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有著相似的價值期待。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為啟發,從功能定位、時空跨度和實踐邏輯三方面,回應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判斷價值、發現價值和提升價值,歸納出以下價值因子:黨的領導、立德樹人、時代精神、開放共享、重點突破和整體推進。將價值因子轉化為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理念,即將堅持黨的領導和以人為本作為思想主線,構建符合時代要求、體現創新發展、具有中國特色的評價體系以及科學的配套評價機制,并拆分為三大價值層次——作為邏輯起點的價值觀念、作為價值旨向的價值目標和作為技術支持的價值原則。基于此邏輯框架提出思想引領、以人為本、中國特色和生態共生四大建設路向,全面助推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
關鍵詞: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教育評價;價值體系;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
作者簡介:朱德全,西南大學教育學部部長、教授(重慶 400715);艾景雯,西南大學教育學部碩士研究生(重慶 400715)
基金項目: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研究2022年度重大課題攻關項目“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實現路徑研究”(項目批準號:22JZD046)
中圖分類號:G40-058.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458x(2025)2-0003-17
一、問題提出
價值是主客體間需要和滿足需要的關系,它涉及的是核心利益問題(陳先達, 2009)。從此意義上講,價值體系指各利益相關體之間需要與滿足需要關系的創造與分配。教育評價本身所自帶的“價值判斷”哲學屬性,使其天然地與價值密切相關,討論教育評價就必然涉及價值領域(郭朝紅 等, 2022)。由此可見,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建設具有外在要求與內在生發雙重意義,以本體性價值與工具性價值為教育事業提供方向引領。
進入21世紀以來,國家在“評教融合”的全球改革趨勢下積極探索教育評價實踐,出臺了多部文件助力教育評價體制改革。2020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以下簡稱《總體方案》),圍繞“培養什么人、怎樣培養人、為誰培養人”這一根本站位將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問題推向新高度。已有相關研究成果中既有宏觀層面上對立德樹人價值定位的研究(劉海峰 等, 2023);又有微觀層面上對教育評價的價值實踐方式的研究(李毅 等, 2022; 伍遠岳 amp; 武藝菲, 2023)。已有研究雖注重對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體現以及實踐路徑的研究,但多是以破除“五唯”困境為出發點,關注教育評價回歸育人功能的時代任務(司林波 等, 2023)。回應時代議題固然重要,若不觸及對教育評價價值體系的研究,難免陷入功利主義泥沼,使得價值問題呈現出散裝態勢。除此之外,“五唯”問題本身即由教育評價內部系統生發而來,且教育評價改革本質呈現出社會性、政治性的樣態(石中英, 2020),以內部價值體系建設助力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關系政黨與國家興衰。
鑒于此,本研究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為原型,找尋其中可供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借鑒的價值因子,從而探索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理念和價值邏輯。橫向上將處于教育系統的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通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關聯社會系統,在體系設計之時將教育評價回歸于生活世界;縱向上明確二者上下位的對應關系,在相似價值期待以及理論基礎上借鑒處于上位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生發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以期揭示教育與社會雙促雙生的循環規律,進而勾勒出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宏偉藍圖。
二、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的前設邏輯
價值因子是價值體系向內謀求信仰依據、向外展示邏輯起點的精神之錨。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應是在共同成員所持有且愿意付諸實施的價值因子指導下,由高度凝結的核心價值觀念構成的完備邏輯架構,確立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因子應放置在體系建設之初。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是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本質體現(鐘啟東, 2021),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秉承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必然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有著相似的價值期待。處于社會系統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為處于教育系統的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建設提供思考范式和規劃準則,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因子亦可由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提煉生發。
