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兵吹響哨子的時候,齊開勝和梅子的心都提了起來,他們瞧見兩個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帶著兩條狗在林子里奔逃。
齊開勝和梅子都是新四軍部隊的小戰士,同屬金蕭支隊。梅子和水滿同年,齊開勝要比他們大一歲。梅子在金蕭支隊負責給大伙兒做飯吃。早兩年,梅子被日本鬼子抓去了,還是新四軍的隊員救下她的。從此,她就留在了新四軍部隊。齊開勝是和父親一起參加的新四軍,他剛到部隊的時候,就碰到了才被人救回來的梅子,兩個人就站在燦爛的陽光下認識了。由于兩個人年紀差不多大,就時常在一起玩耍和戰斗。來到金蕭支隊以后,齊開勝總會幫著梅子一起張羅戰士們的伙食。這一次,齊開勝和梅子是來林子里采摘野菜的,不過,他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就是打探日軍的動向,尤其是狼青犬的動向。這關乎著金蕭支隊的下一次伏擊戰是否能順利進行。
很快,日本兵的另一支小隊就帶著三條狼青犬來報仇了。這支小隊一共有六個人,追水滿和春山的只有四個人,另外兩個正攙扶著受傷的三個日本士兵,朝日軍駐地撤離。四個鬼子兵加上三條狼青犬,對水滿和春山窮追不舍。
春山沒有多想,和水滿一左一右奮力地跑了起來。兩個日本兵牽著三條狼青犬,分開去追水滿和春山,另外兩個日本兵舉起步槍,槍口對準了水滿和春山,準備朝他們開槍。此時,齊開勝和梅子已經悄悄繞到了這兩個日本兵的后面,他們拔出槍,抵住日本兵的脊背,兩個日本兵就一動也不敢動了。齊開勝說:“把槍放下。”
兩個日本兵立馬就把槍放下了,他們不懂中國話,一直在用日語求饒。齊開勝和梅子哪里能聽得懂,還以為他們在唱什么大戲呢。齊開勝罵了一聲,說:“閉嘴,日本狗。”
也許是齊開勝的嗓音有些大,兩個日本兵似乎聽懂了,都閉上了嘴巴。梅子把日本兵的槍收了起來,這么好的步槍,帶回去給戰士們用正好。兩個日本兵看見撿槍的是個小姑娘,于是互相使了一個眼色,眼看著就要反手去奪齊開勝的槍。隨著“砰——砰——”兩聲槍響,兩個日本兵的大腿上就涌出了殷紅的鮮血。他們躺在地上,痛得死去活來。
頭兩個日本士兵聽到后面傳來的槍響,都分了心。閃電和雷霆瞅準時機,向日本士兵反撲了過去。它們沖過來,繞過了狼青犬,一下子就把日本士兵的大腿給咬住了。兩個日本士兵大聲叫嚷著,端起槍托就要去打閃電和雷霆的腦袋。這個時候,水滿和春山紛紛出手,用彈弓打他們的手,把他們打得連槍都端不住了。
日本士兵丟掉了步槍,甩開三條狼青犬的狗鏈子。狼青犬們吼叫著,朝閃電和雷霆猛撲過來。閃電和雷霆張開了口,后退數步,和狼青犬對吼著。兩個日本士兵艱難地挪動著身子,在一棵大樹下倚靠著,他們捂著劇烈疼痛的傷口,用日本話沖三只狼青犬喊著:“咬死它們,咬死它們!”
