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面對企業“漂綠”行為,探索行之有效的治理措施迫在眉睫?;诖耍恼聵嫿ㄕ?、企業和綠色投資者演化博弈模型,分析各博弈主體策略選擇的穩定性并進行仿真模擬驗證,挖掘企業“漂綠”行為影響因素,以期形成政府為主導、企業為主體、綠色投資者協同參與的多元治理機制。研究結果表明:政府、企業、綠色投資者三方策略選擇均具備利益導向性和成本驅動性;提高購置環保設備補貼率、綠色投資成功率、政府監管強度能夠提升綠色投資者投資意愿,促進企業“真綠”;政府監管部門發揮有效激勵和約束作用能夠促進企業“真綠”,抑制企業“漂綠”,但政府監管屬于短期介入行為。因此,應充分發揮政府、綠色投資者監督職能,以抑制企業“漂綠”機會主義行為。
【關鍵詞】 “漂綠”; 綠色投資者; 政府監管; 演化博弈
【中圖分類號】 F235;F27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25)06-0072-09
一、引言
“雙碳”目標提出后,以“綠色”為核心的經濟活動大幅增加,政府也著力推進綠色經濟高質量發展,以促進經濟與環境協同共進,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然而,企業天然的逐利動機可能驅動企業以綠色之名行牟利之實[ 1 ]。當下,“漂綠”行為被越來越多的企業適應性學習,影響我國生態文明建設[ 2 ]。因此,探索并統籌落實“漂綠”治理方案成為倒逼企業“真綠”的關鍵環節。
“漂綠”通俗意義上是指“假綠”,是企業為迎合市場投資者的綠色需求、短期內獲得利益相關者的資金支持,運用“信息過濾”手段塑造偽綠色形象[ 3 ]。而“真綠”是企業在經濟活動中以綠色化理念為依據,切實真正履行綠色投資以減少環境負面影響的活動?,F有研究表明,“漂綠”短期內不僅能增加企業的收入,減少企業環境污染治理成本,而且能維護企業聲譽,推遲監管處罰,并獲得利益相關者的支持[ 4-5 ];“真綠”則意味著企業在承擔環境責任時雖能贏得政府、綠色投資者和社會公眾的認可,減少自身對環境的負面影響,但需付出較高的環境成本。當企業處于合法性風險和資金短缺的兩難境地時,“漂綠”是更具誘惑力的選項[ 6 ]。然而,“漂綠”雖能帶來短期利益,但如果被曝光可能會折損企業聲譽,增加企業監管處罰成本,降低企業價值,從而削弱綠色投資者的投資意愿,降低環境績效,加劇環境污染[ 7-8 ]。可見,“漂綠”行為若不加以遏制,后果難以想象。對此,學者們從內部和外部兩個維度提出“漂綠”治理方法:一方面,企業自身通過完善內部管理制度,引入環境管理體系來降低企業“漂綠”可能性[ 5 ];另一方面,投資者和政府監管部門的介入能夠降低企業“漂綠”的可能性。理由一是投資者關注可以有效緩解企業ESG報告“漂綠”現象[ 9 ],外商直接投資質量的提高有助于環境污染治理,實現更高水平的綠色發展[ 10 ],進而降低企業“漂綠”可能性;二是政府環境規制水平的提高和制度環境的改善,對企業“漂綠”行為存在抑制效應[ 11 ],且強制性制度壓力的作用效果更明顯[ 12 ]。
回溯發現,已往關于“漂綠”動因、治理及經濟后果的研究多運用規范研究與實證研究方法,較少運用演化博弈理論系統詮釋企業“漂綠”的影響因素和治理手段。企業“漂綠”行為擠占綠色市場,作為經濟活動的推動者和監督人,綠色投資者及政府都深涉其中。那么,二者對目標企業決策如何進行動態干預?政府、企業及綠色投資者三方策略選擇如何產生聯動效應?基于此,本文推陳出新,引入演化博弈理論,以企業“漂綠”為切入點,探討政府監管部門、企業、綠色投資者三方演化博弈及仿真模擬情境下的“漂綠”治理路徑。