(一)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構成及價值因子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是人民的選擇,也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踐道路的重要成果。自黨的十六屆六中全會上首次提出這一科學命題以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以融合新興理念、簡化核心表述、明確基本方略等形式,實現廣大人民群眾對其從認知到感性認同,再到理性認同的蛻變。2017年10月,習近平將“堅持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作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基本方略(習近平, 2017)。隨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被融入眾多黨政方針中,證實其具有歷久彌新的科學性。在此背景下,許多學者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方略定位(常艷芳 amp; 回宇, 2022)、價值認同(吳潛濤, 2007)、內容創新(張亮, 2019; 鐘貞山, 2022)、推進路向(吳潛濤, 2021)等方面進行探討并產生了豐富的研究成果。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也逐漸形成由基礎內容、基本方略、新興理念、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等構成的基礎概念系統和擴容理念系統。由此可見,政治正確性和內容系統性共同決定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具有可借鑒性。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基本內容、實踐邏輯以及延伸成果來看,可歸納出以下價值因子。
1. 功能定位:“黨的領導”與“立德樹人”彰顯“目的性”價值
“黨的領導”是政治前提,指明需要以中國共產黨為領導核心,在馬克思主義思想指導下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價值體系。其一,“黨的領導”滿足馬克思主義指導思想等基本內容的政治訴求。黨和國家在內容上將馬克思主義指導思想作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靈魂;在實踐上將馬克思主義指導思想作為黨的基本方針與行動指南,體現出馬克思主義是黨堅定理想信念的“定盤星”。其二,“黨的領導”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得以運行的力量之源。繼承馬克思主義、實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理想等宏偉目標,只有依靠國家的力量方能達成,其歸根到底在于保持黨在意識形態領域的領導地位,以黨的強制執行力反哺人民擁戴,才能與人民一同實現“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終極目的。
“立德樹人”是意識前提,指明需要直達靈魂深處且具有教育價值的價值體系。其一,“立德樹人”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教育旨歸。如果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比作“興國之魂”,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則為“育人之魂”(吳潛濤 amp; 潘一坡, 2023),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以“立德樹人”為目標,借助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通過教育事業、文化建設以及政治口號等形式深入人心。其二,“立德樹人”形塑人民的群體性特征,從而完成民族團結與人的解放。“確立反映全國各族人民共同認同的價值觀‘最大公約數’,使全體人民同心同德、團結奮進”(習近平, 2018a, p.168)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價值旨歸,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促使人民形成約定俗成的行為準則,以達到維護國家穩定與民族團結的目的。在此過程中人們也通過把人的世界歸還給自己,完成“個體生命自由”與“社會整體自由”的解放,最終實現“個性發展”與“社會和諧”的有機統一(何海燕 amp; 王峰明, 2018)。“立德樹人”的本質不是通過“說教”限制個人自由,而是在“約束”中將自由還給個人。
2. 時空跨度:“時代精神”與“開放共享”貫穿“發展性”價值
“時代是思想之母,實踐是理論之源。”(習近平, 2016)“時代精神”是創新前提,指明需要與時俱進、響應時代呼喚的價值體系。其一,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是內部不斷重塑、外部相對穩定的亞穩態系統。“現在的社會不是堅實的結晶體,而是一個能夠變化且經常處于變化過程中的有機體”(中央編譯局, 2012b, p.84)。從2006年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首次提出以來,其內容經過多次重組與調整,與其“理念合集”的定位共同賦予其永不過時的特性。其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自身便包含反映“時代精神”的內容。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一經提出就將“以改革創新為核心的時代精神”作為四大基本內容之一,而后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進一步以“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繼承革命文化,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不忘本來、吸收外來、面向未來”等內容(習近平, 2017),構成“堅持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基本方略,體現了“時代精神”貫穿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擴容始末。
