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歌劇《白毛女》創作于1945年,是我國歌劇史上第一部里程碑式的作品,它是中國民族歌劇成熟的標志,也是我國民族歌劇發展的奠基石,為我國歌劇創作的發展開辟了一個新的階段。本文以整部作品的故事人物背景為鋪墊,從曲式結構、咬字吐字、情感表達等方面對歌劇的經典唱段《恨似高山仇似海》的角色形象塑造進行了分析,研究了歌劇中主人公“喜兒”的人物形象變化,從而更好地完成對選段的二度創作。
[關鍵詞]角色塑造;《白毛女》;《恨似高山仇似海》
[中圖分類號]J643.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2233(2025)02-0178-03
一、創作背景
歌劇《白毛女》由魯迅藝術學院集體創作于1945年的延安。白毛女起源于晉察冀邊區白毛仙姑的民間傳說,故事中的主人公“喜兒”,其因飽受舊社會的迫害而成為少白頭,故被稱作“白毛女”,又根據當時革命斗爭的現實進行了提煉和加工,是對貧苦老百姓生活的真實寫照。該部歌劇是一部具有深遠歷史影響的文藝作品,后被改編成多種藝術形式,經久不衰,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成為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瑰寶。
詠嘆調《恨似高山仇似海》是《白毛女》主題思想中最直接的表達、人物最突出的唱段,也是整部歌劇中最具有代表性的選段之一。
二、曲式結構分析
這部作品的曲式結構是無再現的單三部曲式,全曲由三個主題不同的單樂段(A+B+C)組成,共91個小節(如圖1所示),主要調性為F徵七聲清樂調式,加入了清角、變宮兩個偏音,節奏為4/4拍。
[XCX60.TIF][TS(][HT8.K]圖1"《恨似高山伊似海》曲式結構[TS)]
引子部分(第1—7小節)由震音、三連音及其他音型組合而成,力度從ff變至mf再變至f,渲染了緊張、急促的氛圍,連續的三連音節奏像“喜兒”在奔跑逃亡,將這種緊張的情緒推向頂峰,為第一句“恨似高山仇似海”強烈的情緒表達做了鋪墊,為主旋律進入之后即將迸發的強大情感能量做了支撐。
第8—21小節為全曲的呈示段A段,共14個小節。唱段的開始就以高亢、嘹亮的句子“恨似高山仇似海”出現,直接點明主題,使用震音、連續三連音和連續的十六分柱式和弦進行伴奏,使用由弱至強的力度及在“山”與“海”二字上運用了拖腔與自由延長,表達了“喜兒”對于身處舊社會經歷命運不公后所發出的控訴與悲嘆,為整首唱段定下強烈、自由的基調。
第22—24小節連接采用和引子部分一樣的音樂材料,力度逐漸增強,引出唱段B段。B段為第25—47小節,是一個非方整型樂段。第25—28小節,右手采用連續的三連音,左手使用八度音程對主旋律進行強調,表現“喜兒”強烈、急迫的心理活動。第42小節采用震音和長音,著重強調了“撐”和“熬”二字,“盼”使用了連續的三連音,表現出喜兒急迫的心理活動,“仇”字使用了連續的十六分柱式和弦和4個震音,凸顯了喜兒要報仇的堅定決心。
第48—51小節為連接部分,采用和弦下行進行和漸弱的力度引出唱段C段。C段為第52—89小節,“我是人”一句將宮音降B升高半音為還原B,模仿了說話敘述的語氣。第60小節后伴奏使用搖板、緊拉慢唱的演唱形式及逐漸加快的音樂速度,將喜兒對命運不公的控訴、喜兒內心的仇恨和憤怒表現得淋漓盡致。第81—82小節再次出現和弦下行的進行,情緒逐漸冷靜,為結尾做好鋪墊。三個“鬼”字后面皆使用重音三連音,力度逐漸增強,結尾處使用左右手配合的主和弦震音,加強了結尾(第90—91小節)的力量感,在強烈的情感表達中結束全曲。
