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科技人才是中國式現代化基礎性戰略性支撐的意義、內涵與機制

摘 要：教育、科技、人才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是由教育、科技、人才在現代化進程中的地位與作用所決定的。在現代化發展的不同階段，追趕時期的現代化和建成之后的現代化，教育、科技、人才的作用與表現不同。中國式現代化還處于發展過程中，科技創新在三者中居于主導地位。從過去的教育、科技、人才各自改革，到現在的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共同之處都是服從和服務于國家發展戰略和經濟體制改革，不同之處是分頭改革的目標是適應由計劃經濟體制到市場經濟體制的轉變，發展教育大國、科技大國、人才大國。現在的一體改革是三者形成倍增效應，既要在一體改革中建成教育強國、科技強國、人才強國，同時在一體改革中構建起支持全面創新的體制機制，提升國家創新體系整體效能。

關鍵詞：中國式現代化；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基礎性支撐；戰略性支撐

中圖分類號：G5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458ｘ（2025）1-0059-12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對教育、科技、人才做出統籌安排、一體部署，明確提出到2035年建成教育強國、科技強國、人才強國的目標（習近平， 2022）。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進一步強調，“教育、科技、人才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并圍繞構建支持全面創新體制機制，全面部署統籌推進教育科技人才體制機制一體改革（新華社， 2024）。如果說黨的二十大首次將教育科技人才工作統籌考慮、整體部署，明確了教育科技人才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的地位作用及其關系，體現了站在更高層面謀劃國家戰略全局工作的系統性布局和戰略性思考，那么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則在更高層面上提出了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戰略，提出以教育科技人才體制機制一體改革構建支持全面創新的體制機制，明確了教育、科技、人才以何種方式成為中國式現代化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

從理論視野看，如何理解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如何認識要通過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來實現基礎性、戰略性支撐？教育、科技、人才都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那么教育、科技、人才到底哪個更為重要，哪個排在第一？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與教育綜合改革、科技體制改革、人才體制機制改革有何關系，改革的實踐邏輯與理論邏輯發生了什么變化？如何實現體制機制一體改革的目標？針對這些問題，本文嘗試從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維度進行分析。

一、如何理解和認識教育科技人才是中國式現代化的

基礎性、戰略性支撐？

黨的二十大和二十屆三中全會都明確提出教育、科技、人才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這是一個非常重大的理論與實踐命題。它的基本含義就是教育、科技、人才在以中國式現代化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發揮基礎性作用、戰略性作用，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和教育強國、科技強國、人才強國的建成對如期實現強國建設的總體目標和其他目標都會產生全局性、長期性和系統性影響，構成中國式現代化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建設的三個相互支撐的戰略支點。教育、科技、人才都是基礎性、戰略性支撐，體現在哪些主要方面？如何通過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實現這種基礎性、戰略性支撐？這是時代之問、歷史之問、世界之問，更是中國之問，是必須回答的重要問題。

中國式現代化是國家現代化的中國道路、中國模式，是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建設、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由之路。中國式現代化既有世界各國現代化的一般特征，也具有自己的本質和核心特征。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特征就是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的現代化，中國式現代化的核心特征包括它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要從中國式現代化的高度認識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認識一體改革在中國式現代化發展中的作用，認識一體改革的目標、價值與路徑。

