息、數據流動的加快，人對技術的依賴不斷加深，閱讀和思考趨于圖像化、淺表化、碎片化，持續、專注地閱讀文字并進行深度思考的能力與習慣逐漸變弱，這又倒逼人必須與技術進行更深度的捆綁，逐漸陷入一種被動接受和適應技術的狀態。另外，“信息繭房”使人難以接觸到多元的觀點和思想，進一步加劇了思維的局限性。如此，本應服務于人類的技術，卻逐漸成為一種獨立于主體之外的異己的力量，對人類的行為和思維進行著深度影響與控制，人的主體性逐漸被主體主動或被動地放棄，技術便把人的主體性侵蝕了。

（三）社會關系異化

新技術的發展、新業態的興起，深刻改變了人類社會的生活、商業模式和思維、交互方式，媒介、媒體的發展，互聯網經濟、平臺經濟的發展，使數據成為一種新的生產要素，新的社會分工開始出現，人與人之間的生產與生活關系發生了深刻變化。新型辦公、交易、社交等新技術和應用的產生，為人們提供了全新的工作、生活、社交體驗和空間，卻也讓人們產生依賴，在虛擬世界中過度投入，忽視了現實的、真實的人際關系。事實上，人是社會的人，人不可能生活在“真空”里而總是生活在“群”的場域中，換言之，人總是一種“在群”的狀態，這種狀態下，人的生活場景應當并且必然是多樣且豐富的。因而，除了虛擬空間外，現實的“煙火氣”的生活場景更值得人們持續傾注時間和精力、心靈與思考。

在工業化早期，機器操作并不復雜，機器與工人的結合也以簡單的形式存在，但隨著科技的發展，機器對工人的操作要求越來越高，尤其在人工智能時代，機器甚至可以替代人工操作機器，工人與生產資料結合的復雜程度越來越高，技術對主體的排斥程度也越來越高，數據積累與知識、技術的鴻溝使得不同群體在獲取和利用人工智能技術方面存在巨大差距，那些擁有更多資源和技術能力的群體能夠更好地適應人工智能時代的發展，享受技術帶來的便利和機遇，而弱勢群體則往往被排除在技術紅利之外，壁壘更加難以逾越。

（四）人的主體性弱化

無論哪種異化形式，都會帶來人的主體性弱化的結果。個體在面對海量信息和復雜技術，并且這些信息和技術以一種遠超常人理解、接受能力的速度擴容迭代時，自然會感到迷茫無助、望而卻步，這樣就表現為一種技術強勢、人的主體性弱勢的狀態。而人工智能技術所提供的各種標準化和模式化的服務，亦可能使人的個性被自我忽視，人的自我認同和價值觀受到極大挑戰。馬克思曾指出，“工人生產的財富越多，他的生產的影響和規模越大，他就越貧窮”。海量數據的積累、精密的計算，使得技術力量對人的分析更加嚴密，在社會化大生產的背景下，人又必須成為社會分工這根鏈條上的一環，從而漸漸屈從于這股無形卻日益強大的力量，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受到限制。

三、人工智能時代人的異化根源

（一）資本邏輯的主導

資本逐利增殖的本質在人工智能時代依然是人的異化的重要根源。在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進程中，資本為了追求利潤最大化，將科技視為占有勞動的工具。數字平臺在資本的驅動下，通過控制算法和數據，實現了對勞動者更為隱蔽和高效的控制。以電商平臺為例，平臺利用大數據獲取商業利益，而為這些數據提供基礎的勞動者，如快遞員、客服人員等，他們的勞動價值被遠遠低估了。這種資本邏輯的主導會使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偏離“人是生產的目的”的初衷，淪為資本獲取利潤的手段。

（二）技術理性的擴張

在人工智能技術的研發和應用中，過度關注技術的先進性和效率會令人忽視技術發展與應用對人的影響。憑借強大的算力，人工智能技術越是進步，其自身的學習速度、進步速度與迭代速度越快，這是人類的生理能力難以企及的。另一方面，勞動者的技術、經驗的更新又相對滯后，就容易在技術進步的浪潮中被邊緣化，人的價值在技術理性的追求中被嚴重邊緣化。技術理性的擴張還使得人們在面對問題時，過度依賴技術解決方案，而忽略了人文關懷和社會倫理的考量，進一步加深了人的異化程度。

（三）平臺權力的壟斷

數字平臺憑借海量數據的積累與流量分配，從而擁有特別強勢的話語權，其權力的擴張是人的異化的重要推動力量。“信息繭房”使用戶被困在自己的信息舒適區內，從而難以接觸到不同觀點和多元化的信息，限制了用戶的認知和判斷。平臺對用戶數據的掌控也會引發嚴重的隱私和安全問題，使用戶在數字世界中失去自主性。一些應用在提供服務時，會索取很多必要或不必要的權限，用戶往往不得不授權平臺收集大量個人數據，這些數據可以在虛擬世界精準摹畫一個“我”，數據的保存與使用以及隱私權限是否被濫用、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的邊界，是人們普遍擔心的問題。