“開放共享”是延伸前提,指明需要聯系相關系統、共享發展概念的價值體系。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作為社會的共同價值系統在共時場域中與其他子系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新時代以來,在科學社會主義和馬克思主義的指導下,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不斷生成并躍居國家戰略高度,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對接國家高質量發展、中國式現代化等發展語境,在吸收新發展理念實現提質擴容的同時,以觀念指導的形式融入新發展理念實踐之中,實現歷時躍進與共時吸收的雙向跨越。
3. 實踐邏輯:“重點突破”與“整體推進”指明“行動性”價值
“重點突破”是驅動前提,指明需要聚焦協調性與階段性的價值體系。一方面,從戰略布局來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本身便是一項旨在突出重點、補齊短板的行動方案。改革開放以來,在經濟體制變革與國際化浪潮的雙重沖擊下,“精神文明建設未來發展路向如何?”“如何促使人民群眾在時代浪潮下保持共同思想基礎?”等成為精神文明領域的重點問題。由此,黨的十六屆六中全會做出“堅持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引領社會思潮,尊重差異,包容多樣,最大限度地形成社會思想共識”(國務院, 2006)的重要決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應運而生。另一方面,從實施步驟來看,為推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融入實踐,黨和國家進一步提出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基本策略以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顯現出層層相連、逐步聚焦的特征。
“整體推進”是實現前提,指明需要彰顯全面性與全局性的價值體系。卡爾·馬克思(Marx, K.)指出,“正如從簡單范疇的辯證運動中產生出群一樣,從群的辯證運動中產生出系列,從系列的辯證運動中又產生出整個體系”(中央編譯局, 2012a, p.221)。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作為一種觀念系統,在橫向聯系上有若干領域的區別;在縱向關系上有高低層次差別,具有核心性、凝聚性、穩定性和自建構性的特點(陳秉公, 2008)。“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四大內容定位不同但缺一不可,“馬克思主義指導思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理想”“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創新為核心的時代精神”等內容為上位精神引領,“社會主義榮辱觀”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下位實踐指導。除此之外,基本方略的提出在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擴容的同時,也為整體推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保駕護航,顯示出實踐與理論齊頭并進的行動邏輯。
(二)基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價值因子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建設與推行離不開教育牽引,同時對教育體系產生導向作用,對于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建設而言是天然養料與正確框架。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價值因子的觀照下,本研究以功能維、時空維、實踐維為邏輯,分別對應教育評價的判斷價值、發現價值、提升價值(劉志軍, 2004),歸納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因子。
1. 功能維:“黨的領導”與“立德樹人”錨定判斷價值
“黨的領導”與“立德樹人”以價值體系的普適基礎和教育評價的特色目標,共同構成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的方向前提。一方面,“黨的領導”是我國一切價值體系建設中無可撼動的價值基礎。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堅持黨的全面領導是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必由之路”。(習近平, 2022)黨的領導是全面的、系統的、整體的領導,堅持“黨的領導”辦教育是鞏固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指導地位、提升黨的執政能力、實現為黨育人和為國育才的必然要求(舒豪 amp; 雷娟, 2023)。另一方面,“立德樹人”是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根本導向。在評價起點上,“立德樹人”是“立德”與“樹人”的結合,是人才培養的一體兩面(楊聚鵬, 2022),指的是在“德行為先”的價值指導下實現人的全面發展。各級各類教育設置的無論是“社會人”“職業人”等具體目標,還是“社會主義的建設者和接班人”等終極任務,均是在“立德樹人”的基本范式中演化生發的。在評價過程上,“立德樹人”貫穿于評價取向、評價標準、評價方法等全環節。《總體方案》在指導思想、發展目標和具體要求中多次提及“立德樹人”,致力于改變“畢其功于一役”的終結性評價觀。
2. 時空維:“時代精神”與“開放共享”聚焦發現價值
“時代精神”與“開放共享”體現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時空跨度,是判斷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是否具有先進性的創新前提。一方面,“時代精神”是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中“新時代”的基本訴求與價值顯現。“新時代”的“新”是生產力發展的結果,體現在新的發展指向和新的精神氣質上(劉同舫, 2017)。由“富起來”到“強起來”的新的發展指向,已隨著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取得階段性勝利,所需跟隨的是為廣大人民樹立符合新時代的精神氣質,為達到這一目標,教育則為必不可少的“助推器”。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必然以“時代”和“精神”為底蘊,也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基本要素——“時代精神”與“民族精神”的理論映射。另一方面,“開放共享”是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助力國家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場域可以被定義為在各種位置之間存在的客觀關系的一個網絡或一個構型(皮埃爾·布迪厄 amp; 華康德, 1998, pp.133-134),社會是由大量具有自身邏輯和客觀關系的場域組成的。國家高質量發展牽涉整個社會體制改革和機制轉換,需要教育改革等關鍵路徑的通力合作來完成(朱德全 amp; 楊磊, 2022)。如將處于社會系統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與處于教育場域的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相連,前者為后者提供人才需求、價值輸出以及應然樣態,反之,后者為前者供給人才、輸入與時俱進的價值觀念以及反饋教育改革中的實然樣態。