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決定了中國式現代化的實現要通過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把我國的人口優勢轉變成發展優勢，以科技創新需求引導人才需求，以人才需求推動教育改革，三者形成合力并轉化為創新動能，使我國的人口與經濟規模形成的發展潛能轉變成為發展動能。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中國人口總數超過現在世界上所有發達國家的總和，中國式現代化不是中小型國家的現代化，不可能照搬一般國家現代化的發展經驗。中國式現代化的實現一方面是對于世界現代化和世界文明發展的巨大貢獻，另一方面中國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發展之路肯定有很多難以預測的問題和獨特的難題。中國現在人口形勢已經到了歷史轉折點，如何在人口負增長挑戰、勞動人口占比呈現下降趨勢、老齡化問題顯現等背景下實現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必須依靠教育與科技進步，將人口數量優勢轉化為人力資源優勢、人才優勢，進而促進科技創新與進步。同時，人口大國、經濟大國優勢為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提供了可能與舞臺。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是大國所獨有之優勢和獨有之特征。教育科技人才可以實現自身循環，有足夠的人才支撐科技創新，有足夠的人力來培養和選拔人才。習近平總書記2021年9月27日在中央人才工作會議的講話中指出，“中國是一個大國，對人才數量、質量、結構的需求是全方位的，滿足這樣龐大的人才需求必須主要依靠自己培養，提高人才供給自主可控能力”（習近平， 2021）。人口大國為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提供了人口基礎，我國只有建立自主人才培養體系才能把基礎轉為可行，通過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將自主人才培養與人才需求、科技創新統籌考慮，使得人口規模巨大成為發展動力。從比較維度看，一個人口規模和經濟規模較小的國家，可能在科技的某些方面占據優勢，卻無法形成系統完備的科技創新體系和工業門類體系，其人才需要從外部引進或者只能滿足某些方面的需求，教育體系雖然質量較好和較為發達，但是教育體系也是不完備的，只是某些學科專業具有優勢，培養的人才數量有限，不可能完成支撐科技創新的人才需求。只有像中國、美國、印度、俄羅斯等這樣的人口大國、經濟大國、科技大國、教育大國，才可能實現自身的教育科技人才循環，依靠自身的力量實現科技創新來支撐經濟社會發展。大國發展的重要特征，就是可以實現內部循環，并且提供巨大的國內市場、供給能力和支撐力量，支撐并帶動外循環。

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表明中國式現代化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現代化，不同于西方以資本為中心的現代化。中國式現代化是以人民為中心、以人的全面發展為宗旨，進而促進社會全面進步的現代化。在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共同富裕意味著國家富強、人民富裕的程度不斷提高，人民富裕和全面發展機會的分布越均等，社會各階層的財富增長以及人民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同步提升越顯著。具體而言，就是擴大中等收入群體，提高低收入群體收入。從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來看，物質文明提供物質基礎，精神文明提供精神動力，物質文明的目標是建成高水平的現代化經濟體系，成為綜合國力和國際影響力領先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精神文明的目標是增強人民精神力量，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無論共同富裕還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都需要教育、科技、人才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通過教育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促進社會流動和代際流動，防止社會階層固化。科技既是產業發展的根本，也是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重要依托，如科技發展已經在鄉村振興等富民工程中發揮作用，未來也必將在促進經濟發展和全體人民共同富裕中發揮重要作用。只有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構建支持全面創新體制機制，才能最大限度解放和激發中國作為大國獨有優勢所蘊藏的巨大潛能，以創新實現生產力的發展跨越，走出一條從教育強、科技強、人才強到產業強、經濟強、國家強的創新發展之路，才能實現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實現共同富裕的戰略目標。

中國式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對于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提出了更高要求。中國式現代化不走西方依靠無限開發自然資源、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也不走依靠侵略其他國家獲得資源與市場的發展之路。不依靠侵略其他國家掠奪資源與市場，也不是無限向自然索取資源，只能依靠不斷提高全體中國人民的科技與文化素質，依靠教育科技人才才能實現現代化。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中國式現代化，旗幟鮮明地反對市場至上、放任資本無序擴張的錯誤態度，避免無止境的利潤追逐所導致的對自然無節制的索取，把握了人與自然的辯證統一關系，依靠科技進步和人的發展來實現現代化。走和平發展的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必須做到科學技術自立自強，實現原始創新能力和關鍵核心技術的自主可控，才能實現領跑戰略，與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結伴并跑。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走和平發展的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必須堅持教育科技人才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定位，早日建成教育強國、科技強國、人才強國，以經濟真實力、科技硬實力、文化軟實力與世界各國交往。

二、教育科技人才成為中國式現代化基礎性、戰略性支撐的內涵

隨著實現任務和發展階段不同而不同

上面從中國式現代化的五大特征初步分析了教育、科技、人才何以成為中國式現代化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在教育、科技、人才實現支撐過程中，其發揮作用各自不同、各有優勢，三者通過一體改革形成合力，就能更好成為和真正成為中國式現代化的頂梁柱。教育、科技、人才三者中，科技是推動生產力發展的直接因素和關鍵因素，是第一生產力；人才是科技創新的主體和生產力發展的最活躍因素，是第一資源；教育則是人才和科技的基礎和前提，更多體現為間接作用，是最初也是最深厚的動力。因此，在中國式現代化過程中，要發揮教育的基礎性、先導性功能，發揮科技的關鍵性、核心性功能，發揮人才的主體性、根本性功能，最終發揮教育、科技、人才在中國式現代化過程中相互生成、相互支撐的倍增效應。

