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多義性對電影敘事情節構建的作用

電影聲音在參與敘事情節構建的過程中，不僅承擔信息傳遞的功能，更通過多義性表達拓展敘事維度與情感溝通，讓聲音在構建真實感的同時，擁有了更為靈活的表達空間，不僅表達客觀信息，還通過隱性表意生成多層次的主觀信息，且通過聲音與畫面間不同的組合方式，非寫實聲音亦能融入情節，完成敘事中的藝術化呈現，最終使聲音成為電影敘事中不可或缺的驅動力。本文旨在通過聲音多義性在電影敘事中的驅動作用、電影敘事情節構建中的應用以及電影敘事美學中的體現三個方面來探究電影聲音多義性對電影敘事情節構建的作用。

聲音作為一種不可或缺的電影元素，其藝術價值和敘事功能在電影發展史中愈發凸顯。影像雖然是電影敘事的核心載體，但聲音通過其獨特的表現形式和情感張力，賦予了影像更多層次的表達空間與敘事深度。在一部電影中，畫面的視覺沖擊力與聲音的聽覺感染力相輔相成，共同構成了觀眾的感官體驗。若單獨呈現精妙的畫面，或僅以聲音為表現手段，其藝術效果都可能顯得單薄，然而，當聲音與畫面交織在一起時，其敘事潛力便得以全面釋放。

在探討電影敘事時，深入挖掘聲音在敘事情節構建中的多義性，不僅有助于理解電影敘事的復雜性，還能體現聲音在藝術創作中的獨特作用。聲音的多義性通過敘事節奏的優化、敘事信息層次的拓展、敘事美學的體現成為敘事的重要組成部分，展現出聲音在電影藝術中獨立且豐富的表達潛力。

一、聲音多義性在電影敘事中的驅動作用

敘事即故事的講述，故事是內容，而怎樣講述故事內容則是情節。敘事不僅廣泛存在于文學、戲劇、音樂等傳統藝術形式中，且在電影藝術這種當代藝術形式中因視聽語言的結合而得以延展，拓展了敘事表達的深度。電影敘事的特殊性是運用聲光色制造和放映動作性影像來敘事。從電影的整體表達來說，視聽的呈現是一體的；但從敘事功能上來說，視覺與聽覺又是相對獨立的。

畫面通過光、色和圖像實現直觀的視覺結果，因而偏向于寫實性，例如空間再現和動作表現等。而聲音雖然在敘事中也承擔一定的寫實功能，例如人物對白和音響效果，但其作用與畫面相比有所不同。畫面的直觀性使其能夠向觀眾傳遞清晰明確的信息。當視覺信息受限時，僅依靠聽覺將聲音與某種具體意義建立聯系會很困難。此時，人們往往會通過生活經驗或相關知識進行邏輯推理，從而對聲音的來源進行聯想或猜測。所以，相對于畫面的直觀明了而言，聲音的含義是模糊且不確定的。這也意味著，在某些情況下，電影觀眾能夠從聲音的表達中解讀出更多層次的意義，這體現了聲音的多義性。當聲音配合畫面參與電影敘事情節的構建時，這種多義性能得到更加豐富的應用。

電影聲音與畫面的配合通常旨在盡可能精準地表現寫實性和真實感。而利用聲音的多義性，不僅可以傳遞客觀信息，還能增添情緒色彩或表達多層次意義。

二、聲音多義性在電影敘事情節構建中的應用

電影畫面通過不同鏡頭順序的重新編排，不僅實現了對敘事情節的構建，更有效地引導觀眾主動關注故事情節。同樣，通過聲音與畫面的錯位、剪輯等手法，結合聲音的多義性應用，為敘事情節的構建賦予了獨特的表現。

（一）聲音蒙太奇對敘事節奏的優化

聲音與畫面的關系是決定情節發展和情感傳遞的重要手段。相比畫面，聲音擁有更強的聯想力和表達多義性的潛力，而聲音蒙太奇正是通過聲音與畫面的交互或錯位增強敘事復雜性的重要方法。

畫面蒙太奇手法比較常見，通常指當不同的鏡頭組接在一起時，往往會產生各個鏡頭單獨存在時所不具有的含義，以達到敘述情節或刻畫人物的作用。但隨著電影藝術手法的不斷創新，聲音蒙太奇在電影情節敘事中開始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通過聲音與畫面的同步、對立、串位等多種手法的應用，聲音能夠對電影畫面所傳達的信息起到一定的互補作用，并使觀眾產生一定的聯想。

在電影《好東西》中，鐘楚曦飾演的小葉通過播放聲音素材讓小女孩猜測聲音的來源。從第四個聲音開始，影片通過聲畫對位的方式展現了小女孩的猜測與母親王鐵梅做家務時產生的各種聲音，例如，下暴雨的聲音對應煎雞蛋的聲音、龍卷風的聲音對應吸塵器的聲音、打雷的聲音對應抖動衣服的聲音等。這段聲音蒙太奇通過小女孩聽到聲音后對聲源的推測與想象，小女孩的猜測多為自然界的聲音，而畫面則展示了母親做家務的場景，既營造出溫馨反差的氛圍，又表現了三人關系逐漸親密的情感變化，為之后三人在情感上的相互救贖奠定基礎。自然音響與家務活動的錯位聯想不僅引導觀眾快速進入情節，還讓單一的日常場景富有層次感，在簡化敘述的同時自然過渡至主線劇情，還能增強觀眾的觀影趣味。