本文主要貢獻:(1)以企業“漂綠”治理為突破口,融合演化博弈理論,深入剖析政府監管部門、企業以及綠色投資者三方主體意愿變化的內在聯系,拓展演化博弈理論的知識范疇;(2)深入探究外在因素對三方綠色投資策略選擇的動態影響,研討“漂綠”治理行動方案,豐富了演化博弈視角下“漂綠”問題的相關研究,為治理“漂綠”提供了方法論指導。本文旨在豐富“漂綠”治理方面的相關研究,為可持續發展背景下企業開展實質性綠色投資活動提供政策建議。
二、目標企業與綠色投資者兩方演化博弈分析
作為資本市場的參與者,綠色投資者對企業的作用越來越具象化,目標企業的綠色發展離不開綠色投資者的資金扶持,而綠色投資者則通過目標企業的綠色收益實現盈利。本文構建目標企業和綠色投資者兩方演化博弈模型,旨在厘清雙方策略選擇的必然聯系,提出“漂綠”治理措施。
(一)兩方模型假設與構建
綠色投資者在保障其投資組合整體傾向投資綠色項目的前提下,可以靈活地投資符合其投資策略和目標的非綠色項目。因此,本文將綠色投資者投資綠色企業界定為投資目標企業,投資非綠色企業界定為投資其他企業。假設綠色投資者介入前目標企業市場總收益為R0,企業所得稅稅率為T(0<T<1),目標企業不存在不征稅收入、免稅收入,以前年度虧損為0;政府對目標企業購置環保設備補貼率為w(0<w<1);綠色投資者投資目標企業時個人所得稅稅率為t1(0<t1<1),投資其他企業時個人所得稅稅率為t2(0<t2<1);綠色投資者向目標企業投入資金I(I>0)后,目標企業市場總收益為R(R>R0>0),綠色投資者獲得最終收益分紅為(1-s)R(0<s<1)。
1.綠色投資者
假設1:目標企業真正履行綠色投資活動(“真綠”),綠色投資者向其投入資金,目標企業綠色投資成功率為P1(0<P1<1)。由此,綠色投資者投資目標企業的期望收益為(1-t1)[(1-s)P1R-(1-w)I]。
假設2:目標企業“漂綠”,市場總收益會減少,“漂綠”企業承受的市場總損失為c(0<c<R);綠色投資者不向其投入資金,而把投入目標企業的資金I全部投入其他企業,投資收益率為r(0<r<1)。由此,綠色投資者投資其他企業的期望收益為(1-t2)Ir。
2.目標企業
假設3:目標企業“真綠”,綠色投資者愿意投入資金時,目標企業期望收益為(1-T)sP1R。
假設4:目標企業“漂綠”,綠色投資者不愿投入資金時,由于企業沒有真正履行綠色投資活動,綠色投資者不投不會影響企業原市場收益額,但企業“漂綠”行為會導致自身收益受損,因此目標企業期望收益為(1-T)(R0-c)。
假設5:目標企業“真綠”,綠色投資者不愿投入資金時,由于綠色資金不到位,目標企業綠色項目無法按原計劃繼續進行,因此目標企業期望收益為0。
3.兩方博弈支付矩陣及復制動態方程
假設目標企業“真綠”,綠色投資者將資金投入目標企業時雙方收入分別為I1和I2,I1=(1-T)sP1R,I2=(1-t1)[(1-s)P1R-(1-w)I];目標企業“漂綠”,綠色投資者不愿投向目標企業時,雙方收入分別為I3和I4,I3=(1-T)(R0-c),I4=(1-t2)Ir。這里I1>I3,I2>I4。前一個不等式表明目標企業“真綠”且綠色投資者投入的預期收入大于目標企業“漂綠”的預期收入,否則目標企業將不再選擇“真綠”,都選擇“漂綠”;后一個不等式表明綠色投資者投入“真綠”企業的預期收入大于投入其他的預期收入,否則綠色投資者名不副實,不具有親環境偏好,綠色投資者不再將資金投向“真綠”企業,都投入其他企業,博弈結果就是企業都“漂綠”,綠色投資者都投向其他企業。目標企業與綠色投資者的支付均為現金流,支付矩陣如表1所示。
假設目標企業“漂綠”概率為x,“真綠”概率為(1-x);綠色投資者投資目標企業的概率為y,投資其他企業的概率為(1-y)。其中,x,y∈[0,1]。得到目標企業“漂綠”和“真綠”的期望收益(E11、E12)、目標企業平均收益(E1):
E11=(1-T)(R0-c) (1)
E12=(1-T)ysP1R (2)
E1=x(1-T)(R0-c)+(1-x)(1-T)ysP1R (3)
同時得到綠色投資者投資目標企業和投資其他企業的期望收益(E21、E22)、綠色投資者平均收益(E2):