我們經常討論教育、科技、人才都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那么教育、科技、人才到底哪個更為重要，哪個排在第一？從實踐邏輯看，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和發展階段，經濟發展的動力與模式不同，教育、科技、人才的輕重緩急與排序就會不一致。當一個國家處于經濟活動與科技進步的趕超時期，要跨越中等收入階段，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進而實現現代化，科技創新無疑是第一位的，這是目標導向、問題導向的科技創新占主導，通過科技創新解決“卡脖子”難題，達到或者實現同發達國家同等的創新水平與能力。當一個國家實現了現代化，特別是處于世界科技中心、人才中心和教育中心地位時，教育、科技、人才三者中排在第一位的是人才，人才驅動科技創新，人才通過基礎研究發現人類未發現的科學規律，通過應用研究開發出人類社會還沒有的現代技術與機器。因此，在追趕時期和中心時代，教育、科技、人才的作用不同，其先后順序和輕重緩急也有所不同。

當現代化處于追趕時期，現代化是目標導向的發展，是爭取在較短時期內達到發達國家水平，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在從中等收入階段向高收入階段邁進的過程中，科技創新無疑起著主導作用。從國際經驗看，為什么有的國家能夠從中等收入階段邁入高收入階段，實現發展階段的跨越，進入高收入的發達國家行列，有的國家卻長期停滯在中等收入階段，甚至有所倒退？跨越中等收入門檻，最大的變量和最大的因素就是科技創新。世界銀行報告指出，1960年的101個中等收入經濟體，到2008年只有赤道幾內亞、希臘、中國香港、愛爾蘭、以色列、日本、毛里求斯、葡萄牙、波多黎各、韓國、新加坡、西班牙和中國臺灣這13個經濟體達到高收入水平；拉美、中東的大多數國家在20世紀60年代或70年代就達到中等收入狀態，但一直保持在這一水平；20世紀90年代經濟高速增長的泰國、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和菲律賓亞洲“四小虎”當時的人均GDP水平明顯領先中國，但現在被中國甩在后面（World Bank， 2013， pp.39-40）。中等收入陷阱本質上是創新陷阱。Huang（2016）指出，“中等收入陷阱”的真正挑戰是一個經濟體在達到中等收入水平后，持續發展新的具有競爭力的產業和公司的能力。未能這樣做的國家將被困于“中等收入陷阱”，既無法與更先進的經濟體競爭（因為更低的效率），也無法與較不發達的經濟體競爭（因為更高的成本）。跨越中等收入階段，根本上是依靠科技創新，提高全要素生產率。林毅夫（2018， p.278）也指出，“中等收入陷阱是中等收入國家未能通過技術創新和產業升級實現比高收入國家更快的勞動生產率增長的結果”。考察典型國家工業發展的歷史趨勢可以發現，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國家和地區在要素稟賦、發展模式和制度選擇等方面雖具有多樣性、差異性，但基本上都遵循了產業演進和結構變遷的客觀規律，在發展邏輯上表現出一定的共性特征。其中，最具啟示性的經驗在于，科技創新作為生產力發展的決定性因素，始終是產業升級、國力提升、民生改善的根本動力，跨越“中等收入陷阱”需要產業體系、技術能力與要素條件協同推進（史丹 等， 2024）。現代人類的發展史越來越清晰地表明，教育、科技、人才是現代化發展的根本推動力量。

