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宗教儀式舞蹈的道德象征與集體意識分析

儀式舞蹈是一種精神傳承，體現的是古人對未知領域的敬畏。隨著科技的進步，很多曾經無法解釋的自然現象都有了合理的解釋，使得人們對儀式舞蹈的重視程度減弱。隨著全球化的推進，民族文化面臨著日益加劇的外部文化沖擊，苗族宗教儀式舞蹈作為苗族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既承載著民族歷史、信仰和價值觀，又面臨著現代化、商業化以及娛樂化的挑戰。特別是在娛樂產業和文化旅游產業的推動下，苗族宗教儀式舞蹈的表現形式正在不斷發生變化，但其倫理功能和文化內涵依然具有深遠的社會意義。本文將著眼于苗族宗教儀式舞蹈中的道德象征與集體意識，分析其如何通過舞蹈形式表達倫理道德規范，促進社會團結與文化認同。苗族舞蹈不僅僅是娛樂性的藝術表演，更是承載道德教化、傳遞集體記憶、強化民族認同的重要載體。探討苗族宗教儀式舞蹈中的道德象征有助于理解其文化內涵及其在社會中的功能。本文的研究對民族舞蹈的保護、傳承與創新提供了文化分析視角，尤其是在全球化背景下，如何保持舞蹈的倫理價值是亟須探討的問題。

一、苗族宗教儀式舞蹈概述

苗族宗教儀式舞蹈作為苗族祭祀和祈?；顒拥闹匾M成部分，反映了苗族的歷史傳承與信仰體系。舞者通過身體語言表達對祖先的崇敬、對自然的敬畏以及對神靈的祈求。舞蹈中的象征性動作、歌聲和道具承載了苗族文化，體現了人與自然、人與神、人與社會的和諧關系。例如，“還儺愿”儀式舞蹈中的舞步，象征人與神之間的溝通，通過宗教舞步使人神得以交流，祈愿得以上達神靈，并鞏固集體信仰。苗族舞蹈中的道德象征通過肢體動作、服飾、歌聲等，傳遞了社會對“善惡”“忠誠”“團結”等倫理價值的認同。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和科技的發展，祭祀功能逐漸減弱，舞蹈動作也從沉重、神秘轉向輕快和歡愉，反映了娛神向娛人的轉變。這些變化不僅體現了社會道德的期望，也加強了舞蹈作為宗教儀式的教化功能。

二、苗族宗教儀式舞蹈中的道德象征

（一）道德象征的視覺與符號分析

《尚書·伊訓》中有“敢有恒舞于宮，酣歌于室，時謂巫風”的記敘。這一切都表明巫是通過跳舞或歌唱來達到“溝通人神”的目的。苗族宗教儀式舞蹈不僅僅是藝術表現，它的動作、服飾、音樂等元素都具有深刻的道德象征意義，反映出苗族社會的價值觀和道德準則。舞蹈的動作與姿態是道德象征的重要表達形式。在苗族宗教儀式舞蹈中，每一個細致的舞蹈動作都蘊含著一定的文化含義。例如，舞者揮動的扇子，不僅傳達了對神靈的敬仰，也通過動作的流暢與自然的和諧，表達了人類對自然力量的尊重與順應。這種舞蹈動作，配合舞者虔誠的神情，形成了深刻的道德象征，提醒參與者在宗教儀式中的道德責任——對自然界的敬畏和對神靈的忠誠。

服飾作為文化象征，也是道德象征的顯現。苗族傳統服飾采用豐富的圖案和顏色，每一種顏色和圖案背后都有特定的道德寓意。比如，紅色象征著熱情和祝福，代表著對生活的積極態度與對神靈的敬意；藍色則象征著和平與安定，傳遞了對社會和諧與穩定的追求；而金色與銀色的裝飾往往代表著富貴與榮耀，象征著對祖先的尊敬與對美好生活的祈愿。這些圖案和顏色通過服飾的表現形式，將苗族社會中關于幸福、繁榮、團結等價值觀直觀地傳遞給觀眾。

音樂和歌唱同樣是道德象征的載體。在苗族宗教儀式舞蹈中，歌聲不僅僅是旋律的演繹，更承載著豐富的道德教化功能。苗族傳統歌曲的歌詞常常傳遞著道德規范，如對祖先的崇敬、對自然的尊重、對團結和協作的推崇。歌曲中的旋律和節奏為舞蹈增添了神圣感，也強化了舞蹈動作的情感表達，使其成為道德教育的媒介。

（二）道德象征在舞蹈中的實踐功能

通過儀式舞蹈中的“符號”“代碼”來構成的舞步，就應該是人神之間的中介。苗族宗教儀式舞蹈的道德象征不僅存在于其形式和符號中，還在其實踐功能上得到了充分體現。作為一種社會行為，苗族舞蹈不僅是一種娛樂和表演，它同時也是道德教育和集體記憶的載體。在宗教儀式的舞蹈中，舞蹈動作和表演不僅僅是展示技巧，而是通過象征性動作傳遞社會倫理規范，尤其是對忠誠、尊敬、團結與合作等價值觀的展現。