三、演唱技巧分析
(一)咬字吐字歸韻
在我國民族聲樂的演唱中,字正腔圓、依字行腔、歸韻一直是被強調的部分。每個漢字都是由聲、韻、調三個部分組合而成的。歌唱的咬字為字頭,即聲母部分,吐字為字腹字尾的發音,即韻母部分。“聲”即聲母,音節開頭的輔音,在漢語中歸類為“五音”:唇音(b、p、m)、舌音(d、t、n、l)、齒音(zh、ch、sh、r、z、c、s)、牙音(j、q、x)、喉音(g、k、h)。在歌唱時,雖然字頭發音過程短,但如果發音不清晰,則會直接影響字腹、字尾發音的透徹度,使得咬字不清晰,從而影響整個聲樂的演唱。因此在咬字時,對于字頭應當做到快速且準確,同時不能將音咬得太死,否則將會影響字腹和韻母的發聲吐字。
字腹是發音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母音更是重中之重。母音依據在口腔中發聲的著力點不同,被歸類為“四呼”:開口呼(來、高)、齊齒呼(堅、基)、撮口呼(去、語)、合口呼(舞、書)。對于母音的發聲要做到飽滿圓潤,要保持母音發聲時的口腔狀態與口型,運用氣息對母音的發聲及延續進行支撐,使音韻準確、表達清晰。
對于字尾的收字歸韻,我們首先要了解我國傳統聲樂理論中的“十三轍”,這是歸韻的理論基礎,在此基礎上加入氣息,使韻腳穩穩立住,完成字頭、字腹、字尾的完整演繹。只有做到咬字準、吐字清、歸韻準,才能真正達到字正腔圓的藝術效果,從而使語言更加清晰,表達更加流暢,提高歌曲的完成度。
在歌劇選段《恨似高山仇似海》的演唱中,需要注意字頭、字腹、字尾的咬字,運用急咬慢法和字尾韻母音延長的咬字方法,根據漢語的發音習慣來完成作品的演唱,在字與字之間注意輕、重、緩、急,使其具有一定的層次展現,從而使樂句之間產生對比,展現不同的情緒色彩。[WTXT]例如,“海(hai)”字與“雷暴雨翻天,我又來”中“來(lai)”字都運用了(ai)的歸韻,運用拖腔以及由弱到強的力度進行演唱。需要注意的是,在運腔的過程中要做到每一個音都清晰完整,不可含糊不清一帶而過,在演唱時要注意高位置的保持,同時結合哭腔的演唱方法來進行表達,表現出喜兒仇恨的深刻以及報仇的堅定決心。
(二)氣息運用
《恨似高山仇似海》是歌劇《白毛女》中情感表現最為突出、篇幅最長、演唱難度最大的一首作品,其中有許多弱起漸強、拖腔運腔、句尾強收的旋律,因此對于演唱者的氣息控制能力以及運用氣息的能力有很高的要求。在演唱時,應當運用胸腹式聯合呼吸法,口、鼻同時吸氣,將氣吸到肺的底部,使橫膈膜得到擴張與下沉。在歌唱時,橫膈膜也要保持吸氣時下沉的狀態,控制氣息緩緩地吐出,從而穩定氣息,做到有控制地呼氣。
在作品的不同句子中通常也會采用不同的氣息處理方式,比如快吸快呼、慢吸慢呼、快吸慢呼等。唱段第一句“恨似高山仇似海”中的“山”字就需要快吸慢呼的氣息處理,并在句子結尾進行強收,需要演唱者在快速吸氣后推動氣息對“山”進行有力的送出和支撐,而“海”字則可以使用慢吸慢呼的方式,穩定地做好氣息支撐,從而做好作品要求的由弱漸強的力度,完成“海”字的演唱,將喜兒如高山和大海一般廣闊且深刻的恨意與憤怒充分地表現出來。
在歌曲的C段中,第65小節和第72小節出現了“你你你你……”“我我我我……”的斷音,速度由慢到快,此時的旋律音是帶有半拍休止的,運用了戲曲中的“散板”的形式,對于“散板”的處理,需要做到節奏與氣息兩者相互配合完成演唱,因此在演唱時需要做到“聲斷氣不斷”,在旋律進行半拍休止的時候,演唱者的聲音是停止的,但氣息支撐的狀態仍然在保持,這樣才能更好地保持和延續這一部分的演唱情緒,從而防止情緒、表演斷層的情況出現。