人才是科技創新的主體，科技創新的需求與方向決定著人才的規模、結構與質量。工業革命以來，人類歷史上任何國家的崛起和趕超發展，莫不是伴隨著科技先行、人才引領。16世紀以來，全球先后形成5大科學和人才中心，即16世紀的意大利、17世紀的英國、18世紀的法國、19世紀的德國、20世紀的美國。判斷這些國家成為世界科學中心和人才中心的標準有兩個：一個是科學成果占世界同期科技創新成果的25%以上；二是聚集了世界上最優秀的科學家和技術人才。人才，特別是科技創新人才，在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和中國式現代化中的地位無比重要，作用無法取代，角色難以替換，價值難以估量。相關研究表明，一個國家或經濟體的發達程度越高，其人力資本（包括一般性人力資本和專業性人力資本）對經濟社會發展的貢獻度越大。在西方，專業型人力資本是與我國“人才”最為接近的相關概念。根據世界銀行測算，發達國家的人力資本要素貢獻率達到了70%以上，我國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為36.8%，說明我國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的貢獻還存在著很大提升空間（孫銳， 2023）。科技創新與人才引領相伴相行。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人才戰略經歷了由“人才優先”到“人才引領”的重大轉變。黨的十八大報告提出“加快確立人才優先發展戰略布局，造就規模宏大、素質優良的人才隊伍，推動我國由人才大國邁向人才強國”的戰略任務（胡錦濤， 2012）。隨著人才資源優先開發、人才結構優先調整、人才投資優先保證、人才制度優先創新等人才優先發展戰略布局的基本實現，我國人才強國戰略面臨時代臨界值和轉折點，即要更加突出人才的作用與價值。為此，在2018年全國組織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首次明確提出，“要加快實施人才強國戰略，確立人才引領發展的戰略地位”（習近平， 2018），我國人才強國戰略自此進入“人才引領發展”的新階段。從經濟發展與科技進步看，所謂“人才優先發展”，其內涵是將人才資源與資金資源、土地資源等物質資源放在同等地位，只是人才發展要“先行一步”。而人才引領發展戰略是將人才資源前置于其他各類資源要素前面，人才資源在全部要素發展中處于引領地位，扮演龍頭角色。從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看，其實質就是把人才引領與科技創新相結合，更好地發揮人才在創新中的主體能動性，使我國經濟發展模式盡快由資源投入轉為提高全要素生產率的軌道上來。

科技創新與人才引領都離不開教育，教育在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中處于基礎性地位，發揮著先導性功能。科技創新需要人才，人才要依靠教育進行培養，教育發展對于科技創新與人才隊伍建設極為重要，教育是把科技由潛在生產力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的關鍵。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但科學技術只有被有文化知識的勞動者所掌握，并通過勞動者的能動作用使其物化于生產過程之中，才能有效地發揮作用。科技創新需要人才，人才是科技創新的主體，是科技創新最重要的因素，現代化發展需要依靠人才進行科技創新、科技擴散與科技應用，推動以科技為基礎的先進生產力發展。科學技術轉化為現實的生產力主要通過兩種途徑，一是通過教育，科學技術為勞動者所掌握，變成勞動者的知識與技能，從而在生產過程中創造財富；二是通過技術的發明創造物化在生產工具和勞動對象身上，應用于生產過程，創造出生產力，這一過程也是由教育所培養的科學技術人員來實現的。可見，工業化和現代科技、現代生產結合的實質，就是通過教育這個紐帶，使科學技術和從事生產的勞動者相結合，促使科學轉化為直接的生產力，從而推動生產力的發展。同時，教育是社會大系統的一個子系統，教育的發展程度和在經濟社會中的作用取決于生產力發展水平和什么樣的生產關系，教育作用的發揮也依賴于科技創新與人才引領作用的實現。教育改革必須要與現代科學技術發展相協同，把現代科技最新發展成果納入教育體系，使得教育能夠容納科技發展內容，適應科技發展趨勢。中國式現代化的特征和發展階段決定了教育在中國式現代化建設中的基礎性地位、戰略性地位更為突出，在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中的先導性功能、先行性地位更為顯著，實現科技創新與人才引領必須落實教育優先發展戰略。

三、如何通過體制機制改革實現教育科技人才成為

中國式現代化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

教育、科技、人才在中國式現代化發展中的地位與作用無可置疑，但是如何使之真正形成倍增效應？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提出教育科技人才體制機制一體改革，明確了教育、科技、人才以一體改革而成為中國式現代化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教育、科技、人才本身都很重要，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但是教育、科技、人才都有各自的屬性與定位，屬于不同性質的工作內容，在實踐中也分屬不同的部門管理。教育的根本功能是育人，是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科技的功能是科技創新，既包括原始創新，也包括技術革新、技能創新，還有技術傳播、科技擴散與應用等；人才工作的功能主要是促進人才成長，培育人才、使用人才，通過人才評價發揮人才作用（瞿振元， 2024）。

