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計變革對企業新質生產力的影響

【摘 要】 大數據、互聯網、云計算、人工智能等現代信息技術的廣泛應用，推動了會計變革。這些變革改變了會計工作的形式和內容，對會計人員的角色和技能提出了新的要求。推動會計變革的核心動力來自數字化技術，現階段原始會計憑證電子化技術和AI會計垂直模型技術是會計變革新質生產力的重要標志。會計在自我革命的過程中，優化了企業的內部流程，進化了企業的供應鏈體系，催生了企業以新型供應鏈為競爭優勢的新質生產力。會計變革，不僅為大型企業集團新質生產力的構建創造了條件，而且為廣大中小微企業新質生產力的構建提供了可能。這種可能性在山西“智能會計工廠”進行了探索和實踐。

【關鍵詞】 會計變革； 流程優化； 供應鏈進化； 新質生產力

【中圖分類號】 F234.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25）06-0002-05

一、以地圖為例看會計的數字化變革過程

通過將會計數字化的演變與地圖的發展歷程進行類比，可以看到，會計行業經歷了從手工記賬到電算化再到云會計和智能化的全面轉型。這一過程中，技術的進步不僅提高了工作效率和數據準確性，而且為會計人員提供了更多的決策支持工具和管控手段，推動了整個行業的創新發展（見表1）。從中不難得出一般性結論，會計變革的核心動力來自數字化技術，這是會計變革的新質生產力。在現階段也就是第五階段，會計變革的新質生產力是會計原始憑證電子數據化技術和AI會計垂直模型技術。

二、會計變革如何優化企業的內部流程

美國哈佛大學商學院教授邁克爾·波特（Michael E. Porter）在1985年提出價值鏈模型，旨在幫助企業理解和優化其內部活動，以獲取競爭優勢[ 1 ]。該模型將企業的各種活動分為兩類：基本活動和支持活動。這兩類活動共同構成了企業的價值鏈，每個環節都可能為企業創造價值。波特價值鏈模型幫助企業管理者理解企業的內部運作，明確哪些活動能夠為企業創造價值，哪些活動可能成為成本負擔，進而幫助企業發現潛在的改進機會，提高效率和競爭力。40年后的今天，企業的研究樣本發生了巨大變化，研發成為科技企業的基本活動，而不是支持活動；采購也不僅僅是支持生產的活動，而是供應鏈體系的一環，供應鏈成為制造業的核心競爭優勢；同時，ERP等管理技術的進步促進了企業在資源配置過程中的共享活動，以及組織變革。波特價值鏈模型的最大意義是提供了價值創造的邏輯思維。A集團對價值鏈做了改造（如圖1）。企業的基本活動是研發、采購、生產、營銷、售后服務、回收處置、再制造，以業務為導向的流程再造和制度安排以及隨之而來的組織變革和績效管理等管理活動成為企業的支持活動；工作協同由過去專門的委員會組織形式變成高效的共享模式；管理部門通過優化資源配置滿足企業的基本活動，創造價值；集團總部在資源配置中居于主導地位，通過構建FCCS（財務共享服務中心）協同平臺，完成資源優化配置；企業管理以財務管理為中心，財務管理以現金流管理為中心，現金流是企業的“牛鼻子”，企業的基本活動是圍繞現金流的形態轉換來實現價值增值。所以會計核算的整個過程也是以貨幣來計量原材料、在制品、半成品、產成品的資源消耗過程。財務管理的終極目標是公司價值最大化，為此，財務管理要圍繞價值創造構建企業的內部流程。價值鏈模型提供了構建內部流程的基本遵循，如果放棄了這一基本遵循，管理部門就會從自己的管控需求出發制定流程，往往方便了本部門，卻給別的部門制造了麻煩。

企業的流程多達幾百條，錯綜復雜。流程越多，效率越低，管理過程中花費的時間和精力，以及摩擦等隱形的管理成本就會不斷增加。多數企業存在管理人員對流程滿意度不高的現象，這樣的流程產生的數據是沒有價值的。過去幾年，不少大型企業集團花了上億元投入數字化建設，不但沒有提高效率，反而制約了企業的發展，數據驅動變成了數據障礙。這就是為什么雖然SAP（ERP）鏈接了智能制造的MES系統、SRM供應商管理系統、倉儲物流系統、客戶管理系統，企業也花了很多的財力和時間，卻未能真正實現數據驅動的原因。A集團的做法是依據企業的基本活動構建主流程，根據主流程中的風險節點制定管理流程，構建起價值創造為導向的流程體系，改變了過去以管控需求為導向的主流程體系。主流程包括：戰略與投資管理流程（DSTE）、大研發管理流程（IPD）、大營銷管理流程（LTC）、大供應鏈管理流程（ISC）、客戶服務管理流程（ITR）。流程產生數據，數據驅動業務，沒有好的流程，再多的數據也沒有意義。