水滿和春山又會合到了一處,三條狼青犬面目猙獰,模樣十分嚇人,他們都不敢上前。可是,他們又擔心閃電和雷霆會被狼青犬咬死,畢竟二對三太吃虧了。于是,他們再次拿起彈弓朝著狼青犬們打過去。水滿對閃電喊道:“閃電,小心啊!”然而,狼青犬們發了瘋似的,根本不管打在身上生疼的石子,徑直朝閃電和雷霆撲了上去。
閃電和雷霆的身板,比起三條狼青犬來,還是小了很多的。說實話,就算是花狗來了,恐怕也會心生恐懼。雷霆向后又退了幾步,它的心里有些發毛,面前的三個大家伙可比花狗壯實多了,它跟閃電二對一都未必能打得過。閃電倒是沒有害怕,只不過,它的心里也有一些發虛。從狼青犬們的眼神中,閃電能看出來,這是兇狠異常的對手。它們的速度也很快,閃電還來不及多想,它們就已經到身邊了。閃電趕忙往左邊閃了一下,它瞧了一眼躲在樹后的水滿和春山,然后長長吼叫了一聲,這是一聲像狼嚎般的吼叫。閃電知道,怕也是死,不怕也是死,不如拼了,至少能為水滿和春山逃跑爭取時間。

閃電的“狼嚎”聲,把雷霆和三條狼青犬都震住了,它們一時間分不清閃電究竟是狗還是狼。閃電露出了鋒利的獠牙,一陣風吹過,把春天的氣息送進了閃電的鼻子里。閃電“咻”地跳了起來,一爪就拍在了其中一條狼青犬的臉上。狼青犬應聲倒地,另外兩條見了,迅速沖過來幫忙。閃電一個轉身,躲了過去,兩條狼青犬一左一右把它圍了起來。突然,其中一條向閃電咬了過去,另一條緊隨其后,跟著咬了上來。閃電的尾巴和脊背被兩條狼青犬死死咬住,它疼得直叫,怎么甩都甩不開。這個時候,看著痛苦的閃電,雷霆也沖過來幫忙,咬住了一條狼青犬的耳朵。最開始被閃電拍倒在地的那條狼青犬也站起來了,它大叫了幾聲,和雷霆撕咬在一塊兒。五條狗就這樣混戰在了一起,狗的吼叫聲和嗚咽聲在這片林子里喧鬧起來,比哇哇亂叫的日本兵叫得更歡。
齊開勝和梅子帶著從日本兵那兒繳獲的步槍,來到了水滿和春山身邊。水滿打量了他們一番,說:“剛才幸虧有你們,你們是隔壁村鎮的嗎?沒見過啊。”
“我叫齊開勝,店口人;她叫梅子,東和人。”齊開勝對水滿說,“我剛才聽你喊‘閃電’,你一定是李歡喜同志的兒子了?”
“你們認識我阿爹?”水滿問。
“我們也是金蕭支隊的,總聽他提起你,還有你的狗。”齊開勝答。
水滿“嗯”了一聲,他現在可沒心情跟他們多聊,閃電和雷霆正被三條狼青犬欺壓著,眼看著就要被咬死了。水滿再也忍不住了,他推了春山一把,拗斷一根樹枝就沖了過去。春山也想拗一根樹枝,可他的力氣太小了,沒辦法,只能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樹枝,跟著水滿就沖了過去。他們揮舞著手里的樹枝,把三條狼青犬從閃電和雷霆的身上趕開了。他們還想繼續用樹枝去打狼青犬,然而狼青犬太兇狠了,沖著水滿和春山就是一頓狂吠。
閃電和雷霆掙扎著爬起來,趁著狼青犬們分神的工夫,立馬從背后來了一個突襲。可是,雷霆的體力跟不上閃電,它們配合不佳,雖然閃電把其中一條狼青犬撲倒了,卻因為雷霆沒有及時撲上來,又讓對方站了起來。三條狼青犬也不管水滿和春山了,它們很清楚,只要咬死了閃電和雷霆,其他的人根本不是它們的對手。別說是幾個小孩子了,就是大人也經不住它們三條狗的一番撕咬。
