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與幼兒教育融合的“為”與“不為”

近年來，隨著信息技術尤其是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迅猛發展，人工智能對教育的重要影響日益凸顯。在幼兒教育領域，眾多政策制定者、園所管理者、教科研人員和一線教師都在積極探索人工智能與幼兒教育深度融合的方法、策略和路徑，“人工智能+幼兒教育”已是大勢所趨。

從園所管理角度來說，人工智能確實能夠有效提升園所管理效能，但園所管理者應充分認識到其中可能存在的倫理與法律風險。很多幼兒園引入了人臉識別、表情識別、可穿戴設備（如手環）等人工智能應用，以輔助園所管理、家園溝通、幼兒評價等工作，但很少有園所管理者知道人臉特征、心率等信息均屬于法律所規定的公民生物信息。也就是說，這些信息在沒有取得幼兒監護人明確授權的情況是不能被隨意獲取、存儲、分析和傳播的，園所在應用這些人工智能設備或技術前應征得監護人的知情同意。

從教育學角度來說，人工智能對幼兒教師順利完成一日生活、游戲活動、教學活動均能起到很好的輔助性作用，對提升教師觀察記錄、論文撰寫等教科研能力亦有助力。例如，基于人工智能的測評和管理系統能夠輔助教師更加全面持續動態地了解幼兒的語言、運動、體質、心理、認知、情感等方面的發展水平和潛在問題；智能識別小程序能夠助力教師在開展自然教育的過程中準確識別各種花草樹木；當教師碰到保教方面的問題時，可以借助人工智能獲得相關知識或解決方法；等等。此外，生成式人工智能對教育教學的影響與日俱增，語言大模型可以幫助教師快速生成教案、課件等教學資源；文生圖大模型和文生視頻大模型可以幫助教師快速生成更加豐富生動的圖片、視頻等教學內容。人工智能與幼兒教育的融合對教師的人工智能素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教師應積極學習人工智能相關知識和技能，以提升自己的保教能力，同時要堅持閱讀、教研等傳統的系統學習方法。

對大多數兒童來說，人工智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供陪伴服務、個性化學習體驗和輔導。例如，基于大語言模型的智能音箱、陪伴或聊天機器人等，可以與幼兒進行友好的人機對話，也能為幼兒的“十萬個為什么”提供即時回應。在傳統的教學活動中，幼兒教師往往根據幼兒提出的問題設計并開展一系列游戲活動，讓幼兒在主動探究、人際交流中經歷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過程，從而促進幼兒思維、探究、情感等能力發展。然而，當幼兒在人機互動中能夠獲得即時回答時，可能出現過度依賴，更加傾向于與智能應用進行交流，而不是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這對幼兒的社會情感能力、創造性思維發展都可能造成不利影響。因此，在幼兒的一日生活中，不建議將智能機器人等人工智能應用常態性地放入班級，這反而有可能帶來“技術干擾”。

對特殊兒童來說，人工智能可以為他們提供針對性的補償教育，有效助力特殊教育和融合教育。對視障兒童、聾啞兒童、ADHD兒童、孤獨癥兒童等特殊兒童來說，人工智能可能是幫助他們提高生活質量、促進康復、提升語言能力、發展社會情感能力等的重要技術手段。因此，在幼兒特殊教育和融合教育中，筆者建議園所不妨引入人工智能，大膽探索人工智能對特殊兒童的補償教育。

從兒童思維發展規律角度來看，大多數學前兒童仍處于表象思維階段，需要通過大量動作感知和直接經驗來進行學習，在游戲過程中建構自己的知識和能力體系。雖然有研究發現，人工智能輔助教學能夠促進幼兒更好地理解某些知識或概念，但往往局限于特定的學習場景。關于人工智能能否促進幼兒深度學習、社會性發展、高階思維發展，目前仍然缺乏公認的研究結論，現有的研究證據是遠遠不足的，甚至是互相矛盾的。因此，不能盲目地認為運用人工智能產品或技術就一定能對幼兒的學習和發展帶來積極作用。人工智能應用于學習過程，“用什么、何時用、誰來用、怎么用”這些問題仍有待更為深入細致的教育科學循證研究。筆者建議幼兒教師可以大膽嘗試和探索，但不要盲目和隨意使用。

當前，部分幼兒園也在積極探索對幼兒開展人工智能教育。必須強調的是，人工智能教育不是機器人教育，更不是編程教育。幼兒人工智能教育應側重幼兒對人工智能產品或應用的體驗與感受，而不是取代傳統的學習材料和游戲互動，更不是讓幼兒學習編程，要高度警惕夸大人工智能教育在幼兒發展與學習過程中的作用等商業行為。此外，幼兒人工智能教育應以促進幼兒思維能力和問題解決能力發展為教學目標，尤其重視計算思維的早期啟蒙與培養，并盡量采用游戲化、不插電、無屏幕的器材或方法。

身處人工智能賦能幼兒教育的浪潮之中，幼兒教育工作者應積極擁抱人工智能對幼兒教育的賦能與機遇，同時應理性地認識到人工智能給幼兒教育帶來的風險與挑戰，更需審慎地思考人工智能應用于幼兒教育的規則與邊界。需要強調的是，人工智能與幼兒教育融合的核心是“輔助”而不是“替代”，人工智能與教師之間的關系應該是同伴、互補和協作的關系。園所和教師在積極探索人工智能與幼兒教育融合的同時，應遵循幼兒學習與發展的基本身心規律，真正做到有所為、有所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