三者的屬性不同，我國原來更多地把教育、科技、人才分屬社會建設、經濟建設和黨的建設。黨的二十大將教育、科技、人才工作集中論述、統一部署，打破了慣例與常規，體現出具有戰略全局視角的系統思維和發展考量，也反映出黨中央對科教興國戰略、人才強國戰略、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系統集成塑造發展新動能、新優勢的新理念和新設計。強調“統籌推進教育科技人才體制機制一體改革”，就是要深入實施科教興國戰略、人才強國戰略、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注重增強系統性、整體性、協同性，使各項改革舉措相互配合、相互促進、相互成就，強化服務中國式現代化的職能整合、動力再造和體系貫通，將教育、科技、人才聚焦于創新驅動發展，形成一個更好地服務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和高質量發展為導向的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有效戰略組織體系，進而將教育、科技、人才三要素通過體制機制改革進行一體化的有效整合，充分發揮教育、科技、人才的基礎性、戰略性支撐作用，為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提供強大人才支撐和知識創新貢獻。

我國的科技改革、教育改革、人才改革由原先的分頭改革到現在的一體改革，改革的目標與導向也在發生變化。1985年《中共中央關于科學技術體制改革的決定》提出按照經濟建設必須依靠科學技術、科學技術工作必須面向經濟建設的戰略方針，尊重科學技術發展規律，從我國的實際出發，對科學技術體制進行堅決的、有步驟的改革。改革的主要內容包括運行機制、組織結構和人事制度等。1985年《中共中央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提出教育體制改革的根本目的是提高民族素質，多出人才、出好人才，把發展基礎教育的責任交給地方，改革高等學校的招生計劃和畢業生分配制度，擴大高等學校辦學自主權。20世紀80年代開始的教育、科技、經濟體制改革的目標是適應從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的轉變，簡政放權，向各級單位授權改革，調動各方面積極性，建立起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相適應的科技體制、教育體制、人事人才體制，主要目標是促進數量的增長與規模的擴張，早日將我國建設成為教育大國、科技大國、人力資源和人才大國。現在這一目標已經如期實現，我國已經建成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教育體系，科技人才和科研成果數量也已經位居世界第一。

在由大到強的轉變進程中，變過去的分頭改革為一體改革，就是要統籌推進教育科技人才體制機制一體改革，健全新型舉國體制，提升國家創新體系整體效能。既是在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中建成教育強國、科技強國、人才強國，也是在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中提升國家創新體系整體效能，為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和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從而以中國式現代化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提供基礎性、戰略性支撐。教育強國、科技強國、人才強國要在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中去建設和建成。無論是過去的教育、科技、人才的分頭改革，還是現在的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其目標都是服從和服務于經濟體制改革的需要，都是服務于國家戰略發展目標。具體而言，現在的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與原來的教育、科技、人才的分頭改革相比，在目標導向、資源配置、組織運行、要素集成和改革舉措上具有如下特點。

第一，在目標導向上，教育、科技、人才從注重自身目標轉向注重創新目標。教育、科技、人才工作各有其特點，目的不同、內容不同、機制不同、管理體制不同，面臨的困難與存在的問題也不相同。在實際工作中，多少存在著“就教育論教育”“就科技論科技”“就人才論人才”的問題，存在著教育、科技、人才工作各說各話、各辦各事、各自為政、政策脫節的現象。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應該構建形成以國家最高戰略目標為導向的工作合力、發展動力、互動體制、運行機制。教育工作要以為黨育人、為國育才為導向，加強人才自主培養質量，加強拔尖創新人才培養，加強高等教育、職業教育、繼續教育三教統籌，通過科教融匯、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培養高質量人才。人才工作要重視“戰略人才力量”，主要指戰略科學家、科技領軍人才和創新團隊、青年科技人才和卓越工程師隊伍，以及大師、大國工匠和高技能人才，將戰略人才力量作為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所需的關鍵人才群體對象，全力解決基礎研究人才較弱、世界一流人才和戰略科學家匱乏等困難，解決“從0到1”和“卡脖子”難題的人才支撐度不足等問題。統籌謀劃、整體推進教育、科技、人才工作，就要對標全方位培養人才、用好人才以實現科技自立自強的目標導向和路徑選擇，實現三者結合，真正做到創新鏈、產業鏈、人才鏈與教育鏈的深度融合。

