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財政支持類型對企業增長的影響研究

【摘 要】 政府對微觀企業的財政支持類型主要有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兩種，目的均是為了助力企業發展進而推動整體國民經濟的發展。文章基于我國經濟增長降速的背景，選取2011—2021年我國A股非金融上市公司數據，在分析企業所獲財政支持特征與企業增長狀況的基礎上，實證檢驗不同財政支持類型對企業增長的影響。研究發現：（1）考察期內各年獲得財政支持的企業數量占比均在90%以上，從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程度來看，整體上均呈現逐年增強的趨勢；（2）整體上企業的財務支撐能力相對于其實際增長明顯不足；（3）稅收優惠對企業增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而財政補助則產生了顯著的負向影響；（4）稅收優惠對各階段企業增長均具有正向影響，財政補助對成長期和成熟期企業增長產生了顯著的負向影響。

【關鍵詞】 稅收優惠； 財政補助； 企業增長； 企業生命周期

【中圖分類號】 F812；F274"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25）06-0123-09

一、引言

在國內外各種不利因素沖擊下，近年來我國宏觀經濟增速呈現下降趨勢。為了拉動經濟增長，國家通常會采取相應的財政政策或貨幣政策。其中，學術界已有關于財政政策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宏觀層面。然而從整體上看，經濟增長是由眾多微觀企業的增長所共同促成的，只有促進企業增長才能最終實現經濟增長。因此，越來越多關于財政政策的研究開始著眼于其對微觀企業的支持效果分析。從經濟理論來說，出于公平競爭的原則，政府盡量不對微觀企業的行為進行過多干預。但在當前社會，為了促進企業發展，各國均采取了相應的財政支持手段。從各國實踐來看，對微觀企業的財政支持類型主要有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以下簡稱財政支持）兩種。如，美國在2022年《通脹削減法案》中規定，聯邦政府將采取補貼和稅收優惠的方式支持電動汽車、清潔能源等的生產和投資。我國較早采取了財政支持企業發展的做法，近年來也通過政府補助、稅收優惠等方式支持新能源企業的高速增長。盡管對微觀企業的財政支持行為越來越多，但關于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究竟是否會對企業增長產生影響以及兩者的影響效果是否會存在明顯差異等尚無更深入的研究。

現有文獻關于財政支持對微觀企業的影響研究主要包括以下方面：（1）企業能力，如融資約束[ 1 ]、風險承擔能力[ 2 ]等；（2）企業創新，如研發投入[ 3 ]、創新績效[ 4 ]等；（3）企業績效，如全要素生產率[ 5 ]、經營績效[ 6 ]等。盡管有關財政支持經濟后果的研究較為豐富，但財政支持對企業增長的影響研究較少被關注。然而，從現實來看，政府對企業的財政支持其根本目的是為了促進企業增長，從而推動經濟增長。因此，關于財政支持對企業增長的影響研究尤為重要。

基于此，本文在梳理和總結企業所獲財政支持特征與企業增長狀況的基礎上，以2011—2021年我國A股非金融上市公司為樣本，探究不同財政支持類型對企業增長的影響?？赡艿倪呺H貢獻有：（1）梳理并總結微觀企業所獲財政支持特征及其增長的變化趨勢，有助于將研究結論與企業發展現狀相聯系，提高研究結論的應用價值；（2）通過比較不同財政支持類型對企業增長的影響差異，豐富了產業政策工具經濟后果與企業增長影響因素的研究；（3）探討財政支持對不同企業生命周期階段企業增長的影響可能存在的異質性，對增強財政支持政策實施的靈活性與精準性、促進微觀企業增長等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二、企業所獲財政支持特征與企業增長狀況分析

為了解微觀企業所獲財政支持特征及其增長狀況，本文依據國泰安數據庫整理了2011—2021年我國A股非金融上市公司獲得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及其增長速度的相關數據資料，并對財政支持廣度與強度變化趨勢及企業增長速度特征等進行了全面梳理。

