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五個維度考量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法治智慧研究

[摘 要]考量社會法治化水平的標準維度多元，包括社會秩序、政府依法行政水平、立法質量、民眾法治信仰等方面。因此，本文從注重立法質量、優化營商環境、保障法律實施、加強基層治理、強化守法普法力度等五個維度考量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中的法治智慧，提煉有益經驗，推進城市法治現代化建設。

[關鍵詞]傳統法律文化；法治建設；社會治理

站在當前的歷史節點回望過去，中華民族真切領悟到無數前人為了國家和民族興旺所形成的思考，感受到蘊含在傳統文化中的理想設計，并逐漸嘗試在此基礎上進行反思和重建。本文將視野縮小，試圖按照現代社會的治理需求，從五個維度作為切入點，找尋傳統社會治理的法治經驗，為解決當前社會治理頑癥提供些許啟示。

一、注重立法質量：自上而下的因時變法、法律解釋與自下而上的立法反饋

（一）縱向比較、因時立法是促進法律更新的有效手段

歷代統治者最初立法時都會認真考量前朝立法的得失利弊，在繼承的前提下進行變革：以前朝為鑒，確定新的立法重點；以前朝為鑒，調整律典的篇目結構；以前朝為鑒，修改律典的當代內容。

現代社會在地方立法的過程中，雖然立法主體、立法層級與傳統社會不一樣，但是縱向比較、因時立法的精神是需要延續的。以南昌為例，作為江西省內最早擁有地方立法權的設區市，自1989年至今，南昌共出臺地方性法規263部，其中失效56部，修訂67部，現行有效116部。其中，根據不斷變化的社會背景和城市管理需要，適時制定了《南昌市數字經濟促進條例》《南昌市居家養老服務條例》等眾多法規，但在許多領域仍然存在法律空白。如預付式消費領域應該如何立法維護消費者權益、光伏設施管理規定缺失、市政公用服務收費標準不明等。因此，因時制定、完善地方法律體系就顯得十分必要。

（二）獨具特色的法律解釋是加強法律適用性的有力工具

中國古代傳統法律解釋萌芽于先秦、發軔于秦漢、蓬勃發展于魏晉南北朝、成熟于隋唐、衰弱于宋元、終結于明清。中國古代在法律解釋的過程中運用的形式和方法是多樣的，但目的是相同的，就是為了盡可能向社會民眾準確地闡述法律本意，利于法律實踐。

我國當代法律解釋起步較晚，但發展迅速；雖存在著大量問題，但研究者鮮少挖掘古代法律解釋中蘊含的寶貴歷史資源：從法律解釋主體上看，古代法律解釋主體明確、一元，只有國家有權對法律文本進行統一解釋，就避免了“釋出多頭”“一法多釋”的情況存在；從法律解釋形式上看，古代法律解釋全面系統，形成了完整、統一的法律解釋文本，避免各類指令頻出；從法律解釋的內容上看，現代法律解釋應該更加清楚地解釋一些容易混淆的概念，保證司法實踐中的精準運用。

（三）立法修律、比附判例是立法反饋的靈活渠道

成文法所調整的范圍是有限的，因此，在法律的實際適用中，類推比附就不可避免。中國古代行政與司法并未明確分開，所以自下而上的立法反饋主要通過司法判例表現出來。古代的判例讓基層的司法實踐經驗能夠逆流向上，上升為國家所認可的成文法，不僅豐富了法律規則，也使得基層民情民意成為法律語言的一部分，使法律更能解決實際問題。而回歸現代，比附判例也有很強的指導意義。一方面，在法律的缺失領域，運用比附判例的方法不僅能夠統一法律的實施幅度、限制自由裁量權的任意發揮，更重要的是，在法律實施領域，相似案例的疊加積累，能夠逐漸凸顯重點立法方向及該方向的立法重點，讓這一領域的民意有機會上升為立法內容。比如，自2004年起，南昌市人大常委會就開始向社會民眾征集立法建議項目，就是讓社會民眾參與立法過程，充分發揮民智、體現民意，自下而上改善立法質量。同時，通過南昌本土的12345、市長熱線等平臺，將日常民眾反映較多的問題進行收集整理，對法律進行精細化的立、改、廢，釋，也能讓立法工作更加精準、更富生機。

二、優化營商環境：對官方與商戶進行雙向約束

努力改善城市營商環境是促進經濟發展的基礎，以南昌為例，在營商環境領域還存在政府不兌現或虛假兌現招商政策、合同不履行、賬款支付不到位、官員貪腐破壞市場公平等諸多問題，因此，傳統社會的約束措施值得借鑒參考。

（一）建立較為完善的交易管理體系

唐朝法律制度中對邊貿管理做出了規定：“諸外藩與緣邊互市，皆令互官司檢校，其市四面穿塹，及立籬院，遣人守門。市易之日卯后，各將貨物畜產俱赴市司。官司先與番人對定物價，然后交易[1]。”由此可見，政府對于市場的建立、設置和交易規則均做出細致規定，管理也較為細致、嚴格；宋朝以前實施坊市制，交易場所四周設有圍墻，開兩扇或四扇門供人們出入，商店依四面設立，按業經營，不能破墻開店，市中間設立官衙，置鼓，晨聚夕散，市門定時關閉。并且對交易價格、質量、度量衡都做出嚴格管理[2]。清代法律中制定了對“市霸”行為的懲罰措施。

