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
2023年教育部等17部門印發了《全面加強和改進新時代學生心理健康工作專項行動計劃(2023—2025年)》,在該項行動計劃中明確指出,促進學生身心健康、全面發展是黨中央關心、人民群眾關切、社會關注的重大課題。強調針對學生常見的心理問題和心理障礙,要匯聚各方力量加強研究。
容貌焦慮作為一種日益嚴重的精神壓力,對青少年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不僅干擾了他們的日常生活,也阻礙他們的學習成長。張戴林等人研究發現,青少年往往面臨著來自同齡人的“完美形象”壓力,他們對自己的身高、體重和體型等更為關注,也更容易對自己外表的“缺陷”夸大。[1]?ztürk等人的研究揭示了女性外觀焦慮與飲食障礙之間的緊密聯系,發現外觀焦慮顯著增加了飲食障礙的風險。[2]劉可智和梁雪梅的研究進一步指出,青少年女性對瘦身減肥的過度關注是身體意象障礙的一個重要預測指標。[3]
2024年3月,筆者對廣東1000名青少年學生的容貌焦慮現狀進行調查,結果顯示有近半的青少年學生有不同程度的容貌焦慮。本研究將對影響青少年容貌焦慮水平的因素,容貌焦慮對個體的影響,如何幫助青少年緩解容貌焦慮三個方面進行深入分析。
一、影響青少年容貌焦慮的因素
社會構建理論強調,社會審美標準并非固有,而是由眾多復雜的社會因素相互作用和塑造的。當前,容貌焦慮現象的盛行,實際上是多方面因素交織作用的結果,這些影響因素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一)“容貌溢價”環境下催生的顏值焦慮
容貌溢價指的是由于個體的外貌吸引力(或稱“美貌”)而在勞動力市場上獲得的經濟回報或其他形式的優勢。眾多學者研究表明,容貌不僅為職業成功鋪設了更為順暢的道路,還提升了收入水平,并加速了職業發展的步伐。外貌出眾的求職者更容易贏得雇主的青睞,進而獲得更為優渥的薪資待遇。而在職業晉升的階梯上,這些擁有高顏值的職場人士也似乎總能獲得更多的關注與機會,他們的職業生涯因此更加璀璨奪目。特別是在那些人際關系網絡錯綜復雜、作用顯著的行業中,顏值的高低更是成為影響個體公平感與工作幸福感的關鍵因素。這種基于外貌的職場優勢,無疑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職場的不平等感。這種容貌溢價的現象如同一種無形的力量,悄然滲透至青少年群體之中,催化了容貌焦慮的蔓延,青少年正處于自我認知與價值觀形成的關鍵時期,他們對外界的評價尤為敏感,因此更容易受到這種外貌導向的社會風氣的影響,進而產生不必要的心理壓力與自我懷疑。
(二)“消費文化”浪潮下資本規訓出的顏值憂慮
福柯的規訓理論揭示了身體如何成為現代社會權力運作的核心對象。在現代消費文化和資本的共同作用下,容貌被精心塑造和操控。商家利用人們對美的渴望,精心炮制容貌焦慮,推動消費者對各種美容產品和服務的需求。美貌,這一原本屬于個人特質或自然屬性的特征,如今已被徹底商品化,成為一種可以購買和擁有的商品。法國哲學家讓·鮑德里亞在《消費社會》一書中進一步強調了身體在消費文化中的核心地位。他認為,在消費主義的浪潮中,身體不僅是生物存在,更是一種承載著深刻文化內涵和價值的文化符號。隨著現代社會對美的追求和定義的演變,美容、化妝、時裝等產業蓬勃發展,以容貌為主要消費的產業支撐起了現代時尚業的繁榮。由此可見,容貌焦慮是現代社會規訓的一種結果。這種規訓并非強制性的,但卻同樣有效。它通過各種渠道和方式,影響著人們對美的認知和追求,進而推動消費文化的繁榮和發展。
(三)新媒體時代“顏值即正義”的盛行所引發的顏值不安