（一）財政支持狀況分析

1.財政支持廣度

財政支持廣度即財政對企業支持的覆蓋面。經統計發現，在2011—2021年間，各年獲得稅收優惠的企業數量占比大致保持在60%～80%之間，并在2021年首次超過了80%，說明獲得稅收優惠的企業數量超過了企業總數的一半；除2017年外，其余各年獲得財政補助的企業數量占比均在90%以上，2021年甚至達到98%以上，即財政補助的覆蓋主體較廣泛，且其覆蓋面大于稅收優惠的覆蓋面；此外，每年至少獲得一種財政支持類型的企業數量占比均在90%以上，同時獲得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的企業數量占比也始終保持在60%～80%之間。所以，從財政支持廣度的視角來看，絕大多數企業獲得了相應的財政支持。

進一步比較考察期內各年獲得不同財政支持類型企業數量的占比變化情況后發現，同時獲得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的企業數量占比最高，其次是僅獲得財政補助的企業數量占比，最后是僅獲得稅收優惠的企業數量占比。另外，僅獲得稅收優惠與同時獲得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的企業數量占比整體上表現為上升趨勢，而僅獲得財政補助與未獲得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的企業數量占比與之相反。這說明政府對企業的財政支持主要以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同時采用的方式進行，且從不同財政支持類型的覆蓋面變化趨勢來看，政府在支持企業發展時對稅收優惠這一方式的應用不斷加強。

2.財政支持規模與強度

圖1以稅收優惠總額和財政補助總額以及稅收優惠程度和財政補助程度呈現了2011—2021年財政支持規模與強度的變化趨勢。從圖中可以發現，在2011—2021年間，整體上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的規模在不斷擴大，稅收優惠總額以年均15.56%的速度遞增，財政補助總額以年均14.51%的速度遞增。從不同財政支持類型的規模大小來看，自2016年起，國家用于支持微觀企業發展的稅收優惠總額始終高于財政補助總額。同時，稅收優惠程度和財政補助程度整體上也表現為不斷提高的趨勢，即總體上，財政支持規模以較大的幅度逐年遞增，且相對于財政補助，稅收優惠規模的年均增速更快，財政支持強度也呈現不斷上升的趨勢。

3.財政支持強度的差異性

依據企業生命周期理論和已有研究，企業的發展一般會經歷初創期、成長期、成熟期和衰退期四個階段[ 7 ]。本文參考謝佩洪和汪春霞[ 8 ]的做法，綜合考慮企業三大活動現金流狀況，將企業生命周期劃分為成長期、成熟期和衰退期三個階段，具體分類標準見表1。

圖2以稅收優惠程度和財政補助程度呈現處于不同生命周期階段的企業所獲財政支持強度在考察期內的變化情況，可以發現，衰退期企業獲得的稅收優惠程度波動下滑，但始終高于成熟期企業。成長期企業獲得的稅收優惠程度表現為明顯的波動上升趨勢，且自2014年起成長期企業獲得的稅收優惠程度明顯高于成熟期企業，自2016年起成長期企業獲得的稅收優惠程度明顯高于衰退期企業。此外，除個別年份外，幾乎每年衰退期企業獲得的財政補助程度都是最高的，但總體上表現為一種下降趨勢，且處于不同生命周期階段企業獲得的財政補助程度的差異在不斷縮小。

上述特征說明獲得較高稅收優惠程度的對象從最初的衰退期企業逐漸向成長期企業過渡，財政補助對處于不同生命周期階段企業的支持強度差異逐漸縮小。

（二）企業增長狀況分析

1.增長分布狀況

通常情況下，企業增長指企業市場規模的擴大，此處以企業的營業收入增長率來度量企業的實際增長率。以2021年我國A股非金融上市公司的數據資料為例進行統計分析發現，2021年上市公司的實際增長率集中分布在0%～50%之間，有4.76%的上市公司獲得了超過100%的快速增長，但也存在16.50%的上市公司處于負增長狀態，即企業間的增長速度存在較大差異。