三、會計變革如何進化企業的供應鏈體系

仍然以A集團為例，一只48V20Ah的鉛酸電池在產業生態中的價值分布如圖2所示，電池生產成本75元/只，加制造端毛利16.5元/只，出廠價91.5元/只，到代理商96.5元/只，到門店118.5元/只。銷售環節的交易成本是43.5×1.13%=49.155元/只，占制造成本的65.54%。這一比例逐年被動提高，主要原因是智能制造降低了制造過程的人力、物料、能源消耗，制造成本逐年降低，從每只100多元，降低到現在的75元/只。拿一只新電池換一只市場上報廢的舊電池，給A集團補57.5元/只，也即回收價格是61元/只（118.5元/只-57.5元/只）。回收價格是制造成本的80%左右，門店的毛利是10元/只左右，商販的毛利是6.5元/只左右，回收商的毛利是1.14元/只左右，量越大，毛利率越低，是符合規模經濟規律的。但總體交易成本依然在17.64×1.13=19.93元/只，占到回收價格61元/只的32.68%。可見銷售環節和回收環節的交易成本非常大。那么財務管理如何降低交易環節的成本？

在產業生態戰略的引導下，A集團啟動了數字化營銷策略和數字化回收策略。數字化營銷策略使經銷商和門店上線，交易數據的積累產生信用資產，金融機構為門店和經銷商提供供應鏈金融服務，便捷了結算，增加了授信，提高了效率，擴大了銷售。2023年累計融資60多億元，銷售收入同比提高20%。在回收環節建設“鉛蛋”數字化平臺，通過線上交易和線下配送的方式，透明了信息，提高了效率，年回收量突破120萬噸，全國市場的回收量是550多萬噸，不到一年就達到了20%以上，在2024年“數據要素×”大賽全國總決賽中獲二等獎。A集團的實證分析表明了供應鏈創新試點能夠有效提高企業的新質生產力水平[ 2 ]。這時，企業具備了較強的抗沖擊能力和調整應變能力[ 3 ]，即企業所處的供應鏈更具韌性[ 4 ]。

A集團鉛蓄電池產—銷—回產業鏈數字化系統如圖3所示。

從以上實踐中可以看出，財務管理已突破了企業邊界，沿著數據流延伸到產業生態圈，這就是數字化帶來的好處。在數據要素國家戰略下，業務數據化、數據資產化、資產服務化、服務業務化構筑形成新質生產力的“新四化”（如圖4所示）。數字化轉型在新質生產力形成和發展過程中至關重要[ 5 ]。

四、會計變革有望催生中小微企業的新質生產力

大型企業集團可以實現，廣大中小微企業可不可以享受會計變革的紅利？集團企業組織形式為數字化轉型創造了條件，但過去也有集團企業，為什么不能實現呢？根本原因是會計原始憑證電子數據化技術。現在已經看不到手寫的原始憑證，電子憑證會計數據標準化給財務會計帶來革命性變化。2024年初，財政部辦公廳印發《關于繼續開展電子憑證會計數據標準深化試點工作的通知》（財辦會〔2024〕3號），明確2024年繼續開展電子憑證會計數據標準深化試點工作的總體安排及各項工作要求。隨著《會計法》的修訂及《會計信息化工作規范》和《會計軟件基本功能和服務規范》的出臺，電子憑證技術廣泛在會計軟件中實現，為電子憑證的應用提供了規范基礎，從源頭上而不是在一個集團內部通過管理要求來實現數據標準化。

另一項對會計影響深遠的技術革命是“AI會計”。當電腦可以“讀懂”電子化的原始憑證，也就不需要會計人員去做記賬憑證了，那么只要教會AI根據會計準則記賬，后面的算賬和報賬功能早已經交給軟件完成了。“AI會計”不僅可以完成傳統財務會計的“記賬、算賬、報賬”工作，而且可以完成管理會計的復雜工作。管理會計的主要職能是預測決策、規劃控制、責任評價，“AI會計垂直模型”在這方面的優勢非常明顯，提高了決策的科學性和精準性，支持企業戰略規劃和運營優化。