春山差點兒就哭出來了,自從雷霆到他家以來,還沒受過這么重的傷。他瞧著站都站不穩的雷霆,心里的恨意愈加濃烈了。水滿再次揮舞著樹枝,一下又一下地打在狼青犬的脊背上。狼青犬回過頭來就要咬水滿。其中一條狼青犬直撲水滿的喉嚨,水滿揮舞著樹枝,它一口咬住樹枝,把樹枝從水滿的手里扯走。另外一條沖上來,把水滿撲倒了,好在春山的樹枝打了過來,這才救了水滿。這個時候,閃電大叫幾聲,擋在了水滿面前。三條狼青犬一擁而上,把閃電咬得遍體鱗傷,要不是有雷霆,恐怕閃電就被活生生咬死了。
梅子也想過去幫忙,卻被齊開勝按住了,他指了指身邊的幾桿步槍,說:“梅子,你管牢步槍,我去。”
齊開勝才起身,就聽見一陣狗叫聲從林子的另一側響起來。狗叫聲很雜,齊開勝覺得,至少有十幾條狗扎堆朝著這里奔來。他吃了一驚,趕緊朝狗叫的方向看去,難不成是日本人的支援到了?可是,據情報講,日本人就三條狼青犬,這兒已經有三條了,哪里還會來那么多狗呢?梅子也站起了身,對齊開勝說:“你聽,有很多狗朝這里沖過來了,是村子的方向。”
水滿和春山也聽到了,春山緊緊攥著手里的半截枯樹枝,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其實,閃電和雷霆也都聽到了,閃電聽到狗叫聲后,一個翻身,從地上爬起來,又是一聲長長的“狼嚎”。這個時候,它看見,村子里的狗全都朝自己沖過來了,領頭的是花狗。
花狗吼叫著,第一個朝狼青犬撲了上去,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所有的狗都撲向了狼青犬,五狗混戰變成了群狗混戰。受了重傷的閃電和雷霆退出來,閃電的傷口一陣陣發疼,但它的目光十分銳利,死死盯著三條狼青犬。花狗朝閃電看了一眼,然后更加瘋狂地撕咬著狼青犬,像一條真正的野狗一樣。
狼青犬和日本兵落荒而逃,隨后所有的狗都圍在了閃電的身旁。閃電緩緩坐下來,舔舐著自己的傷口。花狗縱身跳上了一塊石頭,為大家站崗放哨。
齊開勝和梅子這會兒已經收好了步槍,朝著水滿和春山走過來。花狗發出低吼聲,警惕地看著面前的兩個陌生人。水滿對花狗笑了一下,說:“他們是我們的朋友。”
花狗好像聽懂了,把頭轉了過去。齊開勝和梅子是過來叫水滿他們趕緊離開的,要是等日本兵的救兵到了,那可就真的走不了了。于是,他們幫著水滿,把閃電和雷霆抬回了家,所有的狗也都回到了村子里。閃電和花狗再次對視了一眼,而后緩緩閉上了眼睛。

齊開勝和梅子從山道返回了金蕭支隊,他們要把今天發生的事情都告訴大伙兒。齊開勝推測,經過剛才林子里的激戰,狼青犬們一時半會兒肯定是不敢出來了。在此期間,金蕭支隊要執行任務,相對而言會順利許多。
當天晚上,李歡喜就回到了家。這一次,他是慢慢推開大門的。他一把抱住了水滿,說:“你和閃電立了大功了。”
“還有春山和雷霆呢。”水滿說著,把李歡喜帶到了閃電休息的地方。看著遍體鱗傷的閃電,李歡喜的心里很不好受。水滿接著說:“閃電是狗王。”
李歡喜拿來了藥,給閃電簡單包扎了一下,還端來了一小碗酒,放在閃電的面前,說:“閃電啊,喝吧,這個酒可比你偷喝過的酒好喝。”
閃電朝水滿望去,水滿的臉一下子就漲得通紅。原來,阿爹一直都知道閃電偷喝酒的事情,只是從來都沒有說而已。水滿再次撲進了李歡喜的懷里,說:“阿爹,可不是我偷喝的。”
“汪!”
閃電叫喚了一聲,李歡喜和水滿大笑起來,笑聲灌滿了整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