2.企業相對于實際增長的財務支撐能力

在了解2021年企業增長的分布狀況基礎上，進一步比較分析企業的實際增長率與可持續增長率的相對大小，進而判斷企業財務支撐能力的相對強弱。此處以企業的實際增長率為基礎，以企業營業收入為權重計算所得的加權平均數來度量每一年度全部企業實際增長率的平均水平，可持續增長率的平均水平同理可得。因為極端值的影響，在計算實際增長率與可持續增長率的平均水平之前，將所用數據進行了上下1%的縮尾處理。

圖3呈現了2011—2021年間兩種增長率隨時間的變化趨勢：（1）企業實際增長率平均水平漲幅波動較劇烈；（2）企業可持續增長率平均水平僅相對2011年有略微下降，整體上相對平穩，無明顯變化趨勢；（3）企業的實際增長率平均水平始終高于甚至遠高于可持續增長率平均水平。即相對于實際增長，整體上企業在這段時期內出現了明顯的財務支撐能力不足問題。

三、財政支持影響企業增長的理論分析

依據希金斯的可持續增長模型，企業的財務支撐能力會同時受其經營績效和財務政策的雙重影響。從前文企業增長狀況的分析中可以知道，在考察期內企業整體上存在財務支撐能力不足的問題，而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作為企業獲得的無成本資金，在改善企業經營績效的同時也使企業能夠獲得優化其自身財務結構的能力，有益于增強企業的財務支撐能力。

（一）稅收優惠對企業增長的影響

第一，稅收優惠可以減少企業的現金流出，即有益于企業現金流水平的提高，以降低企業成本的方式提高企業的利潤率，有助于改善企業的經營績效，進而也為企業財務結構的優化提供可能。王軼和陸晨云[ 6 ]發現稅收減免對企業經營績效有顯著的提升作用。

第二，稅收優惠會向外界傳遞資質認證信號，進而降低信息不對稱程度[ 9 ]，一定程度上可以減輕企業當下和未來獲取資金的難度，即通過增強企業外部融資能力的形式增強企業的財務支撐能力，為企業增長提供上升的空間。

由此，提出H1：

H1：稅收優惠促進了企業增長。

（二）財政補助對企業增長的影響

從積極方面看：第一，財政補助可以直接增加企業的現金流入，即有利于企業現金流水平的提高，以增加企業收益的方式提高企業的利潤率。第二，政府補貼會向外界傳遞利好信號，間接為企業吸引更多資源注入[ 10 ]。這些均有益于增強企業的財務支撐能力，進而助力企業增長。

從消極方面看：第一，獲得Ramp;D補貼可能意味著企業的Ramp;D活動具有較高的風險且收益具有不確定性[ 11 ]，進而可能產生負面消息，補貼資金的積極作用被弱化。第二，企業可能為了獲得創新補助而產生尋租行為，降低了企業的資源配置效率[ 12 ]。政府Ramp;D補貼的有效性也會因為企業從事尋租和政治聯系而被削弱[ 13 ]。因此，財政補助也可能對企業增長無正面影響。

由此，提出H2a和H2b：

H2a：財政補助促進了企業增長。

H2b：財政補助抑制了企業增長。

（三）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對企業增長的影響差異

第一，稅收優惠是間接激勵方式，財政補助是直接激勵方式。財政補助是政府在一段時期內直接給予企業的無償性經濟資源，它以增加企業收益的方式提升企業的財務支撐能力，進而支撐企業增長。而稅收優惠是政府給予企業一定的稅收減免或返還額度，對企業來說是一種期望收益[ 10 ]，它可以在企業的整個生產經營活動中連續不斷地激勵企業在未來將這筆期望收益轉變為現實收益，它通過降低企業成本的方式來改善企業經營績效，增強企業的財務支撐能力，為企業增長提供上升的空間。相較于財政補助為企業帶來的無成本資金流入，稅收優惠是企業運營達到一定標準才能取得的成果，兩者雖然均可增強企業的財務支撐能力，但后者需要企業付出一定的努力，因此企業對其可能會更加珍惜和重視，激勵效果可能更佳。