3. 實踐維:“重點突破”與“整體推進”實現提升價值
“重點突破”與“整體推進”詮釋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系統邏輯,是判斷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是否具有實踐性的行動前提。首先,在外部聯系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是內部層級系統明確、外部推進邏輯清晰的綜合體,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需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觀照下建構。其次,在內部構建中,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中要素組建具有相應層級。《總體方案》作為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綱領性文件,秉承效率與人本兼顧的原則對改革的總體要求、重點任務等進行了全面部署,在推進步驟上根據改革的“深水區”和“重災區”設置先后順序。最后,在系統實現中,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發揮需面面俱到。以往單一主體或者強勢主體價值主導的教育評價,僅是特定時期或情境下的局部教育價值的“全體代言”,必然存在忽視教育主體性、忽略經驗等不足(王志遠 amp; 朱德全, 2024)。教育評價涉及多元主體,各主體間不同的利益訴求產生差異化價值需求。只有在多元主體協同評價下才能克服“少評”造成的價值缺位和“多評”導致的價值紊亂,促使教育評價具有更加真實、全面的主體價值。
三、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的邏輯框架
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因子已根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得到確立,表現為抽象、自成體系且具有高度認同感的目的性價值。價值因子的加工與組合形成價值體系的基本命題,從而概括出核心價值。基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原型啟發、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價值因子以及諸多實踐研究結果,本研究將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表述為以下價值理念、價值層次、價值邏輯,并呈現出如圖1所示的邏輯關系。
(一)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理念
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因子指導價值理念生成。功能維的“黨的領導”與“立德樹人”是基礎價值,關系到教育評價的國家立場和人本姿態,在價值理念中只需將帶有明顯時代語境的“立德樹人”轉化為跨越時代共同呼喚的“以人為本”即可;時空維的“時代精神”與“開放共享”將作為上位價值指導,生成“時代要求”“創新發展”“中國特色”等與國家高質量發展對接的基本命題;實踐維的“重點突破”與“整體推進”關系價值體系的謀篇布局以及未來路向,因此并不能以某種固定命題的形式存在,而是以“科學”此種“價值之價值”的形式指導機制調整以及價值實踐。
由此,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理念可表述為“堅持黨的領導和以人為本作為思想主線,構建符合時代要求、體現創新發展、具有中國特色的評價體系以及科學的配套評價機制”。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的基本義理亦由此生發,通過以下六個命題表達。1)黨的領導: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中黨的領導是本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大前提是中國共產黨領導,而中國的教育是具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教育,這是教育改革和發展的前提,因此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的本質特征是中國共產黨對教育的全面領導(薛二勇 amp; 李健, 2023)。教育評價作為檢驗教育成果的“輸出端”,堅持黨的全面領導是守好教育“最后一公里”的政治保障,黨和國家則以把握社會主義辦學方向、設置教育發展重點、確保教育公平等形式明晰改革前景。2)以人為本: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通過立德樹人的具體目標彰顯以人為本的價值取向。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堅持人民至上”的價值理性指向人的個性化,落實在教育領域則表現在“人才培養應當具有全面性、主體性、終身性”的評價觀上(王牧華 amp; 李若一, 2022),從此邏輯出發,以人為本是立德樹人目標的價值歸宿。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統籌“四個評價”、壓實“五大主體”、破除“五唯困境”,圍繞人的技術、人的發揮、人的關系共同追問人的此在。3)時代要求: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價值取向決定著教育事業發展的“正軌”或“脫軌”。沒有任何一種價值可以脫離歷史、超越時代(陳先達, 2009),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價值的發揮在于抓住現實中積重難返的教育問題促使教育評價進入新的發展階段,是價值因子“重點突破”的表征。