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以來,新力量導演群體逐漸出現并快速發展。文牧野是新力量導演群體中備受矚目的一位導演。現實主義題材是文牧野電影的故事內核,扎實且精準的類型化視聽語言是其電影的敘事手法,很難用“藝術”與“商業”“文藝”與“現實”“喜劇”與“悲劇”這些二元對立的特質去定義文牧野導演的作品。《我不是藥神》(以下簡稱《藥神》)和《奇跡·笨小孩》(以下簡稱《奇跡》)這兩部影片不僅突破了中國現實主義題材影片固有的類型化創作模式,還進行了符合中國人社會情感的本土化改編,以類型化的作者電影、英雄敘事中“家”的困境與溫情、用希望書寫新時代中國故事的創作手法,獲得了不俗的藝術價值和商業價值。
一、反觀生活:類型化的作者電影導演成長路徑
文牧野導演獨立執導的兩部電影,一部是2018年暑期檔上映的電影《藥神》,累計獲得票房31億元,并高居2018年年度票房第三名;另一部是2022年春節檔上映的電影《奇跡》,累計獲得票房近14億元,并位居2022年年度票房第六名。這兩部電影在敘事上都采用了好萊塢經典類型片的三幕式結構:第一幕,在開頭建立情境;第二幕,在發展中設置對抗與沖突;第三幕,在結局處解決沖突。這樣緊湊的設置不僅有效地推動了情節發展,還增強了故事的戲劇性和觀眾的參與感。回顧文牧野導演的個人經歷,我們發現,從小大量觀看電影的習慣為他后來學習電影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在東北師范大學廣播電視編導專業學習期間,電影史的學習讓他開始關注各國導演的拍攝技巧和規律。大學期間,文牧野用自己的DV(數碼攝像機)拍攝了一部短片《跑》,放映時老師當著全班同學表揚了文牧野,意外的表揚讓他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信,萌生“我要當一個導演”的想法。2008年,文牧野帶著“我要拍電影”和“我要考電影學院”的決心來到北京。2011年,文牧野通過三年的不懈努力,如愿考上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研究生,成為中國第五代導演田壯壯的關門弟子。
從看電影、拍電影再到愛電影,文牧野未曾停下腳步。最開始,他靠拍攝短片磨煉自己的電影基本功,然后他帶著這些短片去參加山東青年微電影大賽、FIRST青年電影展、亞洲國際短片電影節等,最后通過電影節這塊敲門磚,遇見了賞識他的徐崢和寧浩。2015年,寧浩看到了《藥神》的初版劇本,于是他推薦在短片中就展現出超強現實主義題材刻畫能力的文牧野擔任導演。2016年,文牧野收到寧浩“壞猴子”影業的邀請,成為“壞猴子72變電影計劃”的簽約導演之一。2018年,由文牧野導演、徐崢主演、寧浩擔任監制的《藥神》上映;2022年,文牧野第二部電影《奇跡》上映。他的電影斬獲中國電影金雞獎、大眾電影百花獎、中國電影華表獎、中國香港電影金像獎、中國長春電影節、北京大學生電影節等諸多獎項,成為新力量導演群體中口碑和票房雙豐收的代表導演。
文牧野電影中展現出的文藝片的藝術性和類型片的商業性,離不開他生活的時代和個人的生活經歷,這兩方面共同構成了文牧野類型化的作者電影導演成長路徑:一方面,貼近生活本質的手持攝影、展現細節的美術場景、參與敘事完成時空轉換的視聽語言,還有絲滑的快節奏剪輯手法,是文牧野電影類型化的外在形式;另一方面,反觀生活,“娛樂性、社會性、靈魂性”的“三性統一”原則是文牧野作者電影導演的創作內核。
二、類型變奏:英雄敘事中“家”的困境與溫情
從慢性粒細胞白血病患者吃不起藥的絕望到政府持續推動醫療體制改革的希望,每個吃不起藥的病人身后都是一個家庭;從默默無聞打工人的失敗經歷到敢想敢干創業者的成功故事,支持每個打工人不放棄的背后是一個家庭,不論是取材于真實事件的電影《藥神》,還是書寫當下中國創業者故事的電影《奇跡》,都通過類型片的變奏和以小見大的人物形象,塑造出傳遞幸福的平民英雄和“組團打怪”的小人物群像,在英雄敘事的思路下反映著每個家庭走出困境獲得幸福的主題,記錄著屬于新時代人民的溫情故事。
電影《藥神》是一部糅雜傳記、犯罪、喜劇類型的影片,改編自國內印度仿制藥代購第一人陸勇的真實故事。在現實中,原型人物陸勇是一名慢性粒細胞白血病患者,他為了看病前往印度買藥。在編劇韓家女第一稿劇本的基礎上,編劇鐘偉和文牧野對主角人物程勇的身份進行了調整,去掉他自身是慢性粒細胞白血病患者的身份,將其設定為陷入中年危機的印度神油店老板。而后,程勇在呂受益建議下前往印度,但他的目的非常單純,就是想賺錢,正如他跟印度“格列寧”負責人談生意時說的“我不要做什么救世主,我想賺錢”。電影前半段把人物行為動機設定為“賺錢”,這一點從類型上看,非常符合犯罪片的敘事邏輯。隨著劇情的發展,像家人一樣的呂受益和“黃毛”彭浩相繼去世,人物的行為動機也開始慢慢發生轉變。直到最后,程勇在法庭說:“看著這些病人,我心里難過。他們吃不起進口的天價藥,他們就只能等死,甚至是自殺。”人物的行為動機從“只想賺錢”轉變為“買藥救人”,程勇因為敬畏生命尊嚴產生的責任感,讓觀眾共情的同時,也讓這位平民英雄的形象立體而飽滿。