E21=(1-x)(1-t1)[(1-s)P1R-(1-w)I] (4)
E22=(1-t2)Ir (5)
E2=y(1-x)(1-t1)[(1-s)P1R-(1-w)I]+(1-y)(1-t2)Ir
(6)
目標企業和綠色投資者的復制動態方程如下:
dx/dt=-x(T-1)(x-1)(c-R0+P1Rsy) (7)
dy/dt=-y{[I(w-1)-P1R(s-1)](t1-1)(x-1)+Ir(t2-1)}(y-1) (8)
(二)兩方模型分析
1.構建雅可比矩陣和相位圖
復制動態方程用于描述決策者采用特定策略的頻度以及分析目標企業和綠色投資者策略的演化過程[ 13 ],而雅可比(yacobian)矩陣的局部穩定性[ 14 ]用來分析雙方策略選擇均衡點的穩定性。具體穩定性分析如表2所示。
據表2得到該系統相位圖(圖1)。圖中由不穩定點E1(0,0)、E4(1,1)和鞍點F(xF,yF)連接成的折線是系統收斂于不同穩定點的臨界線[ 15 ]。初始狀態在CFO下方區域時,意味著最佳策略為目標企業“漂綠”,綠色投資者投資其他企業;初始狀態在CFO上方區域時,意味著目標企業“真綠”,綠色投資者投資目標企業。
2.兩方博弈影響因素分析
假定初始條件(x0,y0)隨機并均勻分布在D={(x,y):0<x<1,0<y<1}上,通過對參數調整,使點F移動,折線CFO上方及下方面積會發生變化,該系統達到均衡穩定狀態E2(0,1)和E3(1,0)的概率也會隨之改變。本文借此分析參數變動對目標企業和綠色投資者兩方演化博弈穩定性的影響。
分別對平面OFCB的面積(SOFCB)關于綠色投資者投資目標企業個人所得稅稅率(t1)、投資其他企業個人所得稅稅率(t2)、綠色投資成功率(P1)、購置環保設備補貼率(w)求偏導,得dSOFCB/dt1<0,dSOFCB/dt2>0,dSOFCB/dP1>0,dSOFCB/dw>0。這表明SOFCB分別是關于t1的減函數、關于t2、P1、w的增函數。即表明t1的減小以及t2、P1、w的增大均能促使SOFCB變大,增加博弈向B(0,1)(“真綠”,投資目標企業)演化的概率,減小博弈向A(1,0)(“漂綠”,投資其他企業)演化的概率。
綜上所述:(1)政府的稅收優惠政策能夠推進綠色投資活動的順利開展,進而抑制企業“漂綠”。(2)綠色投資成功率的提高能夠激發綠色投資者對綠色項目的投資意愿,促進目標企業履行綠色投資活動,從而抑制企業“漂綠”。(3)購置環保設備補貼率的提高能夠激勵綠色投資者投資真正綠色標的,從而減少企業“漂綠”現象。
(三)兩方仿真模擬分析
為驗證上述結果的可靠性,本文參照盧宏亮等[ 16 ]的做法,運用MATLABR進行仿真分析。設:R=150,R0=100,I=10,s=0.6(1-s=0.4),c=50,r=0.2,P1=0.8,w=0.1,T=0.25,t1=0.2,t2=0.3,使它們滿足博弈向均衡點E2(0,1)演化。在保證其余參數不變的前提下,本文假定綠色投資者投資目標企業個人所得稅稅率(t1)為0.1、0.2、0.3(圖2左上),綠色投資者投資其他企業個人所得稅稅率(t2)為0.1、0.3、0.5(圖2右上),綠色投資成功率(P1)為0.8、0.85、0.9(圖2左下),購置環保設備補貼率(w)為0.1、0.2、0.3(圖2右下)。
根據圖2分析可知,投資目標企業個人所得稅稅率(t1)的減小和投資其他企業個人所得稅稅率(t2)的增加,均加快博弈向E2(0,1)演化的速率,即投資綠色項目征稅額的減少和投資非綠色項目征稅額的增加能夠刺激綠色投資者的投資動機,推進博弈向(“真綠”,投資目標企業)演化;綠色投資成功率(P1)的增加,加快了博弈向E2(0,1)演化的速率,即相較于投資風險未知的其他產業,投資綠色項目風險降低,綠色投資者傾向于作出穩妥決策,助力博弈向(“真綠”,投資目標企業)演化;購置環保設備補貼率(w)的增加,加快了博弈向E2(0,1)演化,即綠色投資者獲得更多綠色項目補貼優惠,增強了綠色投資動力,促使博弈向(“真綠”,投資目標企業)演化。這些與上述結果相符。
