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平與晉冀魯豫抗日根據地的大生產運動

全民族抗戰爆發后，鄧小平受命擔任八路軍一二九師政委，與師長劉伯承一道，率部深入敵后，以素稱“天下之脊”的太行山為中心，發動群眾開展抗日游擊戰爭，開創了晉冀魯豫抗日根據地。在這期間，面對敵人殘酷的軍事“掃蕩”和嚴密的經濟封鎖，鄧小平一方面領導廣大軍民對敵進行軍事斗爭，另一方面以極大的精力抓根據地的大生產運動，使游擊戰爭與經濟建設密切結合，為渡過嚴重困難，支撐長期敵后抗戰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精簡節約，戰勝困難

全面抗戰進入相持階段后，日本侵略者將作戰目標逐步轉向敵后戰場，作為八路軍總部和北方局領導機關所在地的晉冀魯豫抗日根據地更是首當其沖。日軍調集大批兵力對晉冀魯豫抗日根據地進行大規模的殘酷“掃蕩”，推行極其野蠻兇殘的“三光”政策，妄圖從根本上摧毀抗日軍民的生存條件。與此同時，國民黨開始實行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政策，不斷挑起軍事磨擦，又實行嚴格的經濟封鎖，企圖困死、餓死我根據地軍民。此時根據地又遭受了多年罕見的自然災害，旱災、水災、蝗災、雹災、疫病接踵而至，給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帶來嚴重威脅，晉冀魯豫抗日根據地面臨著嚴重的困難局面。

當時，根據地內許多地方糧食大幅減產，有的收成僅兩成左右，有的地方顆粒無收。亟待救濟的災民有30多萬人。還有從冀西、豫北和黃河以南國民黨統治區逃過來的幾萬難民需要安置。全區軍民衣食短缺，機關和部隊給養近乎枯竭，戰士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經常是餓著肚子同日、偽軍作戰。面對如此嚴峻的形勢，在劉伯承、鄧小平的領導下，在根據地內，一方面實施精兵簡政政策，著力減輕人民負擔，一方面厲行節約，積極開展自救活動。

鄧小平親自抓一二九師師部的精簡，同時還直接指導了第六軍分區的精簡。為了做好精兵簡政的思想工作和組織工作，在鄧小平的具體指導下，各級都成立了整編委員會，編印了宣傳資料，在黨、政、軍各系統迅速展開自上而下的普遍的思想動員工作。針對有些干部、戰士存在的不理解情緒，鄧小平在一二九師部直屬隊召開的排以上干部“精兵主義”討論大會上，指出了精兵簡政的必要性和迫切性：“我們是人民的軍隊，應該特別關懷民間疾苦，厲行精兵簡政。減輕人民的負擔，人民才能更好地支援我們打敗日本侵略者。”在鄧小平的部署下，一二九師的精簡工作取得很大成績，一二九師直屬隊從41個伙食單位減到19個，各軍分區與新一旅、三八五旅共減少156個伙食單位。軍隊的精簡整編直接帶動了地方簡政，晉冀魯豫邊區黨委、邊區政府根據民力負擔對政府脫產人員進行限額，制定了簡政方案。精簡工作的原則是多減上層，加強下層，多減事務人員，加強區對村的領導等。各地對縣、區、村各級政權機構進行調整或合并，減少了機構，精干了人員，提高了工作效率。全根據地脫產人員的比例壓縮到了總人口的3%以下，黨群關系、軍民關系大為改善。

在精兵簡政的同時，鄧小平還在根據地實行了嚴格的節約措施，要求一二九師和各軍區所屬部隊必須堅決節食節用。糧食方面，主力部隊由每日一斤半小米逐步減為一斤，地方武裝由一斤一兩減為十五兩（十六兩制），機關由一斤減為十三兩。普遍以野菜代糧，一日三餐以稀為主。每人每日一角二分的菜金，每人每月一元五角到五元的津貼費，每個連隊每月近百元的辦公費由各單位從生產中自行解決。劉伯承、鄧小平也同大家一樣節約用糧，并一再向行政科和管理員交代，不準揩大食堂的油。在劉鄧首長的帶動下，根據地掀起了“節約糧食，救濟災胞”的熱潮，有不少餓得奄奄一息的災民就是吃了部隊干部戰士和地方工作人員背著送去的救濟糧才活下來的。在這種半饑半飽的情況下，大家嚴守群眾紀律，老百姓漫山遍野的紅彤彤的柿子，沒有去摘一個。

根本出路還是發展生產

渡過難關的根本出路還是發展生產。鄧小平根據中共中央和毛澤東提出的“自力更生”“自給自足”的方針，緊密結合本地實際，果斷地提出一系列發展生產的方針政策，積極動員和領導晉冀魯豫抗日根據地軍民努力開展大生產運動。