第二，在資源配置上，從行政配置資源為主轉變為行政配置資源與市場配置資源并重。教育、科技、人才屬于公共事業和公共政策范疇，原來我國教育、科技、人才，特別是教育與人才的資源配置主要依靠各級黨委和政府組織協調，發展戰略、資源投入與分配、項目實施都由政府包攬，政府憑借強大的行政力量，動員和調配一切資源向戰略目標集聚。其優點是集中資源辦大事，在短時間內實現了教育、科技、人才事業的大發展，缺點是導致教育、科技、人才的工作部署缺乏市場引導，缺乏前瞻機制，乃至于在實踐中互相脫節。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的目標就是國家創新戰略，這一戰略的實現不僅需要有為政府，也需要有效市場；既要注重發揮“看得見的手”的作用，也要注重發揮“看不見的手”的作用。在行政主導的資源配置機制下，科技創新目標相對單一，注重科技成果和工程的產出，但較少考慮市場價值和經濟效益，考慮應用較少，甚至出現投入大而產出少、產出多而難以落實的現象。行政主導的體制更重視人才規模、人才數量、人才結構，而較少考慮人才在經濟社會發展和科技進步中發揮作用的多少以及人才的效益與使用效率怎樣。教育工作較多考慮培養人才的數量和規模，較少考慮人才培養與經濟產業的匹配程度與適應性。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的體制機制要求改變以往政府單一主導的資源配置方式，在注重發揮行政資源配置作用的同時更好地發揮市場機制作用，實現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的有機結合，發揮資源配置效益最大化、效率最優化的優勢（如圖1所示）。

第三，在組織運行上，從政府部門協同轉變為創新主體之間的協同。教育、科技、人才分屬不同的部門管理，各自制定相關政策與措施，傳統上教育、科技、人才政策與實施主要依靠黨委和政府部門制定并由相關主體實施，運行主要依靠自上而下的指令。人才培養的規模、結構、層次、類型，以及育人模式和學科專業設置都有嚴格、系統的管理規則與程序，高校相應的辦學自主權較小并且難以落實。科技創新的價值取向、創新方式、創新成果使用等均嚴格遵守“嵌入”指令，創新行為、功能與結構基本上是靠貫徹落實指令體現出來的。在人才工作中存在著簡單套用行政管理的辦法對待人才工作，像管行政干部那樣管科研人才，“官本位”在人才工作中大有市場，簡單看人才數量與規模，用“帽子”衡量人才。教育、科技、人才工作中雖然也注重協同，但主要是由政府主導的各部門、各機構之間的內部協同。其他更多的創新主體如高校、企業、公司、科研機構等聽命于政府部門，按行政命令辦事。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的體制機制應該采取由國家主導、各創新主體共同參與的協同機制，更加注重創新主體之間的統籌聯動，由此形成教育科技人才一體化的創新動力與發展合力，共同構建良性互動、完備高效的協同創新格局（如圖2所示）。

第四，在要素集成上，從結構集成轉變為系統耦合。教育科技人才體制機制一體改革是在更大范圍、更寬領域、更深層次、更高水平上集聚創新要素，更加注重創新要素的系統性耦合，強調教育、科技、人才創新要素的體系化共享、協同化開發、高效化利用，突出創新要素同頻共振、集群發力，形成結構更優、功能更強、效率更高的整體合力。教育、科技、人才工作原來是各自強調自身的創新要素，注重結構性集成，但是難以形成創新的系統耦合，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改革就是強調創新要素集約化、規模化，突出創新要素的相互關聯、相互作用，形成整體合力。將創新生態由以創新鏈為主拓展到創新鏈、產業鏈、人才鏈、教育鏈深度融合發展，推動實現教育科技人才創新生態的鏈條重構、功能提升，從而增強國家創新體系的整體效能。