4)創新發展: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中創新是底色。教育評價改革是以國家強制力為依靠、以增進公共利益為目標的一種創新。在此意義上,離開創新,改革也就無從談起。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是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和實踐邏輯的有機統一(司林波 等, 2024),歷史邏輯中評價政策的變遷、理論邏輯中評價方法與主體的革新、實踐邏輯中評價技術的迭代印證了創新構成改革行動之源。5)中國特色:中國式教育評價改革的特色發展之路不是照搬國外經驗的老路,而是根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時代特色的創新之路。以中國傳統儒釋道文化為底蘊的“立德樹人”“師德師風”(周光禮, 2023)評價標準;以馬克思主義理論為原則的“課程思政”評價實踐;以新時代中國問題為切口的“教育公平”“職普融通”評價指向等共同為中國特色教育評價改革開啟新篇章。6)科學: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秉承著科學的原則,在人文性的觀照下引入先進技術改善教育評價生態。教育評價是理性的活動,是一個科學探究的過程,評價是否具有科學性,關乎教育評價結果的可靠、可信程度,也影響著評價作用的發揮(靳玉樂 等, 2021)。人們往往把作為名詞的“科學”推向真理神壇,但一成不變的“科學”從不存在,作為名詞的“教育評價科學”無法以永恒不變的形式被定義,“科學”只能且必須作為副詞存在于價值觀指導中。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秉承著科學的原則,在人文性的高度觀照下引入先進技術改善教育評價生態,使得科學成為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應有之義,提高人民對教育評價過程與結果的認同感。
(二)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層次
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六大命題間存在價值分層,自上而下呈現出依次遞進的邏輯關系,可分為價值觀念、價值目標和價值原則三大價值層次。其中價值觀念是靈魂,價值目標是動力,價值原則是手段,它們相互依存、相互支撐,共同構成新時代教育評價的價值理念。
1. 價值觀念:“黨的領導”和“以人為本”領航基礎方向
其一,價值觀念處于上層地位,關系到底層的價值取向問題。價值觀念是價值體系中最重要的指示器,與價值目標和價值原則緊密相連,直接影響到價值體系實現與否。“黨的領導”和“以人為本”以其代表政治性與教育性的強大引領力成為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中的價值觀念。其二,價值觀念是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的生命之根,表征教育評價中的價值共識。差異性社會有著不同價值訴求,主體之間只有通過兩個或多個主體都關注的領域的客體,即價值共識作為中介來實現和諧或者達到和平共處(曹典順, 2012)。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是全員參與且涉及全階段、各領域的改革,選擇“黨的領導”和“以人為本”作為價值共識,精準地把握了改革的根本要義。
2. 價值目標:“時代要求”“創新發展”和“中國特色”構成基本內容
首先,價值目標處于中層地位,作為體現價值觀念、貫穿價值原則的載體而存在。價值有兩個面向:一是價值訴求,二是價值映射,二者都需要在主體與客體的互動過程中才得以發生(朱德全 amp; 沈家樂, 2024)。價值目標既是對價值訴求的應然顯現,也為實現價值映射提供可選擇的路徑,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其次,價值目標決定價值追求的高度及廣度,是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所要探索實現、提質擴容和理解認同的美好愿景,也是價值主體的行為指南。“時代要求”“創新發展”和“中國特色”以充分體現“時代精神”和“民族精神”的先進內核構成價值目標的主體。
3. 價值原則:“科學”點明應有之義
一方面,價值原則處于下層地位,是價值觀念被客體接納認可、價值目標由宏觀理念到微觀實現的必要條件。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社會主義的正確性和先進性決定“科學”必然成為中國教育評價改革的永恒主題。另一方面,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只有在遵循“科學”的前提下才能正切時代命題。馬克思所提的實踐首先是一個價值概念,并且是一個表達世界價值本質和人終極價值根據的本體性概念,代表價值本體(徐長福, 2003),所以價值的歸宿必然是實踐。在價值與實踐的轉化運動中,將“應是”與“實是”相連的便是科學。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中“科學”原則以最接近實踐的獨特地位,成為決定其是“懸浮”或“落地”所必不可少的要素,沒有“科學”一切便無從談起。
(三)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邏輯
機緣之間的“關系”就是使這些機緣得以構成復合的相互包容的結合體所體現出來的永恒客體(懷特海, 2011, p.300)。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作為獨立完整的系統,以價值觀念、價值目標和價值原則三大價值層次呈現具有邏輯順序、邏輯關聯和邏輯承接關系的機理。
1. 邏輯起點:價值觀念回應“為誰評”的本真之問
首先,“黨的領導”和“以人為本”是詮釋基本價值的一體兩面。價值具有兩層基本含義,一是客體對主體需要滿足的效應;二是指價值觀,決定人類行為“好”與“壞”的標準(石中英, 2019, p.130)。從這兩層含義出發,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中“黨的領導”是政治基本價值,滿足國家對人才發展的需要;“以人為本”則是教育之源,作為判斷評價正確與否的標準而存在。除此之外,二者還有著終極共同價值,即通過建成社會主義社會實現全人類解放。其次,“黨的領導”和“以人為本”互為價值前提。西方資本主義包裝下以“自由”“民主”“人權”為口號的教育評價改革將少數、抽象、排除異己的資產階級作為限定對象,并以普世價值的外衣推行價值霸權,在此價值觀下的“以人為本”只是資產階級的“糖衣炮彈”。反觀中國,在黨領導下的教育評價改革才是真正意義上以人為本的改革,這是由馬克思主義的基礎理論地位所決定的。人的全面發展和自由個性是馬克思主義人學思想追求的最高殿堂,只有實現人的全面發展和個性解放才能實現共產主義(張奎良, 2004)。在黨的領導下實行以人為本的評價改革方針,最終指向人的解放從而實現共產主義社會理想,進而完成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使命。最后,價值觀念是所有價值理念的基礎。政策“是過程,也是產品”,“是文本,也是話語”(涂端午 amp; 魏巍, 2014)。綜觀教育評價相關政策文件,“黨的領導”和“以人為本”為必提概念。例如,《總體方案》中明確指出要“完善黨對教育工作全面領導的體制機制”“各級黨委和政府要加強組織領導”“堅持立德樹人,牢記為黨育人、為國育才使命”等要求與任務;《義務教育質量評價指南》明確提出,“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的指導思想和“堅持育人為本”的基本原則(教育部等六部門, 2021);《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深化教育教學改革 全面提高義務教育質量的意見》再次細化黨的職責,督促“各級黨委和政府要把辦好義務教育作為重中之重”(新華社, 2019)。不難看出我國教育評價改革只有在同時符合二者的前提下才能得以運行。
