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表現主義音樂的藝術風格及其特征探究

縱觀西方音樂的發展歷程，20世紀初期表現主義音樂異軍突起，對傳統音樂進行了大膽的突破和質疑。當時的社會處在一個急劇變革的時代，兩次世界大戰使人類受到極大創傷，精神世界處于困惑和苦難中。表現主義音樂就是在這一語境中產生的。它已不滿足于傳統音樂對外部世界的刻畫，而致力于發掘人心靈深處最真最雜的感受，并致力于將它們用極致的形式展現給聽者。這一音樂流派的產生不僅使音樂創作的方向發生變化，而且使音樂發展走上了一條嶄新的路徑。深入研究西方表現主義音樂藝術的風格和特點，將有助于更好地理解這一時期的音樂文化，以及音樂在反映社會現實和人類精神狀態方面所發揮的重要作用。

一、西方表現主義音樂的基本內涵及特點

（一）基本內涵

表現主義音樂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在德國出現的一類“以人類精神與體驗的突出表達”為主導的音樂類型，其最早的代表作品為勛伯格的《月迷皮埃羅》。相對于傳統音樂而言，表現主義音樂提倡忽視調性規律，反對印象主義客觀性，主張藝術不應該被描寫和象征，而是采用最直接的方式突出情感，展示作者的內心世界。

表現主義音樂的產生有著深刻的社會原因。20世紀初，德國與其他帝國主義國家的沖突日益尖銳，國內社會矛盾加劇，專制統治時期社會變得愈加黑暗與動蕩。部分知識分子深感社會動蕩，對各種黑暗和腐敗現象表達出強烈不滿，但又不知道如何改變現實，從而陷入了悲觀、絕望、孤獨的境地。他們開始以一種極端主觀的手法，借助藝術來抒發自己心中的痛苦、寂寞、恐懼與絕望。表現主義音樂在這一社會背景中應運而生，并成為藝術家表現內心體驗與主觀精神世界最主要的方式。

（二）特點

1.無序化

西方表現主義音樂創作無論在結構上還是旋律方面都表現出無序化特征。這種無序化并不僅僅表現為旋律與節奏的編排，而是滲透到音樂整體結構與調性布局。作曲家通過對傳統調性規律與曲式結構的突破，開創了更自由、更流暢的音樂形式。這種無序化的處理方式使表現主義音樂給人以新奇而獨特的聽覺感受。

2.意識流

意識流在西方表現主義音樂中特別顯著。它借鑒了文學上的意識流的技巧，透過樂曲的旋律、節奏與音色諸要素，來展現人物心中復雜的感情與思緒的流轉。就表現主義音樂而言，意識流特征使其成為更直觀、更真切地表達情感的手段，能深刻地打動聽眾的內心。

3.簡潔性

表現主義音樂雖然在表現方面追求深刻與復雜，但是在音樂語言與技巧等方面常常表現出簡潔性。作曲家通過采用精練的音樂語言與簡練的結構布局使樂曲在表現方面更具有直觀性與力度。表現主義音樂可以透過簡練有力的音樂語言更確切地傳遞作曲家所要表現的感情與觀念。

二、西方表現主義音樂的藝術風格

（一）音樂創作的無調性

傳統音樂體系中，調性就像一塊牢固的基石，使音樂有了一個穩固的結構和清晰的方向感。在大小調的音樂體系里，主音被視為中心，而其他的音符則圍繞它形成了一個和諧且有組織的和聲，為音樂的走勢提供了方向。但西方表現主義音樂向這種傳統提出顛覆性的挑戰，果斷地拋棄調性的束縛。表現主義音樂創作的無調性使音樂失去了傳統意義中主音與和弦之間的層級關系。音符間再沒有主次之分，在音樂的空間里被平等地列出。這一打破常規的做法創造了富有張力和不確定性的音樂氣氛。比如勛伯格早期的一些作品，當旋律向前發展時，就不再沿用傳統調性音樂偏向主音的求解原則，音與音的銜接變得突兀而充滿意外，使得聽眾無法憑借以往對調性音樂的認知，去預判音樂的走向，進而沉浸在一種緊張、不安且神秘的聽覺體驗里。無調性音樂創作的產生完全改變了人們對音樂創作和認知的方式，給音樂世界帶來了新的探索天地，使作曲家們能夠擺脫傳統調性對音樂世界的束縛，在聲音組合中自由發掘無限的可能性。

（二）十二音音樂的作曲技法

為了在無調性的混沌中建立起新的音樂秩序，勛伯格開創性地提出了十二音音樂的作曲技法。這種作曲技法可以說是音樂史上一次偉大的改革。在實際創作中，作曲家們通過音列的各種變形操作展開樂曲。逆行，是指音列按照由后向前的順序顯示；倒影，是指音列內各音按一定音程關系向上或向下翻動；移位，是指在不同音高的位置上對原始音列進行重復或變形。作曲家們通過對這些繁復細膩的技法的運用，可以在保持音樂素材高度一致的前提下創作出豐富多彩、富于變化的音樂形式。如勛伯格的《鋼琴組曲Op.25》，這部作品嚴格按照十二音體系創作。從開篇的主題呈現，到各個樂章間的旋律發展與和聲構建，始終圍繞著特定的序列及其變形展開。這種高度組織化且極具邏輯性的創作方式，使得作品在無調性的框架下呈現出一種獨特的內在秩序與結構美感。