隨著新媒體時代的到來,尤其是“網紅”現象的崛起,容貌焦慮已成為愈發嚴峻的社會現象。直播文化的盛行進一步加劇了形象資本的風潮,高顏值成為獲取流量和商業回報的關鍵。這導致與顏值相關的產業,如服飾、化妝、美容、健身、整容等迅猛發展,推動了顏值經濟的繁榮。青少年作為網絡的原住民,對網絡上各種時尚流行的事物充滿好奇心,長期浸泡在“白幼瘦”“A4腰”“筷子腿”式的美女、帥哥的網紅文化中,更容易受“高顏值、高收入”的影響。張淑華和陳婷發現,媒介通過營銷各種容貌賣點,固化受眾的審美觀念,物化受眾的身體,進一步加深了受眾的容貌焦慮。[4]可以說,新媒體時代的“網紅”效應和直播文化等因素,共同加劇了現代社會的容貌焦慮現象。此外,在新媒體平臺上,人們可以隨時隨地瀏覽到他人精心修飾后的完美形象,這些照片和視頻中的精致妝容、曼妙身材成為許多人比較的標準。在這種視覺轟炸下,個體更容易將自己的容貌與他人進行比較,從而產生容貌焦慮。
(四)個體心理差異是產生容貌焦慮的重要因素
個體的容貌焦慮受到多重因素的交織影響,其中包括身高、體重等生理特征,以及自尊心、自我同情、身體滿意度、認知偏差、自我客體化、上行社會比較傾向及反芻思維等復雜心理機制。具體而言,自尊心較弱的個體在面對相關容貌評價時,更易采取自我貶低的態度,導致對外貌的負面評價加劇,進而誘發或加劇容貌焦慮。低自尊狀態正向預測了個體容貌焦慮的水平,即自尊越低,容貌焦慮越顯著。身體滿意度作為直接影響外貌焦慮的重要因素,通過自我和諧的中介作用,進一步預測和調節了個體的外貌焦慮水平。具體而言,身體滿意度越低,個體越可能經歷更高的外貌焦慮。青少年群體在體重評價上常展現出顯著的認知偏差,他們往往對實際體重與理想體重之間的差距反應過度,這種偏差促使他們對外貌給予過度關注,并強烈追求瘦身目標。該偏差的加劇直接提升了青少年追求瘦身的意愿,同時也伴隨著更為嚴重的外貌焦慮和不滿。研究還發現,個體進行上行社會比較(即將自己與比自己更優秀或更具吸引力的人進行比較)時,其容貌焦慮水平顯著上升。這種比較傾向促使個體關注自身與他人的差距,進而產生對外貌的不滿和焦慮。
二、容貌焦慮對個體的影響
青少年時期作為生理與心理發育的關鍵階段,伴隨著顯著的體貌變化與迅速發展的身體意象及自我意識。在這一時期,青少年對身高、體重、體型等身體特征的關注度急劇上升,他們更加敏銳地察覺并評估自己的外貌特征。當個體感知到自身容貌未能契合社會普遍或特定群體的審美標準時,極易引發羞愧感與不安情緒,這種心理狀態不僅深刻影響著他們的學習成效與日常生活體驗,更對心理健康構成了潛在的威脅與挑戰。因此,青少年時期的容貌焦慮問題需得到高度重視,以促進個體全面、健康地發展。
(一)青少年容貌焦慮與負面情緒和行為存在顯著的關聯性
對1000名青少年學生的抽樣調查表明,容貌焦慮水平與自卑、沒法專心學習、節食導致胃病、不受歡迎、情緒波動、社交恐懼、焦慮、抑郁等負面情緒和行為的卡方檢驗結果顯著,plt;0.001,說明容貌焦慮水平與此類負面情緒和行為存在顯著的關聯性。具體表現為容貌焦慮水平高的群體在以下由容貌產生的影響中的選擇占比為:自卑(91.8%),焦慮(80.61%),社交恐懼(78.6%),情緒波動(69.39%),不受歡迎(52.04%),顯著高于中、低容貌焦慮水平的群體,這說明容貌焦慮水平高的群體中容貌對其產生更多不良情緒并影響了他們的社交功能。另外,容貌焦慮水平高的人中有20.41%認為外貌造成他們無法專心學習,有15.31%的人認為外貌造成他們節食導致胃病,也明顯高于中、低容貌焦慮水平的群體,說明容貌焦慮嚴重時,正常學習及身體健康都會受影響。由此可知,容貌焦慮水平與自卑、社交恐懼、無法專心學習、不受歡迎、情緒波動、節食導致胃病、焦慮、抑郁等負面情緒和行為存在顯著的關聯性。比起容貌焦慮水平處于低中的群體,容貌焦慮水平高的群體更多認為他們的外貌使他們產生自卑、社交恐懼、無法專心學習、不受歡迎、情緒波動、節食導致胃病、焦慮、抑郁等負面情緒。容貌焦慮水平低的群體更多認為他們的外貌沒有給他們帶來這些影響。
(二)青少年容貌焦慮水平與花費占比的關聯性顯著