綜上所述,企業“漂綠”具有多重并發性,其治理路徑也呈多元化。目標企業和綠色投資者的策略選擇相互影響,可借助提升企業自身市場收益、提高綠色投資成功率、完善稅收優惠政策、優化環保補貼政策等策略增加企業和綠色投資者的期望收益,引導雙方真正履行綠色投資活動,從而杜絕“漂綠”行為發生。
三、政府、企業、綠色投資者三方演化博弈分析
松散的環境監管是“漂綠”的關鍵驅動因素之一[ 17 ]。因此,本文引入政府監管構建政府、企業、綠色投資者三方演化博弈模型,使三方主體在有限理性條件下反復博弈,尋找動態均衡點,為治理企業“漂綠”行為拓展新方向。
(一)三方模型假設與構建
1.三方模型假設
假設1:目標企業為參與者1,綠色投資者為參與者2,政府監管部門為參與者3,三者均為有限理性博弈主體,策略選擇隨時間變化逐步演化穩定于最優策略。
假設2:目標企業“漂綠”概率x,“真綠”概率(1-x);綠色投資者投資目標企業概率y,投資其他企業概率(1-y);政府強監管概率z,弱監管概率(1-z);同時,x,y,z∈[0,1]。
假設3:政府強監管下,企業“漂綠”將會被罰款Fe(Fe>0),相應綠色投資者被處罰" Fi(Fi>0);反之,企業“真綠”財政補貼為Te(Te>0),對應綠色投資者獎勵Ti(Ti>0);政府強監管成本為Cg(Cg>0)。政府弱監管下,綠色投資者與“漂綠”或“真綠”目標企業均不作獎懲。
假設4:囿于綠色環保倡議的持續推進,企業“真綠”會為政府帶來環境效益Ag(Ag>0),而企業“漂綠”曝光,政府會花費大量成本治理環境污染、整治市場秩序,這些耗費成本為Dg(Dg>0)。如果政府部門監管不力,企業“漂綠”現象頻發,監管部門會受到上級追責,假定行政處罰額為Tg(Tg>Cg)。
2.三方模型構建
針對上述假設,得到目標企業、綠色投資者和政府監管部門三方演化博弈混合策略的收益函數,如表3所示。
(二)三方模型分析
1.目標企業策略穩定性分析
目標企業“漂綠”和“真綠”的期望收益分別為E11、E12,平均收益為E1。具體計算公式如下:
E11=yz[(R0-c)-Fe]+y(1-z)(R0-c)+(1-y)z[(R0-c)-
Fe]+(1-y)(1-z)(R0-c) (10)
E12=yz(sP1R+Te)+y(1-z)sP1R+(1-y)zTe (11)
E1=xE11+(1-x)E12 (12)
目標企業策略選擇的復制動態方程如下:
當y=y*=[R0-c-(Fe+Te)z]/P1Rs時,F'(x)=dF(x)/ dx=0,目標企業策略選擇不隨時間改變;當y>y*時,F'(0)<0,F'(1)>0,此時x=0為均衡穩定策略,反之x=1為ESS,如圖3所示。同理,z=z*=[(R0-c)-P1Rsy]/(Fe+Te)時,F'(x)=0,目標企業策略選擇穩定;z>z*時,x=0為均衡穩定策略,反之x=1為ESS。
參照圖3,A1的體積(VA1)為目標企業“漂綠”概率,計算公式如下:
對目標企業“漂綠”概率(VA1)分別關于“真綠”企業財政補貼(Te)、“漂綠”企業財政處罰(Fe)、綠色投資成功率(P1)、綠色投資者介入后“真綠”目標企業總收益(R)、目標企業最終利潤分紅比例(s)、目標企業“漂綠”所承受的市場總損失(c)求偏導,得一定條件下?墜VA1/?墜Te<0、?墜VA1/?墜Fe<0、?墜VA1/?墜P1<0、?墜VA1/?墜R<0、?墜VA1/?墜s<0、?墜VA1/?墜c<0。這表明Te、Fe、P1、R、s、c的減小均能增加企業“漂綠”的概率。
結論1:(1)目標企業的策略選擇受綠色投資者和政府監管部門制衡,政府強監管促使綠色投資者投資意愿超過閾值,牽動目標企業“真綠”;僅從政府監管部門與目標企業角度來看,政府監管力度超過閾值時,目標企業不愿承擔“漂綠”風險,進而選擇“真綠”。(2)政府獎懲力度(Te、Fe)的增大能降低企業“漂綠”的概率,即政府監管部門的有效激勵和約束能增強企業履行綠色活動的意愿。(3)以利益為導向的企業“真綠”概率隨綠色投資成功率(P1)、預期收益(R)、“漂綠”市場損失(c)的增加而提升。因此,有必要加大政府對企業“漂綠”的監管和懲罰力度,以減少“漂綠”投機收益。