（三）共情表達的多元化

西方表現主義音樂創作致力于發掘人心靈深處最復雜、最多元的情感世界，并把它們以音樂的方式強烈而直接地傳遞給聽者，達到一種深層共情。區別于傳統音樂比較含蓄婉轉的感情表現，表現主義音樂不掩飾自己內心掙扎、苦悶、恐懼和絕望的偏激心情。這些感情就像表現主義音樂作品里洶涌澎湃的大潮一樣迎面撲來。如貝爾格的歌劇《沃采克》，歌劇根據殘酷而又現實的情節，用音樂酣暢淋漓地表現出主人公沃采克身處社會底層所受到的各種壓迫和煎熬，及其心靈深處的氣憤、無助和癲狂。在音樂作品中，尖銳的旋律、不協調的和聲和激烈的節奏變化共同作用，逐層剖析了角色的情感，使聽眾仿佛置身其中，深刻體驗到作品所傳遞的強烈情感沖擊。同時，表現主義音樂并不限于消極情感的抒發，對于希望、愛情、救贖這些積極情感一樣有獨到的解讀。作曲家通過巧妙地運用音樂語言，把這些錯綜復雜的感情相互交織，展現了一幅絢麗多彩而又洋溢著人性光輝的感情圖景，從而引起了聽者情感層面上的強烈反響和深入思考。

三、西方表現主義音樂的特征

（一）夸張與變形的審美表達

西方表現主義音樂創作中的審美表達往往采用夸張和變形等技巧以撞擊聽者的認知。這種夸張并不是單純的度的放大，它是將音樂元素極致化，打破了傳統的審美界限。從旋律上看，表現主義樂曲往往使用較大的音程跳躍。比如在某些作品里，旋律線有可能由極低的音區頃刻爬到極高的音區去，這一強烈落差破壞了傳統旋律流暢連貫的特點，塑造了富有張力、銳利而又極富沖擊力的聽覺效果。在和聲中，不和諧和弦使用頻率較高，而且往往表現得突兀。這些不和諧和弦堆砌和并列在一起，比之傳統和聲和諧之美顯得格外刺耳和詭異，更進一步增強了樂曲的張力和沖突感。以貝爾格《小提琴協奏曲》為例，該作品經常出現的極端音程、不和諧的和聲等形象地刻畫出人生的奮斗、對命運的反抗，通過這一夸張和變形的表現，將音樂的情感強度發揮得淋漓盡致，從而使聽者深切地體會到作品所包含的濃厚情感和特殊審美內涵。

（二）意境化的追求

表現主義音樂致力于營造獨特的意境，通過音樂元素的巧妙組合，勾勒出一個個抽象而深邃的音樂場景，引導聽眾進入特定的情感與精神空間。為實現這一效果，作曲家充分利用音色多樣性。他們將發掘各類樂器特有的音色，乃至對樂器非常規演奏方式進行探索，以期達到新奇而有表現力的聲音效果。例如，可以通過在弦樂器上運用獨特的撥弦和顫音技巧，或者在管樂器上創造出奇異的泛音，營造神秘、虛幻或緊張的氛圍。另外節奏的疏密變化和強弱反差對塑造意境起到關鍵性作用。緩慢而沉重的節奏搭配較弱的力度，可能營造出壓抑、悲傷的意境；而快速且節奏多變的段落結合強烈的力度，則能夠展現出激昂、狂熱的場景。像勛伯格的《升華之夜》，通過細膩的音色變化、靈動的節奏把控以及豐富的力度層次，營造出一種充滿詩意與情感張力的意境，讓聽者仿佛置身于一個情感交織的神秘世界。

（三）真實情感的表現與自由

真實情感的表達是西方表現主義音樂的核心特征之一。在這個時期，作曲家們不再滿足于對情感的修飾與美化，而是力求將內心最真實、最原始的情感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無論是內心的恐懼、焦慮，還是對理想的執著追求，都被直接融入音樂創作。同時，表現主義音樂強調創作的自由。它擺脫了傳統音樂在形式、結構和技法上的諸多限制，給予作曲家充分的創作空間，去自由地表達自己的情感與思想。這種自由使得作曲家能夠根據自身的情感需求，靈活地運用各種音樂元素，創新音樂的表現形式。例如，在曲式結構上，不再局限于傳統的奏鳴曲式、回旋曲式等，而是根據情感表達的需要，構建出更加自由、靈活的音樂架構。

四、結語

西方表現主義音樂以其獨特的藝術風格和特征，成為20世紀音樂藝術流派中的重要代表。通過對表現主義音樂的基本概念、藝術風格、音樂特征等方面的探討，可以更加深入地理解這一音樂流派。表現主義音樂以其無序化、意識流和簡潔性等特點，打破了傳統的音樂范式，為現代音樂的發展提供了重要的借鑒和啟示。

[作者簡介]楊雪，女，漢族，河南漯河人，拉薩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助教，碩士，研究方向為音樂與舞蹈學。通訊作者：徐夢然，女，漢族，貴州仁懷人，拉薩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助教，碩士，研究方向為音樂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