電影《奇跡》聚焦新時代年輕人在深圳的創業經歷,講述了平凡的普通人在時代浪潮中抓住機遇收獲幸福的故事,是一部糅雜新主流、創業、喜劇、家庭類型的電影。人物設置上,電影把主人公景浩的年齡設定為二十歲,一個同齡人在讀大學的年紀,他卻獨自帶著六歲的妹妹景彤在深圳生活,承擔著如父如母的角色,為了湊夠妹妹做心臟病手術的費用,他沒有退路只能選擇去“賭一次”。因此,《奇跡》是一部英雄改變世界的《阿甘正傳》式的電影,講述新時代創業者成功的社會“奇跡”,為當下中國社會提供正能量和幸福家庭范本。
在電影《藥神》和《奇跡》中,我們看到導演精心設置的“藥神小分隊”和“奇跡小分隊”,他們來自社會的不同階層,年齡段涵蓋老中青三個年齡層,包含了家庭中父親、母親、兒子、兄弟姐妹等身份,人物群像的設置呈現出家庭成員式的組合,也為故事呈現“家”的困境與溫情設定了合理的條件。《藥神》中,經歷中年危機的印度神油店老板程勇、第一個找程勇買藥的慢性粒細胞白血病患者呂受益、不想因病拖累家人而從貴州凱里來上海的“黃毛”彭浩、在夜店靠跳舞賺錢為女兒治病的東北單親媽媽劉思慧、會說英語的劉牧師,這些小人物的群像構筑了以“病人”為中心的社會場景,不同身份和性格的差異,構成了片中令人回味的喜劇段落。同樣,從人物設置來看,“奇跡小分隊”有意識地選擇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符號化的小人物,包括曾經做過“蜘蛛人”的輟學青年景浩、養老院護工梁永誠、原型取自“三和大神”的網癮青年張超和劉恒志、因工傷導致耳聾的女工汪春梅、救助流浪狗的拳擊手張龍豪、坐著輪椅卻精通修表手藝的瘸腿老頭鐘偉。“藥神小分隊”和“奇跡小分隊”中,由程勇和景浩擔任家庭中“頂梁柱”式的英雄角色,他們帶領“家庭成員”克服困難,發揮自己的優勢,互幫互助,各顯神通,描繪出平凡的普通人只要堅定信念,通過努力就可以過上幸福生活的美好圖景。
三、時代價值:用希望書寫新時代中國故事
影片《藥神》于2018年上映之時,首映日獲得1.6億元的票房,最終以31億元票房收官,這對于年僅三十三歲的新力量導演文牧野來說,出道即巔峰的事實無疑是中國電影史上的奇跡。觀眾愿意走進電影院的原因除了口碑好之外,至關重要的是電影中講的故事是否好看。如果說幾分鐘一個喜劇包袱的故事,讓觀眾感受到好看,那么有笑有淚的故事在一定程度上更是極大地調動了觀眾的情緒。回看電影中的段落,一位身患慢性粒細胞白血病的老太太用懇求的語氣拉著警察曹斌的手說:“我病了三年,四萬塊錢一瓶的正版藥我吃了三年,房子吃沒了,家人被我吃垮了。”可見,高額的醫藥費讓病患家庭不堪重負,接著鏡頭轉入屋內大量病人的近景鏡頭,印證了“誰家能不遇上個病人,你就能保證你這一輩子不生病嗎”的社會現實。老太太這一句“我不想死,我想活著”,是導演借電影中病患之口,說出現實中事關每個人生命的現實議題。如何活著?靠“藥販子”售賣的印度“格列寧”可以活下去。可是當“藥販子”離開的時候,這些人要怎么活下去?這不僅是電影中接下來要繼續講述的故事,也是現實生活中不得不去面臨的困境。于是在電影的結尾處,文牧野給出了關于英雄敘事的點睛之筆,這是經典類型片中,設置主人公經歷常用的敘事手法,即主人公在完成拯救人類的壯舉時,同時完成自我救贖,從社會邊緣重新進入社會主流。《藥神》結尾,曹斌來接程勇出獄,對他說“假藥別碰了啊,沒人買那玩意了”,過去一藥難求的時代,也隨著“正版藥進醫保了,沒人吃印度藥了”的美好結局畫上了時代的句號。由此可見,故事的結局把程勇在審判庭上關于未來的美好愿望變成了現實,“我相信會越來越好的”這一天已經到來。對照現實,從《藥神》電影片尾列出的一組對比數據可以看出,2002年慢性粒細胞白血病存活率為30%,截至電影上映的2018年,慢性粒細胞白血病存活率為85%,程勇“希望這一天能早一點到吧”或者說讓病患“活下去”的希望,已經在新時代中成為現實。在電影《奇跡》中,希望是什么?是來自人與人之間的守望相助,用“利他”動因成功后追求的自我幸福,比如景浩賺錢給妹妹治病,創業成功之后自己重回學校完成學業;汪春梅則是建立了一家“打工人幫扶中心”,去幫助更多人,之后她與張龍豪結婚,每個人去實現自我價值的同時也是創造屬于自己的奇跡。
電影和現實如同兩面鏡子,互相照映,互為范本。文牧野導演用《藥神》和《奇跡》兩部現實主義題材的電影,展現出新時代中屬于小人物的幸福之光,呈現出中國電影邁向高質量發展時期新力量導演用充滿希望的中國故事書寫新時代的中國電影的決心。
[作者簡介]宋小妍,女,漢族,河南鄭州人,鄭州職業技術學院助教,碩士,研究方向為電影研究、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