第二，稅收優惠為事后激勵，財政補助為事前激勵。稅收優惠作為一種事后激勵方式，這份期望收益只有在經過企業的生產經營活動并滿足相關標準時才能夠實現[ 10 ]，因此企業能否獲得這份期望收益不僅會經過政府部門的認定和審核，而且因其生產經營活動發生于整個市場經濟環境中，還會經過市場環節的檢驗。經過政府和市場雙主體的篩選，會進一步降低目標主體選擇的偏誤程度以及企業與外部投資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程度，緩解稅收優惠激勵作用的弱化。而財政補助作為一種事前激勵方式，其補助的對象更多由政府有關部門進行審核和認定，但由于委托代理問題和信息不對稱問題的存在，目標主體的選擇可能存在偏誤，且相關部門對企業如何使用這筆資金以及企業經營是否達到預期目標等問題的了解和監督等都有限，這些會降低財政補助的配置效率并弱化其激勵效果。

第三，通過稅收優惠政策而獲取的資金，企業在使用時往往會更有主動權，即可自行決定資金的用途、具體數額分配等，而通過財政補助政策獲取的資金，數額通常是確定且有限的，用途往往也會有所限制，因此其激勵效果可能會受到影響。

由此，提出H3：

H3：稅收優惠對企業增長的作用效果優于財政補助對企業增長的作用效果。

四、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1—2021年我國A股非金融上市公司作為初始研究樣本，同時，剔除ST、*ST、SST、S*ST、數據缺失或異常以及資不抵債的上市公司數據，最終得到" " 21 699個有效樣本數據，之后對樣本數據中所有連續型變量做上下1%的縮尾處理以避免極端值的影響。數據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和國家統計局，并選用Excel2010進行數據整理、運算以及利用Stata15分析軟件進行數據分析。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企業增長，通常情況下，它既可以是企業規模即數量的擴張，也可以是企業實力即質量的提升。本文中企業增長為企業的實際增長率，僅指數量方面的增長，這里借鑒江承鑫等[ 14 ]的研究，用營業收入增長率進行衡量。同時，參考張西征等[ 15 ]的相關研究，以本年營業收入的對數減去上年營業收入的對數來重新計算企業營業收入增長速度以進行穩健性檢驗。

2.解釋變量

本文的解釋變量為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的度量分別借鑒柳光強[ 16 ]、王閩和楊萍[ 17 ]的做法，前者用“收到的各項稅費返還/（收到的各項稅費返還+支付的各項稅費）”來表示，后者用“政府補助/營業收入”來衡量。

3.控制變量

參考陳國榮[ 18 ]、楊旭東等[ 19 ]、侯洪沄[ 20 ]以及程晨等[ 21 ]的相關研究，本文還選取了總資產周轉率、收益留存率、企業規模等變量作為控制變量。

具體變量定義如表2所示。

（三）模型構建

為了探討財政支持對企業增長的影響，建立如下模型：

其中：i表示企業，t表示年份；growth代表企業增長；tax和sub分別表示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control指所有的控制變量；？著it為隨機擾動項。

五、實證檢驗

（一）描述性統計分析

表3為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梢钥吹剑髽I增長的平均值為19.59%，即整體上企業保持不斷增長的趨勢。企業增長的最小值為-40.02%，最大值為208.05%，即同時存在一部分企業處于負增長狀態，一部分企業處于高速增長狀態，差異明顯，這說明在企業增長中出現財務支撐能力不足問題的基礎上，同時存在部分企業的增長出現了不增反降的問題。同樣從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的角度來看，企業所享受的這兩項優惠政策同樣存在較大的差距，一半以上的樣本數據尚未達到平均水平。在控制變量中，各變量同樣存在個體差異明顯的問題。

（二）基準回歸分析

表4的列（1）—（3）報告了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對企業增長的不同影響，稅收優惠與企業增長正相關，財政補助與企業增長負相關，且均在1%的水平下顯著，分別驗證了H1和H2b。稅收優惠促進了企業增長，而財政補助卻未能促進企業增長，同時驗證了H3。稅收優惠通過改善企業內部資金狀況以及向外界傳遞企業發展的利好信號進而緩解企業外部融資約束等提高企業財務支撐能力，促進企業增長；由于信息不對稱等問題的存在，財政補助可能因目標主體偏誤而使部分資金充裕的企業出現資金濫用或短視行為以及補助資金對成本或損失的彌補作用有限等未對企業增長產生正面影響。