2. 價值旨向:價值目標構筑“評什么”的動力之源
首先,“時代要求”“創新發展”和“中國特色”分別是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保持時代性、引領性、民族性的根本要求。人類面對的空間具有社會意義,可分為物理空間、精神空間和社會空間,分別對應自然生態與星際空間、理性思考抽象出來的空間和生產實踐活動的場域(孫全勝, 2020)。三重空間視域下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生態構建離不開自然、精神和社會三大要素:時代要求是自然時間流逝下不可逆轉的物理結果;創新發展是精神創造下人類文明的智慧結晶;中國特色是根植中國大地體現社會場域的所在。其次,“時代要求”“創新發展”和“中國特色”互為價值前提。中國已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實現教育的高質量發展有兩個要點,一是提質培優,二是特色發展(朱德全 amp; 楊磊, 2022)。在以“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的新發展理念指導下,教育評價堅持走創新驅動的中國式教育評價現代化道路,最終成為發展新質生產力的強勁動能。最后,價值目標是實現價值觀念的重要保障。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作為直接引領與改善實踐的環節,價值觀念的“上行”只有通過轉化為價值目標的方式引發評價實踐的“下效”。如《總體方案》在黨的領導和立德樹人的價值觀念下,依據“到2035年,基本形成富有時代特征、彰顯中國特色、體現世界水平的教育評價體系”的改革目標,制定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重點任務以及組織實施原則等實踐準則(新華社, 2020);《普通高中學校辦學質量評價指南》強調要在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堅持正確育人規律等指導思想下,將價值目標通過優化評價方式方法、堅持綜合評價與特色評價相結合等要求表現出來。
3. 技術支持:價值原則順應“怎么評”的邏輯遵從
首先,價值原則作為價值指導貫穿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全程。上述價值理念是經過實踐檢驗所總結出來的、高度凝練的核心觀念。科學既是制定價值理念之初的考量要素,又是實施之中的價值牽引。科學是不斷變化的,而在科學的態度下探尋技術與評價的融合,使得教育評價成為所處歷史階段的科學才是我們應該追尋的。《總體方案》全文提及科學原則共計16處,在教育發展觀、人才成長觀、選人用人觀、高校定位等教育評價導向上堅持科學的主基調,可見科學的價值原則是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基本立場。其次,以數字化為表征的科學實體保障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落地。未來已來,以人工智能、大數據為代表的新型信息技術已成為推動科技革命的關鍵力量。在數字時代,推進教育評價數字化建設是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牽引教育發展、助力教育強國建設的關鍵所在(朱德全 等, 2023)。數字技術支持下的教育評價可通過定量刻畫實現對教育現象各項指標的精準描述與再現(范涌峰 amp; 宋乃慶, 2019),從而提升價值目標的達成度。最后,科學理念與科學實體構成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價值原則的循環機制。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原則既為理念又為實在,在科學性價值原則督促下,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要充分數字化,利用智能技術的科學實體,通過創新評價工具、改善評價智能生態、采集數字化評價數據等方式進一步提升教育評價的科學性,從而形成科學理念與科學實體雙促雙生的邏輯閉環。
四、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的建設路向
人在改造自然界時,創造對象世界,再生產人自身。(M. A. 帕爾紐克, 1988, p.108)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為原型對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核心價值體系進行研究,不僅在于掌握其價值因子以及內在結構邏輯,更在于將價值觀念以及價值系統運用至現實,并通過現實的實施成效反饋價值體系建設從而彌補不足,以期為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指明路向。
(一)思想引領:將馬克思主義貫穿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體系建設全過程