2.綠色投資者策略穩定性分析
綠色投資者投資目標企業和投資其他企業期望收益分別為E21、E22,平均收益為E2。具體計算公式如下:
E21=xz(-Fi)+(1-x)z{[(1-s)P1R-(1-w)I]+Ti}+(1-x)(1-z)[(1-s)P1R-(1-w)I]" (15)
E22=xzIr+x(1-z)Ir+(1-x)zIr+(1-x)(1-z)Ir (16)
E2=yE21+(1-y)E22" (17)
綠色投資者策略選擇的復制動態方程如下:
F(y)=y(y-1){Ir+xzFi+(x-1)z[Ti+I(w-1)-P1R(s-1)]-
[I(w-1)-P1R(s-1)](x-1)(z-1)}" (18)
當x=x*=[I(w-1)-P1R(s-1)+Tiz-Ir]/[I(w-1)-P1R(s-1)+Fiz-Tiz]時,F'(y)=0,綠色投資者策略選擇不隨時間改變;x>x*時,F'(0)<0,F'(1)>0,此時y=0為均衡穩定策略,反之,y=1為ESS。同理,z=z*=[I(w-1)-P1R(s-1)x+ I(1-w-r)+R(s-1)]/[(Fi+Ti)x-Ti]時,F'(y)=0,綠色投資者策略選擇穩定;z>z*時,y=0為均衡穩定策略,反之y=1為ESS。如圖3所示。
參照圖3,B1的體積(VB1)為綠色投資者投資目標企業的概率,計算公式如下:
對綠色投資者投資目標企業概率(VB1)分別關于投資“真綠”企業的綠色投資者財政獎勵(Ti)、投資“漂綠”企業的綠色投資者財政處罰(Fi)、綠色投資成功率(P1)、獲得目標企業利潤分紅比例(1-s)、投資收益率(r)、購置環保設備補貼率(w)、向目標企業投入資金(I)、綠色投資者介入后“真綠”目標企業總收益(R)求偏導,得一定條件下?墜VB1/?墜Ti>0、?墜VB1/?墜Fi>0、?墜VB1/?墜P1>0、?墜VB1/?墜(1-s)>0、?墜VB1/?墜r<0、?墜VB1/?墜w>0、?墜VB1/?墜I<0、?墜VB1/?墜R>0。這表明r、I、s的減少以及Ti、Fi、P1、w、R的增加均能提高綠色投資者投資目標企業的概率。
結論2:(1)由于環境信息不對稱,綠色投資者的策略選擇受目標企業和政府影響:一方面,企業“漂綠”概率超過閾值時,綠色投資者會識別其投機動機,抵制違規行為;另一方面,政府監管過強會激發綠色投資者過度謹慎心理,導致綠色投資者不愿冒險,選擇更為穩妥的其他企業投資。(2)適度的政府獎懲(Ti、Fi)能夠提高綠色投資者投資目標企業的概率,但要注意寬嚴并濟。(3)綠色投資者投資目標企業的概率一方面隨著綠色投資成功率(P1)、購置環保設備補貼率(w)、目標企業市場總收益(R)的增加而提升,另一方面也隨著投入其他企業資本(I)、目標企業最終利潤分紅比例(s)以及投資收益率(r)的增加而降低。
3.政府監管部門策略穩定性分析
政府監管部門強監管和弱監管期望收益為E31、E32,平均收益為E3。具體計算公式如下:
E31=xy(Fe+Fi-Cg-Dg)+x(1-y)(Fe-Cg-Dg)+(1-x)y(Ag-
Cg-Te-Ti)+(1-x)(1-y)(-Cg-Te) (20)
E32=xy(-Tg-Dg)+(1-x)yAg" (21)
E3=zE31+(1-z)E32 (22)
政府監管部門策略選擇的復制動態方程如下:
F(z)=-z(z-1)[Fex - Te - Dgx - Cg + Tex - Tiy+(Dg+Fi+Tg+
Ti)xy] (23)
當x=x*=(Te+Cg+Tiy)/[Fe-Dg+Te+(Fi+Ti+Dg+Tg)y]時, F'(z)=0,政府監管部門策略選擇不隨時間改變;x>x*時,F'(1)<0,F'(0)>0,此時z=1為演化穩定策略,反之,z=0為ESS,如圖3所示。同理,y=y*=[Te+Cg+Dgx-(Te+Fe)x]/[(Dg+Tg+Fi+Ti)x-Ti]時,F'(z)=0,政府監管部門策略選擇穩定;y>y*時,z=0為演化穩定策略,反之z=1為ESS。