六、進一步分析

如前文所述，企業的發展一般會經歷四個階段。初創期企業初入市場，發展具有高度不確定性，基本處于虧損狀態，現金流緊缺，經營風險較高。成長期企業的產品或服務等慢慢被市場所接受，市場需求旺盛，增長速度較快，此時企業的主要任務是提高市場占有率。這也同時意味著資金消耗量變大，僅僅依靠企業內部現金流可能無力支撐其增長。成熟期企業經營狀況相對平穩，企業擁有穩定的現金流和盈利，外部融資渠道通暢，資金相對充裕，但發展速度逐漸減緩，開始從追求數量規模擴大到注重企業內涵品質的提升[ 7 ]。衰退期企業面臨經營業績下滑、市場份額縮減等問題，這時企業要么選擇慢慢退出市場，要么選擇轉型或技術升級等以改變現有的增長頹勢，獲得重生，具有較高的不確定性。因此，處于不同生命周期階段的企業其經營狀況、財務能力、戰略目標等都會有較大的區別，相應的財務支撐能力也會存在差異，最終可能導致財政支持對各生命周期階段的企業增長帶來不同的影響。

表4的列（4）—（6）是按照不同發展階段分組后的回歸結果，可以發現，稅收優惠對各階段企業增長均產生了顯著的正向影響，財政補助則對成長期和成熟期企業增長產生了顯著的負向影響，對衰退期企業增長無顯著影響，出現上述結果的可能原因與基準回歸分析類似。對于極度缺乏資金的成長期企業來說，稅收優惠是企業在做出一系列戰略決策并實施且最終滿足一定標準后才可收獲的成果，企業更愿意將其用于改善自身的資金狀況，以增強自身的財務支撐能力，進而促進企業增長。而財政補助有限的資金對企業增長的作用較小，可能無法幫助企業走出資金短缺的困局，又或者考慮到企業這一時期的投資機會眾多，可能會存在非理性投資行為，這些均無益于企業增長。成熟期企業本身資金就較為寬裕，這時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為企業帶來的資金更多起到一種“錦上添花”的作用。相較于財政補助這一無償性收入，雖然本質上稅收優惠也屬于無成本資金，但它尚需企業付出一定努力才能獲得。因此前者在企業資金本就富余的情況下更有可能導致企業的過度投資等短視行為，降低企業的資金配置效率，從而抑制企業增長，而后者則會激勵企業不斷改善其經營狀況以便獲得這筆資金，最終促進企業增長。衰退期企業經營狀況較差，市場份額不斷縮減，這一階段企業要么選擇退出，要么選擇尋找新的利潤增長點，發展具有高度不確定性。此外，企業很有可能將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用于彌補虧損或維持日常經營，并通過多種方式開源節流以免陷入經營困境，稅收優惠通過持續地為企業減輕成本負擔而促進了企業增長，而財政補助有限的資金未對企業增長產生顯著影響。

七、穩健性檢驗

（一）工具變量法

企業增長會受到內外部諸多因素的影響，除了前文中已經考慮到的因素，還可能存在其他的遺漏變量。因此，本文參考賀剛和余慧[ 22 ]、佟愛琴和陳蔚[ 23 ]、姚佩怡[ 24 ]的做法，將稅收優惠滯后一期（ivtax）和企業注冊地是否為省會城市（ivsub）分別作為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的工具變量，然后以ivtax和ivsub為工具變量進行兩階段模型估計。第一階段的回歸結果顯示ivtax與tax之間、ivsub與sub之間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8631和0.0034，且均在1%的水平下顯著，相關統計量遠大于10，即工具變量的選擇是合理的，不存在弱工具變量與識別不足問題。第二階段的回歸結果中稅收優惠的系數顯著為正，財政補助的系數顯著為負，與前文基準回歸分析結果基本保持一致。即在考慮了內生性問題后，財政支持對企業增長的影響仍然存在。