（二）實行嚴格的經濟法律責任追究制

在規范官員行為方面，如宋朝便限制官員與民爭利，不僅不允許官員從商，如果官員肆意向商戶索賄，被發現后都會受到法律的懲罰；在保障項目質量方面，清代規定：“各省委員修理城工，督、撫、布、按每人各管一處。如有修著不堅，三年之內傾圮，著承修之員與專管之上司分賠。倘上司因干系己身賠修，故意隱匿者，一經發覺，責令專修，并交部治罪。[3]”這就是給工程劃定責任人，并在工程結束后留足時間檢驗工程質量，嚴防“豆腐渣”工程。

現代社會，市場交易管理體系和經濟法律責任追究制度已基本形成，但管理不夠精細、執行不夠有力。所以，應該參考傳統社會的手段，強調對于政府和企業的雙向約束，首先從法制上進行框架上的約束，引導企業公平競爭；其次，強化監督的效能，讓社會大眾參與監督，保證執法隊伍公平公正執法，最重要的是加強經濟責任懲罰力度；最后，通過有針對性完善營商服務效能，優化企業審批流程、注重解決企業實際困難，變“硬傷”為“營商”，促進城市經濟發展。

三、保障法律實施：釋放法律的政治價值與工具價值

法律本質上是對社會關系進行調整的一種手段，需要為人持、為人守，才能真正發揮出其巨大價值，因此，保障法律的正確實施，是建設法治社會的關鍵一環。

（一）樹立法律的崇高權威

樹立起法律的權威能夠有效保證法律實施。在中國古代，樹立法律權威的有效方式是利用法律維護各個階層的利益。首先，皇帝擁有最高權威，法律需要配合其建立極端嚴密的個人控制系統；其次，法律必須保護封建官僚的法律特權與尊崇，使其珍惜身份，嚴格執行法律；最后，維護盡可能多的社會階層的利益，維持相對穩定的社會局面。

古人所處的時代背景，與現代社會相去甚遠，但古人為維護法律尊崇的思想也有一定的借鑒意義。在過去，法律通過維護不同階級的利益贏得全社會的認可，樹立起尊貴的威嚴。在現代社會，法律需要公平維護不同群體的利益，不論民族、性別、年齡、職業、學歷等差異，并有意識地向弱勢群體傾斜。只有弱勢群體受到保護，違法群體受到懲罰，無一遺漏、無一僥幸，才能保證法律的權威性，而崇高的法律權威也是推動法律落地實施的最強保障。

（二）堅持寬猛相濟的法律實施原則

這個原則強調統治者在治理國家時，既需要寬緩地注重道德教化，協調天理、國法、人情三者統一。又應該嚴格法治，為民立信，使民有所守。兩者相互配合使用、取長補短。并且兩者有高下之分，德是立國之本，以社會向善為目標追求，但是如若德治失效，也并不反對用重典進行嚴厲誅殺。

在現代社會，寬猛相濟也有很強的適用價值。比如，針對不同的犯罪群體的情況進行綜合考量。不同的人群，在性別、年齡、智力、身份、性格、品質、經歷和所處的環境、家庭狀況等都不相同，都需要加以考量；針對不同的社會形勢調整寬嚴尺度。古時說，“亂世用重典，治世用教化”，現代社會奉行“罪刑法定”，因此不能過分強調社會形勢對于刑罰輕重的影響，過于濫用自由裁量權。但是法律實施不僅要考慮適當的法律效果，良好的社會效應也是必需的。

四、加強基層治理：自律與他律的雙重結合

基層法治建設是一項系統工程，工作量大、覆蓋面廣，上級關于法治建設的各項政策部署能夠做到精準傳達、有力貫徹，是關乎法治社會建設的關鍵因素。

（一）形成強有力的依附關系

皇權和官權構成了封建政治統治的兩個關鍵因素，且形成強有力的支配與依附關系。這種關系自春秋時期家臣對卿大夫的效忠關系萌芽，于秦漢時期逐漸形成“尊君抑臣”的君臣關系。“天子之所是，皆是之。天子之所非，皆非之”，官員“食君之祿”必須“忠君之事”，嚴格地貫徹上級的任何意志，不能隨意變更。

（二）建立官吏責任體系

中國古代官員的責任體系形式豐富、內容具體，范圍廣泛。針對地方官員貫徹中央意志，做出了嚴格的規定。比如，針對官員擅自改動皇命、官方文書的行為進行嚴懲。唐朝規定皇帝文書為“制書”，如果制書有誤，各級官員也不能在不呈奏的情況下擅自更改，違者要被杖責；對于地方官員違反職責的行為會進行懲治。比如，《唐六典》中就有規定官員在保證行政效率方面的規定，上級交辦的事務超過規定期限就是“稽程”拖延，便要負刑事責任。