廣大中小微企業大多由代理記賬公司代理記賬，代理記賬公司正在向會計工廠模式演變。在智能會計工廠的模式下，“AI會計”審核原始憑證、填制記賬憑證、登記會計賬簿、編制并對外提供財務會計報告，進行稅務申報。“智能會計工廠”完全取代了“人機協同”的記賬模式，人工智能占主導地位。代理記賬機構不再進行具體的代理記賬服務，而是充當了財務BP的角色，更多的是成為業務的伙伴和參與“智能會計工廠”前端的數據治理及后端的運營支持工作。原始憑證電子數據化成就了“智能會計工廠”，反過來智能會計工廠成為中小微企業電子憑證的重要落地場景。山西省財政廳為推動電子憑證在中小微企業的落地開創性地出臺了云會計大數據服務平臺建設的實施意見和購買代理記賬服務的政策舉措（《山西省財政廳關于加快推進云會計大數據服務平臺建設的實施意見》《山西省財政廳為中小微企業購買代理記賬服務實施細則（試行）》）。“智能會計工廠”獲得了財政部“會計憑證電子化數據標準深化試點應用場景”。

中小微企業通常為自主經營，很多以家庭作坊或家族企業的形態存在，沒有明顯的“受托代理關系”。企業更關心的是能不能掙錢或掙了多少錢，而這正是管理會計的用武之地。但中小微企業沒有財力購買管理會計服務，如汪一凡老師所說，管理會計沒有自己的核算流程、指標體系、報表體系，長期以來依附財務會計來提供服務，當原始憑證數據化以后，不僅可以用AI做財務會計的記賬、算賬、報賬工作，也可以訓練AI做管理會計的服務。在“生成式通用語言模型”盛行的時代背景下，管理會計領域的“垂直模型”應運而生，使管理會計服務貿易化成為可能。這兩項技術將為會計數據征信提供可能，因為會計數據直接來源于業務數據。因此，山西云會計財稅科技有限公司獲得了財政部“小微企業會計數據增信分類標準（試行版）”試點單位（如圖5所示）。

五、結論與不足

關于新質生產力和與之相適應的新型生產關系的理論綜述，不勝枚舉。最新研究成果反映出目前學界已基本形成有關新質生產力的邏輯認識、理論闡釋與價值概括[ 6 ]。本文不再贅述，也沒有理論方面的創新。當前研究不足之處是缺乏案例研究和實證分析。本文聚焦微觀主體的實踐與觀察，希望能有一葉知秋的功效，彌補這方面的不足。本文的不足之處是沒有全面系統地按照“新質生產力”的要素論述與新質生產力顯著相關的新型勞動主體、新型生產資料、新型勞動對象、新型生產工具及戰略性新興產業與未來產業，個例分析法不具有代表性。

原始憑證電子數據化技術和AI會計技術是當下引起會計變革的新質生產力，正如汪一凡老師所說的“第一個靴子”已經落地，原始憑證電子數據化已經實現了100%[ 7 ]，說明數據是“計算機可讀”的，這是一個重大的歷史轉折點。“第二個靴子”隨時可以落地，100%的記賬憑證是由AI會計編制的，“AI會計”能自主把控全過程，不斷編制記賬憑證，直到出報表為止。完成“記賬、算賬、報賬”的工作，會計人為主導、計算機輔助的時代將被“財務機器人”為主導、會計人為輔助的時代取代。對會計行業來講這本身就是新質生產力，更進一步，會計變革引起的企業內部流程的優化和供應鏈體系的進化，催生了企業的新質生產力。這是一個科技進步推動生產關系進化、新型生產關系又催生新質生產力的交替躍遷（本文所指的生產關系泛指企業在產品和服務生產過程中企業內部各單位之間服務與被服務、管理與被管理的關系，以及企業在為客戶提供產品和服務過程中的供應鏈關系，從會計變革的視角印證了微觀主體的生產力及生產關系作用與反作用的矛盾運動規律）。

【參考文獻】

［1］ PORTER M E.Competitive advantage：creating and Sustaining Superior Performance［M］.1985.

［2］ 李永波，趙高才，劉靜.供應鏈創新試點能強化企業新質生產力的同群效應嗎？——一項準自然實驗［J］.金融理論與實踐，2024（5）：1-19.

［3］ HOSSEINI S，MORSHEDLOU N，IVANOV D，et al.Resilient supplier selection and optimal order allocation under disruption risks［J］.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roduction Economics，2019，213（3）：124-137.

［4］ ZHANG X，ZOU M，LIU W，et al.Does a firm's supplier concentration affect its cash holding？［J］.Economic Modelling，2020，90：527-535.

［5］ 陳秀英，劉勝，沈鴻.以數字化轉型賦能提升新質生產力［J］.新疆社會科學，2024（2）：41-45.

［6］ 劉立云，孔祥利.新質生產力與新型生產關系的雙向度變革研究［J］.西安財經大學學報，2024，37（4）：34-44.

［7］ 汪一凡.人工智能會計垂直模型研究［M］.北京：中國財政經濟出版社，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