（二）控制個體固定效應

針對前述可能遺漏其他控制變量的問題，本文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個體固定效應再次進行檢驗，估計結果仍與前文基準回歸分析保持一致。

（三）更換樣本法

參考李倩和焦豪[ 25 ]改變樣本容量的方法，隨機選取80%的子樣本進行穩健性檢驗，回歸結果與基準回歸分析基本一致。

（四）替代被解釋變量

參考張西征等[ 15 ]的相關研究，以本年營業收入的對數減去上年營業收入的對數來重新計算企業營業收入增長速度以進行穩健性檢驗，估計結果與基準回歸分析基本上保持一致，再次證實了原結論。

（五）縮小樣本區間

2019年末爆發的公共衛生事件對微觀企業的增長產生了巨大影響，這一時期國家對微觀企業的財政支持強度也有所變化。因此，剔除2020年和2021年的數據再次進行估計，結果仍與基準回歸分析部分基本一致，再次說明了原結論的穩定性。

經過上述一系列穩健性檢驗，基準回歸結果仍然成立（限于篇幅，不再列示結果）。

八、結論與建議

（一）研究結論

本文基于宏觀經濟增速下降的背景，在分析企業所獲財政支持特征與企業增長狀況的基礎上，實證研究了財政支持的兩種主要類型對企業增長的不同影響。研究發現在2011—2021年間：

第一，絕大多數企業均獲得了相應的財政支持，各年獲得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兩種財政支持類型中至少一種的企業數量占比均在90%以上。政府對企業的財政支持主要以財政補助和稅收優惠同時采用的方式進行，且其通過財政支持企業發展時對稅收優惠這一方式的應用不斷加強。整體上，財政支持規模以較大的幅度逐年遞增，相對于財政補助，稅收優惠規模的年均增速更快，且財政支持強度也呈現不斷上升的趨勢。

第二，整體上企業的實際增長起伏波動明顯，而相較于實際增長的財務支撐能力卻無明顯的變化趨勢，且企業的財務支撐能力相對于其實際增長明顯不足。

第三，稅收優惠對企業增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而財政補助卻產生了顯著的負向影響。

第四，獲得較高稅收優惠程度的對象從最初的衰退期企業逐漸向成長期企業過渡，財政補助對處于不同生命周期階段企業的支持強度差異逐漸縮小。

第五，稅收優惠對各階段企業增長均具有正面影響，而財政補助對處于成長期和成熟期的企業增長具有負面影響，對處于衰退期的企業增長無顯著影響。

本文梳理并總結了微觀企業所獲財政支持特征及其增長狀況，在此基礎上拓展了稅收優惠、財政補助經濟后果和企業增長影響因素研究，同時聚焦于稅收優惠和財政補助對不同生命周期階段企業增長的影響異同，對財政支持政策的精準實施與優化調整、促進微觀企業增長以及最終推動國家經濟增長具有較好的實踐意義。

（二）政策啟示

基于上述研究結論，本文的政策啟示：

第一，充分發揮財政支持提高企業財務支撐能力帶來的積極作用。健全企業信息披露制度，減輕政策工具因委托代理或信息不對稱等問題帶來的負面影響，盡可能地將政策性資源配置給真正缺乏資金的企業。同時，增強從資金分配給企業到企業使用該項資金的全過程監督，促使企業規范資金用途。

第二，在以財政支持手段助力企業增長時，應加強稅收優惠這種與市場機制聯系密切的政策工具的應用。同時，可以考慮將相關財政支持手段的實施過程與市場化機制進行適度融合，以期實現政府與市場的雙重引導和調節作用，充分發揮財政支持手段提高企業財務支撐能力的正面效應，為微觀企業增長和國家經濟增長賦能。

第三，對處于不同生命周期階段的企業應實施差異性的財政支持政策，提高政策性資源的配置效率與使用效率。結合企業在不同生命周期階段的具體特征，建立政策工具的進入與退出機制，提高政策工具的靈活性和精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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