參照圖3,C2的體積(VC2)為政府強監管概率,計算公式如下:
對政府監管部門強監管概率(VC2)分別關于“真綠”企業財政補貼(Te)、“漂綠”企業財政處罰(Fe)、投資“真綠”企業的綠色投資者財政獎勵(Ti)、投資“漂綠”企業的綠色投資者財政處罰(Fi)、“漂綠”曝光后政府整治市場耗費的成本(Dg)、上級部門對政府監管不力的處罰(Tg)求偏導,得一定條件下?墜VC2/?墜Te<0、?墜VC2/?墜Fe>0、?墜VC2/?墜Ti<0、?墜VC2/?墜Fi>0、?墜VC2/?墜Dg>0、?墜VC2/?墜Tg>0。這表明Te、Ti的減少以及Fi、Fe、Dg、Tg的增加均會促進政府加強監管。
結論3:(1)政府監管受多元主體影響。企業“漂綠”、綠色投資者投資其他企業時,政府發揮市場監管作用,以維護綠色市場穩定;綠色市場成熟后,出于對成本的合理規劃,政府將逐漸淡出監管。(2)對于政府來說,財政激勵意味著支出,財政處罰代表收益,故政府更偏好后者,而企業和綠色投資者恰恰相反。因此,政府監管部門應雙管齊下,同時要注意協調成本效益。(3)企業“漂綠”曝光后,政府整治市場成本的增加、上級部門對政府監管不力處罰的增加,會促進政府加強監管。
4.三方演化博弈系統均衡點穩定性分析
令F(x)=0、F(y)=0、F(z)=0,得到演化博弈均衡穩定點,并依據李雅普諾夫穩定性理論判斷均衡點,即當雅可比矩陣所有特征值均為負實部時,可認定系統穩定[ 18 ]。具體均衡點穩定性分析如表4所示。
表4中條件(1)表明“真綠”收益大于“漂綠”收益、投資目標企業收益大于投資其他企業收益時,三方博弈穩定于(“真綠”,投資目標企業,弱監管)。條件(2)表明,政府處罰額低于強監管成本和“漂綠”治理成本時,政府懲治力度弱,無法起到有效引導作用,相反會促使企業利用法律漏洞謀求私利,演化穩定于(“漂綠”,投資其他企業,弱監管)。條件(3)表明,政府“罰嚴賞疏”的極端獎懲機制,無法達到對企業的震懾和激勵效果,反而會刺激企業“漂綠”,使得企業力求更高投機收益來消弭“漂綠”損失,博弈穩定于(“漂綠”,投資其他企業,強監管)。綜上,三方行為均以最終利得為前提,因此,治理企業“漂綠”,一方面可從源頭增加企業和綠色投資者的“真綠”收益,另一方面政府需根據市場環境靈活把控獎懲力度。
(三)三方仿真模擬分析
本文參照商波等[ 18 ]、孫明波和鄭帥彬[ 19 ]、毛翔宇和王英[ 20 ]的做法,依據條件(1)設置參數值并進行仿真模擬。設:R=300,R0=150,I=50,s=0.7(1-s=0.3),c=35,r=0.3,P1=0.8,w=0.2,Fe=60,Fi=20,Te=25,Ti=15,Ag=100,Dg=30,Tg=35,Cg=20, r=0.3。此外,本文尚需分析參數變動對演化路徑的影響。具體參數變動情況如下:
1.政府獎懲機制對演化路徑的影響
本文分別賦以“漂綠”企業財政處罰(Fe)為50、60、70,投資“漂綠”企業的綠色投資者財政處罰(Fi)為15、35、55,“真綠”企業財政補貼(Te)為15、30、45,投資“真綠”企業的綠色投資者補貼(Ti)為15、25、35,仿真結果如圖4所示。
由圖4可知:(1)“漂綠”企業財政處罰(Fe)增大,加快博弈向x=0、y=1和z=0演化,投資“漂綠”企業的綠色投資者財政處罰(Fi)增大到極值時促使x由0向1、y由1向0、z由0向1躍遷,這表明適度處罰會督促企業積極履行綠色投資,而極端財政處罰會削弱政府監管的威懾性,甚至令企業和綠色投資者合謀共利。(2)“真綠”企業財政補貼(Te)增大減緩博弈向x=0、y=1以及z=0演化,投資“真綠”企業的綠色投資者補貼(Ti)增大會加快博弈向x=0、y=1以及z=0演化,這表明恰到好處的財政激勵會促進企業真正履行綠色投資活動,過度財政補貼則會助長企業“漂綠”。因此,政府要精準量化獎懲強度,過強或過弱都可能刺激企業和綠色投資者產生“漂綠”機會主義行為。