1943年6月21日，鄧小平主持召開中共太行分局會議，專門研究生產和經濟建設問題。在這次會上，鄧小平批評了忽視對敵經濟斗爭和根據地建設的傾向，強調要貫徹“積蓄物資力量，增加生產建設”的基本方針，將生產作為一切工作的中心環節。

7月2日，鄧小平在延安《解放日報》發表了《太行區的經濟建設》一文，文章立足于太行，面向華北各抗日根據地，全面回顧了抗戰以來敵后根據地的經濟斗爭，提出了一系列關于根據地經濟建設的思想觀點和主張。

在文中，鄧小平開宗明義地指出：“發展生產是經濟建設的基礎，也是打破敵人封鎖、建設自給自足經濟的基礎”。文章確定了發展農業和手工業是生產的重心的方針，并規定了根據地經濟建設的各項具體政策。文章指出：“首先，我們確定了發展生產是經濟建設的基礎，也是打破敵人封鎖、建設自給自足經濟的基礎，而發展農業和手工業，則是生產的重心。”“其次，說到我們的負擔政策。我們實行的是錢多多出，錢少少出的原則，是量入為出與量出為入的配合，既照顧人民的負擔能力，又照顧抗戰的需要。而更重要的，是使負擔辦法適合于獎勵發展生產的需要。”“再次，我們的稅收貿易政策，是采取‘對外管理對內自由’的原則。爭取出入口平衡是我們努力的目標。”“我們的貨幣政策，也是發展生產與對敵斗爭的重要武器。貨幣政策的原則，是打擊偽鈔保護法幣。”“最后，在敵占區和游擊區，我們采取了減輕人民對敵負擔、保護人民的利益的方針，作為一切敵占區政策的出發點。”

9月21日，晉冀魯豫邊區政府和一二九師師部聯合召開生產動員大會。鄧小平在會上作《努力生產，渡過困難，迎接勝利》的報告。報告進一步闡明了開展大生產運動的意義。他說：“部隊只有槍而沒有飯吃，是不能打仗的。”“自己動手生產，才是出路。”鄧小平規定機關、部隊每人要開二畝以上的荒地種山藥蛋或種糧食，要求各級黨委對生產問題“必須加以精細的組織和領導”。

鄧小平的這些思想，深刻闡述了發展生產的重要意義，對于正處在空前困難時期的晉冀魯豫抗日根據地的經濟建設具有重要的指導作用，晉冀魯豫抗日根據地由此掀起了大規模的抗災救災和大生產運動的熱潮。各級指戰員和機關干部一方面幫助群眾生產，一方面開荒種地。太行、太岳軍區部隊幫助當地群眾耕地、鋤地、收割達4.29萬畝，幫工5萬個。冀魯豫軍區用部隊的牲口到災區幫助群眾耕地。冀南部隊指戰員包括軍區首長在內，八個人組成一個小組下地給群眾拉犁。參謀長李達帶領師直屬隊分期分批上山開荒，師政治部主任蔡樹藩只有一只手臂，仍率領政治部的工作人員進行助耕勞動。北方局秘書處處長陳鶴橋帶領機關人員來到遼縣龍王堂大山上開荒，他們白天掄镢，晚上就夜宿在山上的大巖石下，盡管勞動條件十分艱苦，但大家生產積極性都很高。除大片開荒外，各單位還在駐地零星種菜，飼養豬羊雞鴨，開辦各種作坊。有的單位還開辦了紡棉紗、織毛衣、編草帽、縫紉、做鞋、造紙、制革以及鐵、木、瓷、瓦等工廠。有的還參加了短途運輸，從而節省了開支，增加了收益，減輕了政府負擔。

鄧小平歷來是個實干家。在大生產運動中，他和張際春、周桓、李大章、劉錫五等幾位合伙租種了二畝公產水田，并立下“軍令狀”，保證來年交納公糧。那段時間，干部群眾經常看到幾位首長在田間勞動。在繁忙的工作之余，鄧小平還在辦公室支起一臺土造手工紡車紡線，并親自率領干部戰士將駐地附近一塊葦子地挖地三尺，除掉葦根，方便種菜。妻子卓琳也親自下地開荒，在家紡線，用紡出的線為部隊織線衣。直到新中國成立后，她還憑著在太行山練就的這手本事，為全家人織毛衣、毛褲。

獎勤罰懶，公私兼顧

晉冀魯豫抗日根據地的大生產運動，是在同日、偽、頑三方的激烈斗爭中開展的。在復雜艱難的戰爭環境中，部分干部和戰士對大生產運動也存在一些模糊認識，有的人存在“當兵就有飯吃”“上級總會給米吃”等依賴思想，還有一些人存在嚴重的平均主義觀念。這些錯誤的思想觀念，挫傷了許多同志的生產積極性，使大生產運動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為了積極鼓勵大家努力生產，鄧小平提出，對生產模范和勞動英雄要重獎，可以給予其100元到200元的獎金。后來，鄧小平又將獎金的數額提高到200元至300元。對于那些在生產上懶惰、不積極的分子和單位，鄧小平則提出要進行處分。他強調，“賞罰不明，就不能將工作做好。”

