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2024年12月13日),是金沖及同志94歲生日。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我們—他的秘書和學生們,像往年一樣聚在一起,為他老人家過生日。只是,今年大不相同了。因為,今年壽星老不在了!距今將滿一個月的11月14日,老人家不幸病逝,永遠地離開了我們……因而,今天的生日會,變成了追思會。
盡管金沖及同志已算高壽,盡管他已住院一段時間,大家心里有些準備,但在感情上還是難以接受。因為,我們與他感情太深了,大家對他太崇敬了,而且,去年給他過生日的場景歷歷在目,那時他健康如故、風采依舊,仍然像往年一樣,都有一大段的生日獻辭,都“匯報”一年的豐碩研究成果,都重申和激勵大家:“你們在座的六七十歲的人,還年輕得很!我74歲離休后才大量出成果。你們還沒開始呢!”每每說完,他都露出長時間的會心微笑。不承想,如今前輩已故,只留下諄諄教誨在耳畔、音容笑貌在腦海、不盡思念在人間。
我與金沖及同志直接接觸時間是短的、斷斷續續的、愈來愈密切的,感情是越來越深厚的。
1983年7月,我從北師大中文系畢業分配到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秘書處,先是給金沖及同志做了三年秘書工作(當時叫“聯絡員”),1986年轉而給龔育之同志做秘書,并到新成立的理論研究組工作,1988年初又離開中央文獻研究室隨龔育之同志到中宣部做秘書。跟隨金沖及同志做秘書工作那三年,雖然天天有接觸,但深度交流并不多。一是還配有業務助手,我只做一些行政輔助工作,而他與龔育之、逄先知兩位副主任一樣,都是業務干部,并沒有多少行政和生活服務事務需要我們去做,天天送文件報刊而已。二是自己初出茅廬,與大領導、大知識分子還不敢輕易溝通。而且,他不愛動,整天坐在屋里,不是寫稿,就是抽煙,不像龔、逄那樣,上、下午工間休息時,還常與我們打打“克朗棋”。但給我印象深刻、影響很深的,有這樣幾點:一是做學問的“板凳功”。他可以從早到晚坐在桌前靜心思考、筆耕不止。這對我這位剛參加工作坐不住的“毛頭小子”來說,是一種震撼,一個典型示范,對我今天能有點“坐功”有影響。二是為人和藹的“微笑功”。不管是做學問,還是為人處世,無論什么事情、什么時候、什么場合,從未見他與別人紅過臉,從不以勢壓人,從來微笑應對。這對當時我這個年輕氣盛的小伙子來說,是一個教育,對后來成為領導干部和研究生導師的我也有影響,時刻提醒自己要保持修養、要有涵養。三是關心他人的“細致功”。他看起來整天忙于工作,好像兩耳不聞窗外事,但為人處世像做學問一樣無微不至。比如,因他夫人奚姍姍在中國電影資料館工作,每逢有外國電影內部展演,他就拿電影票給我,關心我這個單身漢的業余文化生活。又如,1985年冬天一個傍晚,我遇到了一次車禍(有驚無險)。第二天一早一上班,他在大門口聽說后,就直奔機關集體宿舍去看我。
后來,我不做他的秘書工作了,特別是離開中央文獻研究室以后,見面和接觸的機會相對少了,但是聯系一直未斷,而且直接面對面深談的機會反而多了。一個重要的機遇,是他離休后每年過生日的會面。由于我算他的第一個秘書,在他的學生中年齡也算比較大的,大家對我很客氣,我與他家里人也比較熟悉,所以,每次他的生日聚會我都被邀參加,而且坐在他身邊。對我們來說,每次聚會都是一次生動的人生教育課、深刻的學問教育課。這些年,給我印象深刻且對我有影響的大致有以下幾個方面:第一,成果高產令人敬佩。每次生日聚會,第一個“節目”,都是他“匯報”一年工作,其成果之豐碩,每每令我們汗顏,成為我們學習和研究的壓力與動力。尤其是2009年出版的巨著《二十世紀中國史綱》,令人震撼!第二,不逐名利令人敬佩。他曾幾次講過謝絕胡繩同志推薦他擔任中央黨史研究室主任的經歷。這與龔育之同志經歷相似。他們從不拒工作但淡泊名利,不愛當官愛做學問的價值觀,對我是教育且有影響。第三,立場堅定令人敬佩。他與龔育之同志這一代人,歷經風雨滄桑,但他們立場堅定,從不跟風。我體會,學問上扎實、理論上清醒、道德上高尚、作風上正派,是政治上堅定的基礎,也是他們德高望重的基石。龔(育之)、逄(先知)、金(沖及)在“老文獻”(中央文獻研究室)工作人員中有口皆碑。他們都是我終身學習的榜樣。
金沖及同志常講:當年中央文獻研究室三位副主任中,龔育之的生日好,因為他與毛澤東是一天生日(12月26日);逄先知生日不好,他與蔣介石一天生日(10月31日);他自己生日也不太好,是南京大屠殺紀念日(12月13日)。我說:“其實,您的生日這一天,是鄧小平同志發表《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重要講話之日。發表解放思想的政治宣言書、揭開中國改革開放歷史新篇章的日子,是多好的日子啊!”聽后,他會心微笑。
斯人已逝。愿逝者安息、生者康泰!愿我們共同繼承前輩遺志,永遠好好做人做事。
(責任編輯 楊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