2.其他參數變動對演化路徑的影響
本文分別令“漂綠”曝光后上級部門對政府監管不力的懲罰(Tg)為25、35、45,綠色投資者分紅比例(1-s)為0.25、0.3、0.35,仿真結果如圖5所示。
由圖5可知:(1)隨時間變化,上級部門對政府監管不力的懲罰(Tg)增加會減緩博弈向z=0演化的速率,這表明上級部門懲罰能增強地方政府監管部門對企業“漂綠”的監管和整治力度,企業不敢劍走偏鋒,只能選擇“真綠”,三方策略穩定于(“真綠”,投資目標企業,強監管);隨著綠色市場逐漸穩定,政府為控制成本適時退出監管,博弈穩定于(“真綠”,投資目標企業,弱監管)。(2)隨時間變化,綠色投資者分紅比例(1-s)的增加會加快博弈向x=0演化,這表明綠色投資者分紅增多能夠驅動其持續投資目標企業,并監督企業綠色行為的合規性,博弈穩定于(“真綠”,投資目標企業,弱監管)。因此,為避免“漂綠”現象發生,上級機構應加大對地方政府監管部門的懲罰力度,督促監管部門秉公執法、嚴加治理。同時,在適當范圍內提升綠色投資者的分紅比例,增強綠色投資者投資“真綠”企業的積極性。
四、結論與建議
基于動態演化博弈理論,本文構建了企業、綠色投資者兩方演化博弈模型及政府、企業、綠色投資者三方演化博弈模型,得出以下結論:其一,企業、綠色投資者和政府三方應密切聯系。綠色投資者介入對企業發揮監督作用,企業“漂綠”與否影響綠色投資者投資意愿;綠色投資者對“漂綠”企業的“支持”會刺激政府強監管,同時,政府強監管也會影響綠色投資者的綠色投資意愿;政府的約束和激勵能夠促進企業“真綠”,抑制企業“漂綠”。其二,企業、綠色投資者和政府都具備利益導向特征和成本驅動特征。企業和綠色投資者在決策前會衡量“漂綠”帶來的利潤、成本、懲罰效應等;同樣,政府作為有限理性主體,在制定環保政策時,也要權衡付出的總成本以及帶來的總效益。其三,政府監管是短期行為。市場失序時,政府對企業“真綠”與“漂綠”的獎懲能夠調動企業履行綠色投資活動的積極性,而當企業“漂綠”行為得到控制后,政府可適當退出,以免浪費人力物力。其四,適當提高綠色投資成功率、購置環保設備補貼率、政府監管強度和獎懲力度,以及降低綠色項目征稅額度,均能增強企業和綠色投資者的綠色投資意愿,實現“漂綠”治理。
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建議:一是擴大政府監管范圍,針對企業“真綠”和“漂綠”行為采取細節化柔性獎懲手段和差異化獎懲機制,發揮張弛有度的監督職能,并設置層級管理結構,防止某一監管部門敷衍塞責;二是加大對企業綠色項目補貼力度,既能緩解企業資金壓力,又能激勵企業和綠色投資者綠色投資意愿,但要量力而行,否則適得其反;三是加大落實“減、退、緩、免”綠色稅收力度,稀釋高額綠色投資成本,激勵企業履行綠色投資活動;四是完善企業內部生產、研發、創新等管理制度的流程化和規范性,精準誠信披露環境信息,贏得利益相關者信任;五是加大媒體對綠色消費理念的宣傳力度,向社會公眾普及綠色產品相關知識,正確引導公眾綠色消費,進而倒逼“漂綠”退出綠色市場。
【參考文獻】
[1] 黃心怡.我國ESG投資中“漂綠”現象的行為誘因、制度缺陷與治理進路[J].金融經濟,2023(10):91-99.
[2] 黃溶冰,謝曉君,周卉芬.企業漂綠的“同構”行為[J].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20,30(11):139-150.
[3] WALKER K,WAN F.The harm of symbolic actions and green-washing:corporate actions and communications on environmental performance and their financial implications[J].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2012,109(2):227-242.
