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國愛國主義精神以救亡圖存與民族自豪感為核心特質,深刻反映了中華民族在抵御外來侵略中激發的團結精神。本文以《七子之歌》為例,剖析了聞一多如何通過詩歌反映深沉的家國情懷和民族憂患意識,展現其獨特的文學表達及影響力。并結合國內外相關研究,探討近代中國愛國主義精神的形成、演變及文化意義,揭示其對中華民族救亡圖存歷程的深遠作用。本文還進一步分析了《七子之歌》澳門篇的傳唱,彰顯其在民族團結與文化認同中的重要地位。
一、朽木生花:近代筆墨愛國情
對祖國的熱愛源自內心深處,歷久而愈發堅定。凡具備社會良知者,皆懷有愛國之心,而詩人這一群體,其情感尤為細膩,靈魂極易被觸動。他們擅長借助深邃的思想認識,運用精妙的文學藝術形式——詩歌,將情感表達得淋漓盡致。
(一)愛國主義的精神特質
愛國主義自古以來都是中華民族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深植于民族基因,成為維系國家認同感與凝聚力的強大力量。近代,在中華民族面臨全面危機的時刻,民族自尊心受到重創,社會價值體系遭遇沖擊。在追求民族獨立、人民解放與國家富強的斗爭中,逐步形成了以救亡圖存為核心的愛國主義精神范式,展現了鮮明的歷史轉型特質。
吳毅和汪洋通過探討中國近代愛國主義從傳統觀念向現代民族意識轉變的路徑,指出詩歌創作在彰顯民族文化自信中的獨特價值,強調其在文化傳播和情感表達中的重要作用。肖群忠與霍艷云梳理了“中華民族”與“愛國主義”意識的演變過程,揭示了愛國主義在傳統文化與西方思想的交匯中實現了內涵拓展,并展現出復雜性和動態特征。冉琴則進一步分析了近代愛國價值觀對推動民族覺醒與國家建設的實踐意義,提出新時代需要結合歷史情境和現實需求,以增強國民的認同感與凝聚力,推動社會和諧發展。
國外學者斯捷潘年科(Stepanenko)提出,青年教育是傳遞與鞏固愛國價值觀的關鍵途徑,并指出這種教育與中國近代通過文學喚醒民族意識的路徑,在目標和方法上形成了相互呼應的關系,為全球化視角下的愛國主義研究提供了借鑒。這些研究為解析近代中國愛國主義詩歌的文化意義與歷史價值提供了多維視角,不僅深化了愛國主義的理論內涵,也凸顯了其在實踐中的重要作用。
(二)近代愛國主義詩歌表達
古代中國的愛國詩歌多以家國情懷為主題,但更多局限于個人對家園或封建君主的忠誠,未能上升到全民族的共同意識層面。鴉片戰爭后,帝國主義用武力打開中國封閉的大門,中華民族首次面對深重的危機與前所未有的大規模外來侵略。這一時期,民族存亡成為迫在眉睫的時代主題。除少數漢奸賣國賊外,各民族人民自覺結成統一戰線,迸發出空前的團結力量,共同抵御外敵。在這場救亡圖存的斗爭中,中華民族逐步形成了以維護國家主權、爭取民族獨立為核心的共識,傳統的家國情懷被賦予了更深的歷史內涵,展現出強大的凝聚力與抗爭精神,為現代愛國主義奠定了思想基礎。中國詩人皆以詩歌創作為武器,抒發愛國情懷。漢族詩人如張維屏、魏源、黃遵憲、秋瑾,少數民族詩人如延清、三多、海鐘、敦崇,均留下佳作。
二、紅燭燃起:聞一多與《七子之歌》
《七子之歌》作為聞一多的傳世杰作,展現了他深沉的家國情懷與高超的藝術才華,成為中國文學史上的一座豐碑。這組詩歌以“七子”象征七個被帝國主義強占、暫時與祖國分離的地區,通過擬人化的手法和獨特的象征意義,抒發了分離帶來的痛苦以及對祖國的深切思念與無限熱愛。聞一多用真摯而熾熱的情感,將中華民族對團聚的渴望融入詩歌,傳遞出激昂的民族覺醒意志與不屈的斗爭精神。
即使身處異國他鄉,聞一多對祖國的赤誠也從未動搖。《七子之歌》不僅是一部藝術感染力極強的詩篇,更是一部激勵無數國人的精神贊歌。它以深厚的情感和獨特的藝術形式,塑造了“祖國-母親”這一隱喻,將個人的情感寄托與國家命運緊密相連,成為民族凝聚力的文化象征。
《七子之歌》承載了聞一多對民族獨立和統一的美好期待,其創作背景、結構形式和情感表達相輔相成,實現了文學與歷史的高度統一。它以強烈的情感力量和歷史厚重感,成為民族精神的一種象征,持續鼓舞著后人傳承愛國主義精神,書寫新的輝煌篇章。
(一)“必國家有光榮而后個人乃有光榮也”
1905年,科舉制度廢除,新式學堂逐漸興起。在嚴格家教的培養下,聞一多幼時熟讀“四書五經”,隨后邁出封建書齋,投身新式教育。1912年,他以優異成績成為北京清華留美預備學校的學生。五四運動期間,他與清華師生堅定地站在愛國斗爭前線,為愛國主義注入了青春的力量與激情。