中國作為社會主義國家,發生在此場域的改革必然緊緊團結在黨的領導之下。要想擘畫黨的領導下教育評價的藍圖,只有拿起馬克思主義的思想畫筆才能錨定正確的改革方向。在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中確定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地位不外乎兩點原因:一是馬克思主義具有科學性;二是馬克思主義具有超前性。一方面,基于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性,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必然將馬克思主義置于首位,主要體現在重視思政教育質量評價以及課程思政評價上。其一,要將堅持馬克思主義作為思政教育指標體系建設的基本準則。目前,我國思政教育工作質量評價的指標體系多采用以總體目標、基本原則和操作方案為主體的三級指標進行賦分的層級結構(馮剛, 2020, pp. 247-248),是否堅持馬克思主義應作為一級指標指導實踐教學。其二,要將馬克思主義貫穿課程思政評價全過程,探索基于課程思政的協同評價。《高等學校課程思政建設指導綱要》規定,課程思政建設內容要緊緊圍繞堅定學生理想信念,以愛黨、愛國、愛社會主義、愛人民、愛集體為主線(教育部, 2020),歸根到底是擁護馬克思主義。課程思政評價是包括學生思想政治素養發展評價、課程思政課堂教學評價、以課程為單位的課程思政評價、專業課程思政群評價等的多維評價(陸道坤, 2021)。因此,將馬克思主義貫穿評價全過程不僅需要協同課程思政評價各項內容,還應在評價標準、評價運行、評價反思等多方面遵從馬克思主義世界觀和方法論,從而形成評價一體化的協同效應。另一方面,基于馬克思主義的超前性,凸顯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政治要素。我國教育評價指向培養擔當民族復興大任的時代新人,即“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可靠接班人”(習近平, 2018b)。全面發展的時代新人將生存于未來社會,與馬克思主義的超前性特征不謀而合。這就要求教育評價不能局限在隨著技術日新月異而更新的知識體系中,而是將目光聚焦于永恒時代主題的政治性思維建構上,其根本在于堅持黨的領導。黨要發揮其強大的領導力把握評價方向,如設計與完善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為代表的評價價值體系,支配教育評價的性質、內容、思路和行動方向。教育評價反過來也要在價值層認同黨、理念層認識黨、實踐層認定黨,將黨的領導貫穿教育評價改革全過程、全主體、全方位。再如《總體方案》以改革黨委和政府教育工作評價作為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重點任務之一(新華社, 2020),實現黨的領導與教育評價相耦合,推動黨充分利用教育行政權力科學履行職責。
(二)以人為本:探索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的教育評價指標體系
人的問題是教育的根本問題。高質量發展是立足于人的價值性存在尋求價值超越的求善發展(朱德全 amp; 馮丹, 2023),高質量教育評價改革必然將人性價值光輝作為固基之本。《總體方案》中提出“堅持把立德樹人成效作為教育評價的根本標準”(新華社, 2020),就是高質量教育評價改革的價值顯現。立德樹人專項教育評價指標體系建設應秉承多元主體、多種層次、多樣判定的設計理念,回答“評誰”“評什么”“怎么評”的本真之問,在破除教育評價價值定位的管理主義異化傾向的同時,通過立德樹人統合服務發展與服務管理的價值取向(辛濤 等, 2024),將“德行”的評價要素盡可能全面、具體、生成地納入其中。首先,立德樹人是需要持續發力的系統工程,評價對象不應限于學校場域。教育的終身化、全民化趨勢使得立德樹人評價改革著眼于未來發展空間,指向如何培養一名合格的社會公民與全面發展的人,這就要求立德樹人評價指標體系建設需要融入由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轉化而來的愛國、創新、品德、學業等多元要素,從而具有普遍適應性。其次,立德樹人是“潤物無聲”的協同工程,要將具體目標細化到學校評價指標中。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涉及各級各類學校,立德樹人在具體的教育場域中生成不同的具體目標。如高等教育評價的本質是教育性評價,評價要體現教育的發展性,從而建立大學生核心素養評價指標體系(張應強 amp; 黃捷揚, 2021);在職業教育評價中,價值理性旨歸是從“職業人”到“生命人”再到“社會人”的超越(郭和才 amp; 朱德全, 2021),要體現技術與人文的融合,將職業情懷、工匠精神等作為評價指標。最后,立德樹人是以改進為目標的實踐工程,要在教育實踐中融入立德樹人的過程性評價目標。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要求以改進為目標的過程性評價,取代用來對學生進行分類的結果導向評價,呼應了立德樹人的育人功能。包含證據、判斷、結論三要素的立德樹人過程性評價在記錄數據方面,要堅持利用文本、多媒體、大數據網絡平臺等多樣方法記錄學生,實現補短式評價與取長式評價共助(賈瑜 amp; 辛濤, 2023);在分析判斷方面,要堅持以立德樹人為評價準則,在多元主體協助下鼓勵學生發現自我多樣價值;在回應改進方面,要以發展的眼光看待學生的同時,及時提供并落實反饋意見,促使反饋兼具人本與效率。
(三)中國特色:開創彰顯中國精神和中國價值的教育評價標準與模式
任何教育環節都具有“教育性為政治性服務,政治性促成教育性發揮”的共性,這意味著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應服務國家高質量發展的戰略規劃。首先,高質量發展需要具有中國精神的教育評價標準。規范評價標準是落實評價行動的起點,加強評價標準建設是評價走向科學化、專業化的重要標志(陸根書 等, 2022)。中國特色教育評價標準體系建設需同時滿足教育性、政治性和社會性,從中國實際出發研制適應不同類型、層次和地域的分類教育評價標準;規范現行或試行評估方案標準、評估規程標準以及評估人員標準(程艷霞 amp; 周師宇, 2022),以促進評價標準體系化、專業化發展,并強化政府等有關行政部門的督導力度促使評價標準落地,做到查有所依、改知何處。其次,高質量發展依賴創造中國價值的教育評價行動。從宏觀上看,目前我國教育評價質量具有地區差異大、指標參差不齊等問題,呈現出“東高西低、中部居中”的階梯狀格局(黃海軍 amp; 孫繼紅, 2018);從中觀上看,我國鄉村教育資源“質弱量余”與城鎮教育資源“質強量缺”問題并存(蘇紅鍵, 2021);從微觀上看,校際教育質量差距較大。教育評價改革作為反哺教育事業的改進活動,要想實現教育評價的“接軌”與“正序”,就需要對接共同富裕、開放共享等時代命題,形成國家事業與教育評價雙促雙生的中國式協調發展格局,成為助力國家事業振興的動能。如伴隨著全面小康階段性目標的完成,鄉村振興接棒成為方興未艾的時代命題,以教育評價促進鄉村振興成為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的時代任務。農村教育關涉“普職成”等多領域要素關系(朱成晨 等, 2019),因此,教育評價促進鄉村振興需通過協調國家、政府、學校等利益相關主體需求,根據農村地域特色確立精準扶貧或產業升級的評價方向。制定融合當地特色的多元評價標準,以側重促進農村產業的職業教育性評價目標等形式,實現農村教育評價賦能國家發展。
(四)生態共生:進入“人人皆可成才、人人盡展其才”的教育評價“新世界”