（三）建立嚴密的監察制度

中國古代的監察制度伴隨著中央集權的建立誕生，隨著君主專制的不斷加強和成熟完備，成為中央巡視、監督地方的有力手段。比如，隋唐時期，從中央到地方，內外官府都設置有勾檢官，負責加強國家行政機關從上到下的行政監察；元代在地方上建立了行御史臺和肅政廉訪史，從事對地方官員的監察。

加強基層治理，便是要強化自律與他律的結合，自律在傳統社會是對皇帝權威的懼怕，因為封建秩序的長期壓迫而自發形成的服從性。而在現代社會，基層治理的自律便是要強調黨的集中統一領導，強調黨員對于黨組織的信仰和絕對忠誠、對黨的政策方針的有力貫徹，打通政策的“最后一公里”。而他律，便是要通過科學劃分事權、明確權責范圍、建立履職清單、健全監督機制、增強懲處力度等方式，提升基層治理效能。

五、強化普法守法力度：大環境下形成的行為規制

普法是以守法為終極目標的重要手段，能夠最直觀宣傳法律的價值。以南昌市為例，在“八五”普法規劃實施以來，開展了“民法典宣傳月”“法治進企業、法治進社區、法治進家庭”等活動，落實“誰執法誰普法”責任制等，致力于將法治南昌推向更高水平。但南昌整體法治水平參差不齊，全民法治信仰還并未形成，整體法治氛圍不夠濃厚，所以，向傳統社會學習其法治環境的營造就顯得很有必要。

（一）普法：建立潛移默化的普法教育制度

中國古代非常重視法律的宣教，以匡正人們的思想和行為。戰國時期的子產，第一次正式公布法律條文，讓民眾知曉法律，以達到預防的目的。同時，他還開設鄉校，讓民眾議論時事，并在此進行法律宣講；明太祖朱元璋在開國之初便將法律重點編成《大誥》，不僅擁有最高的法律效力，而且是推行法律教育非常好的統編教材；清朝更是將法律傳承宣講推向極致，康熙帝親自制定《圣諭》十六條，雍正帝建立朔望宣講制度。

（二）守法：用家國天下穩定社會秩序

西周開始將分封制與宗法制融合，形成了以家族血緣關系為基礎紐帶的政治關系，由此衍生發展為“君父”“臣子”的關系。在這種意識形態中，忠孝合一，這就為“家國同構”的觀念奠定了基礎。禮樂制度將這種關系制度化、等級化的固化和規范下來，并在接下來幾千年的政治文明中，被歷朝歷代的統治者繼承、發展、延續下來，形成一種德治傳統，形式日益豐富，既有顯性的體系制度，也有潤物細無聲的滲透影響，由此廣泛凝聚社會共識，形成較為統一的社會風氣。

在這種風氣的影響下，國政原型其實是家務，社會紛爭則類似于家庭中父母斥責子女的不良行為、調停兄弟姐妹之間的爭執。加之農業社會的經濟結構，使群體聚族而居且較少發生人口流動，因此宗族關系枝蔓纏繞，雙方之間發生矛盾，所涉及的絕不僅僅局限于當事人，而常常牽扯一家一族。為了避免幾代人心結未解，家族長輩往往充當調停的中間人，在調解過程中將天理、國法、人情進行融通。甚至當某些法律條文與人情不相協調之時，也被視為“不得已而用之”，并在接下來的發展中，不斷向人情妥協，最終達到情理法理的和諧統一。

通過全方位、多層次、持續化的理論宣講和法治實踐，能夠增強全民法治意識、提高民眾法治素養，在潛移默化的影響下讓法治觀念入腦入心。而在法治氛圍良好的社會環境中，民眾清楚地明白“違法害人必受罰、尊法助人人人夸”這個道理，社會責任感便逐漸被激發。每個人不局限于自身，而將自己放置于一家、一國、一天下的位置，將個人訴求與社會進步訴求緊密結合，將家庭倫理道德建設與社會公共精神共同建設。在矛盾和糾紛的處理中，盡可能融入家庭、鄉村、社區、學校、企業、朋友甚至網絡等社會力量，讓小團體發揮出大力量，成為穩定社會秩序的“蜂巢”系統。個人與家國彼此呼應，社會“仁愛”之風生生不息，如此便能有效促進社會的穩定與協調。

結束語

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與現代社會治理在治理理念、目標、方式上都存在著高度契合性，且能夠為現代社會治理提供諸多啟示和寶貴經驗。要通過繼承與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筑牢我國社會治理的法治根基，營造和諧幸福安定的社會環境。

參考文獻

[1]錢大群，艾永明.唐代行政法律研究[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6.

[2]蕭國亮.獨特的“食貨”之路[C].中國社會經濟史研究論文集.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3]馬建石，楊玉棠.大清律例通考校注[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2.

作者簡介：徐可欣（1993— ），女，漢族，江西南昌人，中共南昌市委黨校，講師，碩士。

研究方向：法理學，法制史領域。

基金項目：2024年度南昌市社會科學規劃項目“從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中汲取法治建設智慧——以南昌市為例”（項目編號：FX202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