其一，舞蹈通過具體的動作規范，使參與者在行為上得到道德的教化。某些舞蹈動作如雙手捧起、雙膝屈地等，常被用來表現對神靈的虔誠與尊敬，這些動作在無聲中引導著參與者對神圣事物的態度，強化了社會成員對道德行為的內在認同。這些象征性動作，通過人們的反復練習與傳承，使得道德觀念不僅存在于教條中，也是通過身體實踐深深嵌入個體的生活和思想。

其二，舞蹈作為一種集體行為，具有特殊的社會功能。在傳統的苗族宗教儀式中，舞蹈往往是群體性活動，強調每一位參與者在集體中的角色與責任。集體舞蹈的共同參與，不僅是展示藝術的場域，更是社會規范的實踐場。通過舞蹈的集體參與，群體成員之間相互協調、相互支持，體現了集體主義精神與群體責任感。在集體舞蹈中，個體行為受到集體行動的規范與制約，這種規范作用強化了參與者對道德行為的集體認同，促使個體在群體的共同性中形成與社會價值觀相一致的道德觀。

舞蹈的集體性還使其成為社會認同與道德教育的一個重要載體。通過集體的舞蹈形式，苗族社區內的成員不斷強化對社會規范和文化價值的認同感。苗族舞蹈中的每一個動作和儀式，都是對族群身份、道德信仰以及歷史文化的集體記憶的再現。在宗教儀式舞蹈中，個體與集體的統一，既反映了苗族社會中的道德規范，也表明了集體與個人責任之間的相互關系。

三、集體意識與苗族宗教儀式舞蹈的關系

石啟貴認為：“苗人在環境上，苦于種族、政治、經濟之壓迫，無以進展……而所居之地，又在荒山峽谷之間，出作入息，很少與漢人接近……若不尋求一種娛樂，則不足以資人生樂趣。”苗族宗教儀式舞蹈強調集體性，舞者與觀眾之間往往沒有明確界線，整個舞蹈活動呈現出共同參與、共同表達的特點。在這一傳統形式中，個體表現并非舞蹈的最終目的，核心是集體信仰和文化傳承。每個動作、步伐和歌聲不僅代表舞者個人意愿，更體現群體信仰和集體記憶。舞蹈不僅是對神靈的祈求和尊敬，也是苗族群體通過共同參與強化族群認同和凝聚力的方式。這種集體性通過舞蹈成為社會成員情感聯系和精神認同的紐帶，個體通過參與獲得集體認同，在共同的文化氛圍中形成統一的價值觀和倫理規范，進而加強了民族文化的傳承和文化自信。苗族宗教儀式舞蹈還具有顯著的倫理教化功能，社會成員通過集體舞蹈獲得道德教育，強化對傳統道德規范的認同。舞蹈不僅是節慶活動的一部分，更是苗族社區內部傳遞倫理觀念的重要途徑。舞蹈形式、動作和歌聲深刻反映了苗族人對社會責任、家庭倫理和族群團結的重視。通過參與舞蹈，個體潛移默化地學習社會規范，理解在家庭、群體和社會中的角色與責任。例如，在苗族宗教儀式舞蹈中，家庭成員共同參與表達對家庭和社會的忠誠，加強對祖先的敬仰以及相互支持的承諾。在集體舞蹈中，個體的行為不僅是自我展示，也是通過一致的動作共同塑造對社會責任感的認同，強調了集體主義的價值。舞蹈通過道德教育，促進苗族文化的傳承，幫助社會成員在行為上遵循倫理規范，進一步強化集體意識和社會凝聚力。

四、結語

苗族宗教儀式舞蹈作為道德象征和集體意識的載體，在苗族社會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社會功能。通過舞蹈中的符號、動作和集體參與，苗族社會得以傳承和強化其核心的道德價值和倫理觀念。舞蹈不僅傳遞了對神靈的敬仰，還通過象征性的動作教化人們遵循社會倫理和規范。集體舞蹈的參與不僅強化了個體的道德責任，也在更大程度上維護了社會和諧與凝聚力。這種通過舞蹈傳遞道德教育的方式，使苗族宗教儀式舞蹈成為該民族文化傳承和身份認同的重要途徑。然而，現代化與全球化的進程給苗族宗教儀式舞蹈帶來了深刻的影響。在舞蹈形式和功能的轉型過程中，苗族宗教儀式舞蹈逐漸從傳統的宗教儀式功能轉向娛樂表演功能，這種變化使其原本深刻的倫理教化功能面臨著沖擊。隨著商業化和娛樂化趨勢的加劇，舞蹈中的道德象征和文化內涵逐漸被簡化，甚至在某些場合被過度包裝為文化產品。這種轉型雖然拓寬了舞蹈的表現平臺，但也使其深層次的文化與倫理內涵面臨被弱化的風險。

[作者簡介]楊柳，女，漢族，湖南常德人，中南大學人文學院哲學博士后研究員，研究方向為傳統舞蹈、舞蹈與跨學科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