四、角色塑造
(一)人物性格分析
在《白毛女》中,喜兒是貫穿整部歌劇且最為重要的一個角色,是整部歌劇的靈魂人物。在歌劇中,最初的喜兒是天真淳樸的,生活雖然充滿磨難,但她仍以樂觀的心態面對生活,后來喜兒被搶進黃家,受盡非人的折磨,藏身于山林之中,終年不見天日,靠著山上野果和廟里供奉茍活于世,喜兒也因此變得渾身發白,一頭白發使村民都認為其是白毛仙姑,殊不知這是她的苦難堆積結果,哀莫大于心死,喜兒的心境也在這些苦難中一步步從天真淳樸變得充滿怨恨與悲痛。喜兒在這個電閃雷鳴的雨夜看到了仇人黃世仁,心中的憤怒和仇恨便再也克制不住了,《恨似高山仇似海》便由此產生。“喜兒”的內心是堅強的,她并沒有被這些苦難打倒,爹娘養育的不易,壞人還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內心的仇恨轉化為喜兒活下去的力量,這使她堅定地選擇報仇,沒有以死來草草結束一生。因此,當我們在演唱《恨似高山仇似海》時,我們心理的變化應是由憤怒到絕望最后再到反抗報仇,以堅韌不屈、誓死反抗的狀態來進行演繹和塑造,這樣才能將喜兒這個角色完整地展現出來。
(二)語言表達
在民族聲樂的演唱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藝術手法:潤腔。藝術家通過自己對歌曲的理解在譜面的基礎音上加入一些倚音,從而使旋律的連接更加自然平滑,形成中國音樂獨有的韻味。選段《恨似高山仇似海》在演唱時也使用了潤腔的藝術手法,豐富了人物形象,使演唱更加靈動傳神。例如,“路斷星滅我等待”一句中“路”“我”“待”三個字都在基礎音的前面加入了倚音來潤腔,使旋律發展豐富而流暢,體現出鮮明的音樂風格,也使音樂情緒能夠順暢豐滿地延續下去。唱段中“老天爺睜眼,我要報仇”還運用了哭腔潤腔的藝術手法,在演唱時加入了模仿哭泣的聲音,使歌曲如泣如訴,牽動觀眾情緒,更加扣人心弦。
《恨似高山仇似海》借用了河北戲曲“梆子腔”的表現形式,在戲曲的表達中還有一個很重要的部分——“唱、念、做、打”。該唱段有兩處便是借鑒了“唱、念、做、打”中的“念白”來進行演繹的,分別是第55小節的“我是人”和第83小節的“好!”。在第55小節“我是人”的部分根據說話的音調標注了具體的音高,再配合上滑音,清晰明確地告訴了演唱者,在此句的表達中,念白的音調應當是上揚的,表現出了喜兒對于不公平待遇的控訴,同時也表現出了她絕不向惡勢力低頭的堅定反抗信念。
在第83小節的念白“好!”字處,雖然譜面沒有寫出音高,但此處為全曲的結束部分,亦是全曲最高潮的部分,前面所積蓄的情緒到這一刻即將全部傾瀉而出,此處所需要表達的情感應當更加充沛豐富,因此“好!”字的音調也應該上揚,應堅定、擲地有聲、吐字清晰地將“好”字展現出來,為后面三個“我是鬼”層層遞進的情緒表達做好鋪墊,從而將喜兒的憤怒、仇恨、悲痛的情緒淋漓盡致地表達出來,將全曲的演繹再一次進行強化和升華,將整部歌劇的劇情發展推到最高潮。
(三)情感表達
在進行角色塑造時,情感表達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沒有了情感的表達,歌曲就失去了它本身的意義。在歌唱中,我們強調“以情帶聲”,情感不僅能夠使演唱者和聽眾產生共鳴,使用情感來推動演唱更能使我們的聲音運用更加自由,若在演唱中失去了情感,那再完美的技巧都是缺乏藝術修養的。“聲”與“情”放在一起時,一定是“情”在前、“聲”在后,情感帶著聲音走,才能使聲音隨著情感進行變化發展,從而將整首作品完整地演繹出來。