在“獎勤罰懶”制度的激勵下，各地各單位的生產積極性大大提高。如太行軍區在生產中就采用編組的方式，將生產成績最好的編為“飛機組”，其次為“汽車組”，生產成績差的編為“前進組”，以生產成績為考核標準，成績好的就升級，反之則降級，收到良好效果。

為了打破“一切歸公”“反對私有”等平均主義的錯誤觀點，鄧小平根據毛澤東提出的“公私兼顧”的指示和陜甘寧邊區的經驗，指示八路軍前方總部參謀長滕代遠和副參謀長兼后勤部長楊立三結合本地實際，制定新的生產節約方案。1944年4月1日，《滕代遠參謀長、楊立三副參謀長手訂總部伙食單位生產節約方案》即《滕楊方案》公布。《滕楊方案》規定，參加集體生產和節約所得，按“二八分紅”（即公八私二）的原則分配。個人利用業余時間從事手工業生產所得，30%上繳伙食單位，70%歸己。私人采集野菜交伙食單位喂豬，每斤以二角收購；私人喂雞、喂兔、養蠶、養蜂，“全歸自得”。提獎、分紅所得為個人的合法財產，可以寄家，可以存入合作社、銀行生息，工作調動或退伍時可以帶走。

鄧小平主導的這個方案，創造性地執行了毛澤東“公私兼顧”的指示，正確處理了生產和分配、集體和個人的關系，很快顯示出良好的效果。就在方案公布這一年，晉冀魯豫抗日根據地的大生產運動達到了最高峰。太行軍區共開墾荒地12萬余畝，太岳軍區開荒5.8萬余畝。太行軍區生產獲得的收入，可買970多萬斤米，部隊生活有了很大改善。這一年，全根據地黨政機關平均每人生產自給兩個月的糧食，蔬菜全年自給，部隊的辦公費、雜支費等各項費用全部自給，大大減輕了人民的負擔。此外，根據地還建立了兵工廠、修械所、炸彈所、子彈復裝所等，除了能夠生產手榴彈、地雷和復裝子彈外，還能制造步槍、擲彈筒，甚至試制成功了迫擊炮和山炮彈。生產的武器彈藥除了自用外，還運送到了延安和其他抗日根據地，有力地支援了各根據地的對敵作戰。參加生產的干部和戰士也有了一定積蓄，僅在1944年夏收之后，太行軍區的部隊就有9411人有了個人積蓄，總數達167萬元。

“大同尚有期，小康已中的”

為了總結過去生產成績，激勵廣大軍民開展更大規模的生產運動，1944年11月21日至12月7日，太行區舉辦了第一屆殺敵英雄和勞動英雄大會。大會評選出太行一等和二等殺敵英雄31名，勞動英雄39名。同時舉辦了規模空前的太行區戰績展覽和太行區生產展覽，約有10萬人參觀了展覽。其間，鄧小平出席了大會并發表了講話，號召全區干部要學習英雄們切實樸素，認真苦干，處處照顧群眾的精神。鄧小平和其他領導同志一道，給英雄們頒發了獎章、農具、牲畜、獎金等獎品。著名勞動英雄李順達和女勞動英雄郝二蠻各得到一頭牛的獎勵，由于郝二蠻的牛小了些，又另獎她3000元現金。

晉冀魯豫抗日根據地的大生產運動，得到了黨中央和毛澤東等中央領導同志的肯定和稱贊。1945年春，毛澤東看到太岳軍區關于大生產運動的報告后，十分高興，于4月12日回電說：“關于去年軍隊生產成績及今年生產計劃之報告閱悉，甚為欣慰。你們的方針是正確的，望妥善執行。”

新四軍代軍長陳毅赴延安途經太行時，也稱贊了根據地大生產運動的成績。他在參觀了一些工廠、生產基地后，寫了一首五言詩《過太行山書懷》。詩中生動地描述了太行根據地經濟、政治、文化建設的成績和社會風貌：“清漳映垂柳，灌溉稻黍稷。園田村舍景，無與江南異。”“人心有向背，所到皆振臂。政治尊民主，聯合定大計。經濟重生產，首事減租息。文化歸大眾，工農兵統一。民間藝術源，提煉顯神跡。”“請看解放區，人足家自給。盜匪告肅清，乞丐無處覓。稼穡與工商，生產事蓄積。在在無貧乏，耕三而余一。大同尚有期，小康已中的。”

（責任編輯 黃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