四、異化的消解路徑

（一）堅持以人民為中心

科技應服務于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在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進程中，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充分考慮到數字經濟勞動的特殊性，有前瞻性地完善法律法規和政策體系，切實保障勞動者、用戶的合法權益。政府應加強頂層設計，統籌謀劃，加強對科技企業、平臺的嚴格監管，確保勞動者在數字勞動中能夠獲得公平合理的報酬，確保勞動者的人格尊嚴和勞動成果能得到充分尊重，避免勞動者權益受到侵害。平臺、企業要加強自覺，推動數字產品與經濟效益的合理分配，使勞動者能夠分享技術發展帶來的紅利，實現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的平衡。

（二）推動技術發展與人文價值的融合

在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過程中，應兼顧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注重技術發展與人文關懷的深度融合，避免技術的盲目擴張和濫用，使技術更好地服務于人類福祉。在人工智能產品的設計、研發、應用和優化階段，都應充分考慮人的需求、價值觀和倫理道德，確保技術的應用符合人類的長遠利益和社會發展的整體目標。例如，在醫療人工智能技術的研發中，不僅要追求診斷和治療的準確性和高效性，還要充分關注患者的心理和情感需求，讓患者在接受治療的過程中感受到溫暖和尊重，使患者能夠更好地理解和參與治療過程，體現技術的人文價值。

（三）構建數字交往與數字命運共同體

隨著網絡技術的發展，世界各國的交往與聯系越來越緊密，數據泄漏、隱私保護、網絡安全等問題，也越來越成為全人類共同面對的問題，因而，構建數字交往與數字命運共同體會是人工智能時代消解異化的重要途徑。通過合作共享，增進互信，追求共同價值，制定國際標準，打破數字鴻溝，讓不同地區、不同群體的人們都能享受到數字技術帶來的便利和機遇，確保數字技術的發展造福全人類。

（四）加強對資本和平臺的規制

為了有效避免資本和平臺權力的濫用，要加大對數字平臺的監管力度，與時俱進，制定全面、細致且具有前瞻性的法律法規，切實保護用戶的隱私和權益。政府應積極引導平臺朝著有利于人類發展的方向健康發展，鼓勵資本向為民造福的技術與產業領域流動，對違反法律法規的平臺和資本行為進行嚴厲處罰，形成有效的威懾力。例如，2024年11月12日，國家多部門聯合發文，開展“清朗？網絡平臺算法典型問題治理”專項行動[6]，對各大平臺中同質化推送營造“信息繭房”、違規操縱干預榜單炒作熱點、盲目追求利益侵害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利用算法實施大數據“殺熟”、算法向上向善服務缺失侵害用戶合法權益等群眾呼聲較高的多種典型問題開展重點整治，進一步提升算法安全能力。

（五）促進個體的自我反思與覺醒

個體要注重保持批判意識，不斷增強自身的主體性意識，認識到自身在人工智能時代的處境和責任，不斷提高數字素養，學會在龐雜多變、飛速流動的數字與信息環境中獨立思考、明辨是非，并養成多元化獲取信息與深度思考的習慣，避免陷入“信息繭房”。要培養自己的社會視野，主動關注社會問題，積極參與社會事務，而不是只關心自己“周圍三厘米內的事”，要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為構建一個更加公平、美好的數字社會貢獻自己的力量。

人工智能帶來生產力的革命，但其伴隨的人的異化現象是一個深刻、復雜而現實的問題，它必然卻暫時地存在著，需要政府、企業、社會組織和個人共同努力，多方發力、形成合力，在歷史中揚棄，確保人工智能技術真正造福人類，在最大程度上消解異化，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推動人類社會邁向更加美好的未來。

參考文獻

[1]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2] 霍克海默.批判理論[M].重慶：重慶出版社，1989.

[3] 蔡日華，梁炯彤，譚毅.數字時代與主體困境：在馬克思科技觀視域下的一種思考[J].科技智囊，2024（4）：39-47.

[4] 馬克思.機器、自然力和科學的應用[M].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史研究所，譯.北京：人民出版社，1978.

[5] 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7卷[M].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譯.北京：人民出版社，2019.

[6] 國家網信辦.關于開展“清朗？網絡平臺算法典型問題治理”專項行動的通知[EB/OL].（2024-11-12）[2025-01-23].https：//www.gov.cn/zhengce/ zhengceku/202411/content_6989143.htm.

本文得到以下項目支持：山西工程科技職業大學科研基金項目“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與‘原理’教材融合研究”（SZ202306）。

（作者系山西工程科技職業大學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