由表1可知,不同容貌焦慮水平的青少年在容貌方面的開支占比有顯著的差異,分離卡方檢驗發現,不同容貌焦慮水平(低、中、高)在容貌開支占比上的選擇存在顯著的差異,χ2=14.333,p=0.001。總體來說,群體中38%的人在容貌方面的開支占總開支的比例為1%-10%;容貌焦慮水平高的群體比容貌焦慮水平低的群體有更多的人在容貌方面的花費占總支出40%以上。
由結果可知,容貌焦慮水平與每月在容貌上的支出占比存在顯著的關聯性。容貌焦慮水平高的青少年學生在容貌方面的花費占總支出比例顯著高于容貌焦慮水平低的群體。這可能是因為高容貌焦慮的青少年往往過度期待得到他人的認可和評價,認為擁有好的外貌才能獲得他人的青睞和尊重,為了改善這種狀況,高容貌焦慮的群體可能更傾向于通過購買化妝品、護膚品,接受醫美手術等方式來提升外貌,從而滿足自我認同和自尊的需求。因此,他們愿意在容貌上投入更多,以期得到他人的正面反饋。
三、青少年容貌焦慮的緩解對策
為有效緩解青少年容貌焦慮,應采取綜合性的緩解對策,這些對策需跨越多重層面,具體涵蓋社會、學校、家庭及個人四大維度。
(一)社會層面
應倡導并營造包容多元的審美環境,減少對單一外貌標準的過度強調與追求,通過媒體、教育和公共政策等手段,提升社會對青少年外貌多樣性的理解與尊重。同時,加強心理健康知識的普及,鼓勵社會各界共同關注青少年心理健康問題,構建支持性強的社會環境。
(二)學校層面
學校應成為緩解青少年容貌焦慮的重要陣地。通過開設心理健康教育課程,引導學生樹立正確的自我認知與價值觀,增強自尊與自信。此外,學校還應加強校園文化建設,營造積極向上的氛圍,鼓勵學生參與多樣化的活動,展現個人特長與魅力,減少對容貌的過度關注。同時,教師應成為學生的傾聽者與指導者,及時發現并干預學生的容貌焦慮問題。
(三)家庭層面
家庭作為青少年成長的第一環境,對緩解容貌焦慮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家長應給予孩子充分的關愛與支持,鼓勵孩子發展內在品質與個性,而非僅僅關注外貌。通過積極溝通與交流,了解孩子的心理需求與困惑,引導孩子以健康的心態面對容貌問題。同時,家長也應以身作則,樹立良好的榜樣,展現積極的自我形象與價值觀。
(四)個人層面
構建正確的自我認知體系。青少年應了解自己的外貌并不是衡量自身價值的唯一標準。外貌只是一個人的外在表現,應該樹立正確的自我認知,關注自己的內在品質和價值,從而更好地提升自信心。避免過度比較自己與他人的外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特之處和優點。要學會欣賞他人的優點和長處,同時也要關注自己的閃光點,不要一味地追求所謂的完美。
參考文獻:
[1]張戴林,蔡太生,劉文俐,鄒循豪.青少年體像與焦慮、抑郁的關系:自尊的中介作用[J].中國臨床心理學雜志,2017(05):911-914.
[2]?ztürk, A., Limnili, G., Kartal, M., amp; Alpha Psychiatry.Association between eating disorder risk and family structure and social appearance anxiety among college freshman[J].Alpha Psychiatry, 2022,23(1):27-32.
[3]劉可智,梁雪梅.青少年女性關注瘦身減肥對身體意象的影響[J].中國健康心理學雜志,2012(02): 92-93.
[4]張淑華,陳婷.青年群體容貌焦慮的媒介感知調查及其現實影響力研究[J].新聞與傳播研究,2022(04):15-19.
[課題項目:廣東省外語藝術職業學院青年課題資助,課題編號:2023QN03。]
責任編輯 何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