《恨似高山仇似海》唱段,從音樂的一開始就將人帶入了逃亡、慌張、仇恨的情緒之中,最后在“恨”字上爆發出來,但喜兒這時是吃不飽穿不暖的狀態,所以在演唱時不能在開始就將“恨”字很重地唱出來,而是要先弱再強,要將喜兒很虛弱但同時充滿仇恨與悲痛的形象展現出來。后面的“海”字則需要充沛的氣息來支撐,生動形象地刻畫出喜兒內心的恨、怨、仇等多種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的狀態,喜兒雖然虛弱,但演唱的聲音不能虛,要保持集中、明亮、有爆發力的狀態來推動情緒,完成作品的演繹。
在演唱中,要注意聲音的大小應符合當下的情緒,不能將娓娓道來的情緒唱得愁怨滿天,也不能將熱烈快速的句子唱得拖泥帶水。因此,我們應當加強自己對于聲音和情緒的控制能力,加深自己對作品的理解,在此基礎上,配合力度、速度的變化,真正做到以情帶聲、以聲傳情,使人物變得鮮活、形象,從而完成作品的演繹。
(四)肢體表達
肢體語言的表達是對作品的另外一種演繹,在作品中,演唱“閃電吶!快撕開黑云頭”時,我們的眼神應看向遠方偏上的位置,手上亦可以加入一個“撕”的動作。“我我我我……渾身發了白”這一句,在說“我我我我……”時,我們可以適當地往后做幾個小退步,來演繹喜兒虛弱發抖、重心不穩往后傾倒的狀態。只有注意好這些細節,才能使整個表演更加細致,從小細節中充分刻畫我們所塑造的人物。只有真正將演唱者所塑造的角色穿越時空,切實地站在這個舞臺上,才算是完成了整首作品的演繹。
對于演唱者來說,無論所演唱的作品是哪一部歌劇的選段,都離不開角色塑造這一永恒的話題,要想真正塑造好人物角色,那一定是先從了解人物開始的,因此演唱者需要通過了解故事背景來對人物性格進行分析,深刻剖析人物的心理變化,站在人物的立場上去進行演唱,同時分析作曲家寫作時所用到的技法技巧(如潤腔、念白等),結合自己對于角色的理解加入一定的表演,將演唱與表演靈活地結合起來,才能使角色不單單只存在于故事里,而是親自走了出來,向世人訴說她的愛恨情仇。
結"語
歌劇《白毛女》自1945年在延安首演,至今仍活躍在各大舞臺上,其中《恨似高山仇似海》作為《白毛女》中最為經典的詠嘆調,是中國音樂史上的一顆璀璨的明珠,《恨似高山仇似海》形式上雖采用了西方歌劇體裁的創作手法,但內容上仍使用了中國傳統音樂中的戲曲、民歌等素材來進行創作,歌曲中大量運用了潤腔、快咬慢發等中國傳統的咬字吐字方法,充滿了中國傳統音樂特色。通過對《恨似高山仇似海》進一步的分析和研究,在角色塑造這一方面,筆者也有了更深的理解與感悟。因此,我們在進行角色塑造時,不能只停留于作品層面,還要通過分析作品的寫作背景、曲式結構、演唱技巧及人物故事發展等,對角色有一個全方位的了解,在此基礎上進行角色塑造,會使我們對作品、對角色有一個全新的理解,將作品的藝術效果更好、更優美地呈現出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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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金方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