第五，在改革舉措上，由相互促進到深度融合。通過深化教育綜合改革，推動教育與科技深度融合，培養具有創新意識和實踐能力的高素質人才；通過加強科技創新和人才培養的有機結合，激發人才的創新創造活力，推動科技進步和產業升級；同時通過優化人才配置和使用效能，推動教育與人才深度融合，為經濟社會發展提供源源不斷的人才支持。深化教育綜合改革的目標不僅在于提升教育質量，而且要形成更加公平、更高質量、更具創新活力的教育體系，要支撐高水平的科技自立自強，完善人才自主培養機制，大力培養拔尖創新人才和國家戰略人才。深化科技體制改革的目標是實現科技自立自強，重在進一步發揮體制優勢，堅持獨立自主、開拓創新，讓科技創新這一“關鍵變量”成為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的“最大增量”。深化人才發展體制機制改革是實施更加積極、更加開放、更加有效的人才政策，加快建設國家高水平人才高地和吸引集聚人才平臺，廣泛匯聚世界英才（新華社， 2024）。在創新生態上，實現教育科技人才的深度融合發展，建立科技發展、國家戰略需求牽引的學科設置調整機制和人才培養模式，超常布局急需學科專業，培養國家戰略人才和急缺人才。打通高校、科研院所和企業人才交流通道，完善海外引進人才支持保障機制，形成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人才制度體系。加強創新資源統籌和力量組織，推動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融合發展。

教育、科技、人才是現代化的基礎和根本，統籌推進教育科技人才體制機制一體改革，使得教育、科技、人才形成倍增效應，在一體改革中建成教育強國、科技強國、人才強國，在一體改革中構建起支持全面創新體制機制的制度設計，從而提升國家創新體系整體效能，為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提供基礎性、戰略性支撐。

參考文獻

胡錦濤. （2012-11-17）. 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 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 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站. https//www.gov.cn/cdhd/2012-11/17/content_2268826.htm

林毅夫. （2018）. 新結構經濟學（典藏版）. 北京大學出版社.

瞿振元. （2024-8-28）. 推進教育科技人才體制機制一體改革的意旨和路徑. 中國教師報（01）.

史丹， 楊丹輝， 李曉華， amp; 鄧洲. （2024）. 現代化進程中的中國工業：發展邏輯、現實條件與政策取向. 中國工業經濟（3）， 5-23.

孫銳. （2023）. 構建人才引領驅動高質量發展戰略新布局. 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1）， 76-87.

習近平. （2018-7-4）. 習近平：切實貫徹落實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 全黨努力把黨建設得更加堅強有力. 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站. https：//www.gov.cn/xinwen/2018-07/04/content_5303550.htm

習近平. （2021-12-15）. 深入實施新時代人才強國戰略 加快建設世界重要人才中心和創新高地. 求是網. http：//www.qstheory.cn/dukan/qs/2021-12/15/c_1128161060.htm

習近平. （2022-10-25）. 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 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站. https：//www.gov.cn/xinwen/2022-10/25/content_5721685.htm

新華社. （2024-7-21）. 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站. https：//www.gov.cn/zhengce/202407/content_6963770.htm

Huang， Y. （2016）. Can China escape the middle-income trap？ China Eeonomie Joumal， 9（1）， 17-33.

World Bank. （2013）. China 2030： Building a modern， harmonious， and creative society. World Bank.

The Significance， Connotation and Mechanism of Educ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lents as the Fundamental and Strategic Support for Chinese Path to Modernization

Abstract： Educ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lents are the fundamental and strategic support for Chinese path to modernization， which is determined by the status and role of educ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lents in the process of modernization. In different stages of modernization development， modernization in the catching-up period and modernization after completion， the role and performance of educ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lents are different. Chinese path to mo-dernization is still in the process of development， and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occupies a dominant position among the three. From the past reforms of educ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lents separately to the current integrated reform of educ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lents， the common point is to obey and serve the national development strategy and economic system reform. The difference is that the goal of the separate reforms is to adapt to the transition from the planned economic system to the market economic system， and to develop a big country in educ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lents. The current integrated reform is a multiplier effect of the three. It is necessary to build a strong country in educ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lents in the integrated reform， and at the same time， build a system and mechanism to support comprehensive innovation in the integrated reform to improve the overall efficiency of the national innovation system.

Keywords： Chinese path to modernization; integrated reform of educ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lents; fundamental support; strategic suppo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