1922年,聞一多懷著復雜心情離開祖國,赴美留學。他將出國喻為“流刑”,在信中表達了對祖國的深切眷戀。他寫道:“我所想的是中國的山川,中國的草木,中國的鳥獸,中國的屋宇——中國的人。”在異鄉,他創作了大量飽含愛國情懷的詩篇,后結集為詩集《紅燭》,抒發了對祖國的思念與熱愛。

在異國求學期間,聞一多屢遭歧視,這些屈辱經歷深深觸動了他的民族自尊心,也激發了他對民族傳統文化的熱愛與認同。《七子之歌》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部。他曾在致友人梁實秋的信中,將《七子之歌》稱為“國家主義的呼聲”,以詩句表達對祖國的眷戀與深切熱愛。回國后,聞一多積極投身社會變革,與中共昆明地下黨組織密切接觸,并于1944年加入中國民主同盟。他在支持青年愛國民主運動中展現出非凡的勇氣,成為反獨裁、反內戰的中堅力量。1946年7月15日,聞一多慘遭國民黨特務暗殺,壯烈犧牲。他短暫的一生書寫了對民族獨立與民主理想的不懈追求,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精神遺產。
(二)“母親!我要回來,母親”
聞一多曾言:“詩人主要的天賦是愛,愛他的祖國,愛他的人民。”在《七子之歌》中,他以飽含深情的筆觸,以被列強侵占的土地的口吻,表達了對祖國的熱愛與對侵略者的強烈控訴。王詩客在博士論文中指出:“《七子之歌》是漢語新詩中關于‘祖國母親’隱喻的發軔之作,甚至可被視為現代漢語中‘祖國是母親’的起源。”詩人通過“祖國-母親”的隱喻,用現代白話新詩的形式展現了個人對國家的熱愛,他的創作成為現代文學史上的重要創新。《七子之歌》由七個章節組成,每章節均包含七行文字,通過回環與交替的技巧反復表達“母親!我要回來,母親”的呼喚,展現了深遠的意蘊和強大的藝術表現力。
據其子聞立鵬回憶,聞一多在美國留學期間,盡管成績優異,但被歧視的經歷深深刺痛了他的民族自尊心,激發了對祖國的強烈思念。他將“祖國”喻為“母親”,通過殖民地“孩子”之口訴說對“母親”的眷戀,悲痛與熱情交織,令人動容。聞一多巧妙地實現了個人話語與國家話語的有機整合,其作品《七子之歌》在20世紀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構建了“祖國-母親”的隱喻,這一創舉使其從早期的唯美主義風格中脫穎而出。《七子之歌》將個人情感與國家敘事緊密結合,構建了人民與祖國的命運共同體,激發了民族認同與國家想象,成為近代愛國主義精神的經典表達。
(三)《七子之歌》澳門篇的傳唱
歷經近四個世紀的離散,澳門終于在1999年回歸祖國懷抱,完成了中華民族的歷史夙愿。中國澳門詩人馬萬祺感慨萬千,以詩句“欣看已定珠還舊,泉下應為笑慰多”表達喜悅之情與歷史感懷,聞一多對祖國統一的殷切期盼也終成現實。中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區旗上的五星、蓮花、大橋、海水圖案,象征其獨特的歷史文化地位以及與祖國血脈相連的深厚情感。
1998年,電視紀錄片《澳門歲月》的總編導李凱偶然翻閱聞一多的詩集,發現了《七子之歌》,深受啟發。他將其中澳門篇選為紀錄片主題曲,并邀請著名作曲家李海鷹譜曲。李海鷹巧妙地將潮汕民歌元素融入旋律,再現了詩歌中的深沉情感與歷史意蘊。《七子之歌——澳門》不僅在民間傳唱,更在中國音樂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三、結語:澄澈的愛只為中國
一百年來中國波瀾壯闊的歷史中,無數革命先烈以血肉之軀筑起了新中國的基石,同時也留下了表達情感、信仰與理想的文學瑰寶。這些作品不僅反映了時代的滄桑巨變,更展現了民族覺醒與團結的力量。尤其是以《七子之歌》為代表的愛國主義詩歌,以深厚的情感與藝術表現力成為時代精神的見證與傳承。在今天和平繁榮的新時代,它們仍然是中華民族源源不絕的精神力量,激勵我們繼承并發揚愛國主義精神,共同鑄就更加輝煌的未來。
[作者簡介]陳李彥慶,女,漢族,天津人,廣東技術師范大學民族學院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為民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