聲音蒙太奇是聲音多義性對電影敘事情節構建的一種體現方式，通過聲音蒙太奇，電影能夠將復雜的信息在短時間內傳遞，避免情節展開的冗長與拖沓。同時，這種手法通過聲音的多義性引發觀眾的聯想與想象，使敘事節奏更具變化與吸引力。這體現了聲音蒙太奇作為敘事情節構建方法的價值，它不僅是一種技巧，更是一種為電影敘事節奏注入活力的創作思維。

（二）聲音多義性對敘事信息層次的拓展

電影聲音的多義性還體現在通過與畫面相聯系的聲音來表達畫面之外的情緒或含義。聲音通過其模糊性和不確定性，在電影敘事中與畫面形成互動。聲音的這種多義性既可以通過其內在特性直接體現，也可以通過聲畫關系的錯位或融合賦予敘事更多象征性和隱喻性。

在電影《羅馬》的一開始，開門聲、下樓梯的腳步聲、水流聲與掃地聲交織成一段獨特的畫外音設計。雖然畫面中只呈現了一塊地板和水流經過后映出的天井，但這些聲音通過其真實的還原和巧妙的組織方式，讓觀眾能夠聯想并感受到人物的動作。這種設計激發了觀眾對人物與環境的想象和猜測。隨著鏡頭的抬起，觀眾得以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的環境細節，如女主人索菲亞家中的空間大小與布局等，從而觀眾能進一步推測人物身份與社會地位。這種聲音的多義性讓觀眾在聽覺體驗中主動參與敘事，讓簡單情節的處理有更多層次的意義理解。

在影片《八月迷情》中，天才少年奧古斯特以對聲音的敏銳感知詮釋了他對世界的特殊理解。這一感知不僅是角色特質的體現，也是推動敘事的重要手段。當奧古斯特步入城市街頭時，聲音元素被巧妙地組織成一場非凡的聽覺體驗：地鐵轟鳴聲構成了節奏的基礎，周圍的風聲、汽車喇叭聲、孩子奔跑的腳步聲、滑板的滑行聲、行人的交談聲等融為一體。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城市噪聲被奧古斯特的聽覺感受轉化為一個有序而優雅的聲音織體，宛如一場獨特的交響樂，構建出他內心的“音樂世界”，為敘事情節賦予了藝術化的真實感。

然而，當一陣風吹散了他手中的紙片——這一物件象征著他的夢想，聲音的節奏隨之失控，轉而成為喧囂與威脅的象征。刺耳的剎車聲、汽車鳴笛的嘶喊、急促劃過的車輪聲，此刻都在暗示著情節的緊張與角色內心的失落。在這一段情節中，聲音并不僅僅是一種情境的再現，而是通過多義性展現了現實與心理的雙重敘述，在角色主觀感知的基礎上被賦予了情感與象征的多重含義，推動了敘事情節的深化，成為承載角色內心世界的重要敘事工具。隨著角色情緒的波動，聲音結構從有序到混亂的變化，不僅推動了情節的發展，也通過多義性強化了敘事的象征意義和情緒表達。

綜上所述，聲音多義性在電影敘事情節中的作用不僅體現為對畫面信息的補充，更通過其模糊性與藝術化表達推動了敘事的深化；對聲音的巧妙組織，不僅拓展了影片情節的信息層次，也增強了敘事的情感張力和象征意義。聲音作為區別于畫面的敘事元素，其多義性為敘事情節構建提供了更多可能性，使得觀眾在視聽的互動中獲得更為立體的敘事體驗。

三、聲音多義性在敘事美學中的體現

聲音多義性對于電影敘事情節的構建除了體現在節奏的優化以及信息層次的拓展之外，還具有一定的美學屬性。這種美學屬性體現在通過音效和音樂的選擇與搭配直接觸及觀眾的情感，引導他們的情感變化和情緒波動。電影《影》的配樂，結合了古箏、鼓聲和金屬碰撞聲，形成強烈的節奏感，與影片中權謀對抗的主題相輔相成。影片多次運用聲音節奏變化暗示情節的緊張與轉折，例如古箏聲逐漸變快，與刀劍交鋒的動作形成對位，使觀眾感受到壓迫感與不可避免的沖突。

電影藝術作為一種視聽結合的藝術形式，其魅力不僅體現在敘事情節的完整性與戲劇沖突上，還體現在聲音與畫面互動所創造的視聽體驗上。聲音的作用早已超越了傳統意義上的輔助性功能，通過其多義性與畫面的結合，不僅豐富了敘事內容，還成為影片美學的重要組成部分。

四、結語

通過聲音多義性的表達，電影的敘事美學得以在視聽互動中升華，構建出一個既具象又富有抽象意味的敘事空間。這種空間為觀眾提供了更大的想象自由，同時也通過聲音的微妙變化引導其情感與認知的流動。可以說，聲音在電影敘事中，既是內容傳遞的橋梁，也是藝術審美的核心語言之一。通過聲音與畫面的相輔相成，電影的敘事維度得以拓展，觀眾也在視聽體驗中獲得了更加多元且深刻的審美愉悅。

[作者簡介]卞責源，男，漢族，江蘇徐州人，天津傳媒學院本科在讀，研究方向為電影聲音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