在批判“舊世界”中發現“新世界”是馬克思現代性反思的根本旨趣(李維意, 2023)。《總體方案》傳達出“破立并舉”的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價值觀念,以“破”除不合理、不科學的教育評價做法和導向為手段,以建“立”符合新時代要求的科學教育評價體系為目的(司林波, 2022),將教育評價由因五唯困境而滯留的“舊世界”中解放出來,向高度數智化的教育元宇宙“新世界”邁進。一方面,身處“舊世界”,破解五唯困境成為走出認知怪圈,進入“新世界”的關鍵支點。從歷史制度主義的視角來看,我國教育評價制度的影響因素不限于某一場域、某一時段和某一群體,而是一個跨場域、跨時段、跨群體的存在(馮丹 amp; 朱德全, 2023),五唯困境不是當下歷史節點的突變,而是長期的、不間斷的歷史運動之結果,其形成原因可用一句話概括,即社會觀念的偏移與社會秩序的失衡,如何解決五唯困境亦可從這兩點生發。其一,觀念上要形成如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一般全員認同的評價理念,如“普職平等”評價理念通過加強職業教育地位、完善學位制度及考試制度、改革職業教育人才評價模式深入人心;其二,規范教育評價秩序需平衡“公”與“私”,建立各利益主體的有序格局。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是涉及黨委和政府教育工作評價、學校評價、教師評價、學生評價和用人評價五大主體的多維評價改革,各評價主體間根據政治屬性和教育層級有著“公”與“私”的管理劃分,只有“公”領域的教育評價行政指導在正確的教育觀與政績觀下起有理、有力、有立的帶頭作用,“私”領域的各實踐主體才能進行觸及靈魂的變革,徹底掙脫唯分數、唯升學率等的五唯困境。同時應建立透明公開、查詢便利、人人反饋的信息智能服務平臺,促進“私”領域各實踐主體及社會公眾充分理解教評信息以及改革方向,從而共同推進“公”領域的教育評價改革。另一方面,進入“新世界”,要重塑教育評價生態,警惕人的異化危機。數字化教育雖在一定程度上可利用空間的共享特性,促進教育公平,改善教育生態,但也應警惕“信息繭房”與“過濾氣泡”加速人的片面化發展,將人置于“數字監獄”的危機之中(楊磊 amp; 朱德全, 2022)。當技術全面侵入人類社會,并為未來發展注入不穩定因素時,就更應于人文文化中追求高層次幸福與高質量生活,從而實現人的超越性發展(朱德全 amp; 熊晴, 2020)。這種價值追求強調要通過建立教育評價的可持續價值指標,圍繞知識與技能、獨立思考能力、參與社會政治、承擔文化傳承、適應與創新責任等多方面綜合素養開展評價,促使教育評價的時間跨度由以學校占比時長為中心向以個人生命長度為中心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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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re Value System of Educational Evaluation Reform in the New Era: Logical Framework and Construction Direction
Zhu Dequan and Ai Jingwen
Abstract: The core value system of educational evaluation reform in the new era shares similar value expectations with the socialist core value system. Inspired by the socialist core value system, the core value system of educational evaluation reform in the new era responds to the judgement value, discovery value and improvement value from the three aspects of functional positioning, temporal span and practical logic. This paper summarizes the following value factors: the CPC’s leadership, fostering virtue through education, spirit of the times, openness and sharing, key breakthroughs and overall promotion. The value factors are transformed into the value concept of educational evaluation reform in the new era, which is adhering to the CPC’s overall leadership and putting people first as the main line of thought, constructing an evaluation system that meets the requirements of the times, embo-
dies innovation and development, and represents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as well as a scientific supporting evaluation mechanism. It is divided into three major levels of value, namely the value concept as the logical starting point, the value goal as the value direction, and the value principle as the technical support. Based on this logical framework, it puts forward four directions: ideological leadership, putting people first,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and ecological symbiosis, to comprehensively promote the reform of educational evaluation in the new era.
Keywords: educational evaluation reform in the new era; educational evaluation; value system; the socialist core value system
Authors: Zhu Dequan, minister and professor of the Faculty of Education, Southwest University (Chongqing 400715); Ai Jingwen, graduate student of the Fa-
culty of Education, Southwest University (Chongqing 400715)
責任編輯 單 玲 陳鳳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