[4] 吳紅軍,徐寅寅,江怡.企業漂綠研究綜述[J].會計之友,2023(22):53-60.
[5] LYON T P,MAXWELL J W.Greenwash:corporate environmental disclosure under threat of audit[J].Journa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Strategy,2011,20(1):3-41.
[6] 劉亦晴,許雅琴,陳思.企業漂綠行為的驅動因素:基于158家重污染企業的fsQCA分析[J].財會月刊,2022(18):142-151.
[7] DELMAS M A,BURBANO V C.The drivers of greenwashing[J].California Management Review,2011,54(1):64-87.
[8] FLAMMER C.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and shareholder reaction:the environmental awareness of investors[J].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2013,56(3):758-781.
[9] 李惠蓉,趙小克.投資者關注與企業ESG信息披露“漂綠”[J].財會通訊,2023(23):51-56.
[10] 趙丹丹,張勁松.外商直接投資、勞動偏向與環境污染[J].工程管理科技前沿,2022,41(3):90-96.
[11] 陳玲芳.綠色投資者能抑制企業漂綠行為嗎?[J].福建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3(3):31-42.
[12] 潘安娥,余林秀,郭秋實.制度壓力抑制了企業環境信息“漂綠”嗎:基于A股市場的證據[J].財會月刊,2019(22):105-114.
[13] 胡子坤,張浩.協同視角下的高排放企業碳減排三方演化博弈分析[J].山西大同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23,39(5):65-74.
[14] 朱立龍,榮俊美,張思意.政府獎懲機制下藥品安全質量監管三方演化博弈及仿真分析[J].中國管理科學,2021,29(11):55-67.
[15] 張洽,郭帆,劉志明.“雙碳”目標下重污染企業漂綠與政府規制的動態博弈分析[J].西安科技大學學報,2024,44(1):194-202.
[16] 盧宏亮,廉宏達,馬澤恩.木制家具生產企業綠色表達能獲取溢價嗎:基于企業—消費者—政府的演化博弈分析[J].商業研究,2022(5):70-81.
[17] 徐光華,周露尊,朱佳立.企業金融化對漂綠行為的影響:基于我國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數據[J].會計之友,2023(23):123-131.
[18] 商波,杜星宇,黃濤珍.基于市場激勵型的環境規制與企業綠色技術創新模式選擇[J].軟科學,2021,35(5):78-84.
[19] 孫明波,鄭帥彬.政府補貼與碳稅動態影響下的綠色技術創新擴散機制研究[J].生態經濟,2023,39(5):78-86.
[20] 毛翔宇,王英.政府規制與跨國綠色創新合作機會主義行為治理:基于三方演化博弈的研究[J].運籌與管理,2023,32(12):64-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