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科研經費管理改革是我國科技體制改革的重要部分,對于提升科研經費使用效能、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具有重要作用。以科研經費“包干制”為研究對象,結合政策執行主體和目標群體訪談數據,運用扎根理論分析方法,構建“頂層設計—執行意愿—價值觀念—政策環境”4個主范疇構成的“包干制”政策實行影響因素模型。研究發現:①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內涵界定及頂層設計的清晰程度影響政策執行主體和目標群體的執行意愿與政策認同,進而影響“包干制”政策的執行效果;②政策執行主體基于自身管理需求和執行態度決定政策執行意愿并作出是否積極推進政策的行為選擇;③目標群體政策認知構成“包干制”政策的價值觀念,表現為政策執行過程中的順應與配合態度;④文化環境和技術環境為“包干制”政策的有效執行提供保障。研究結論對于推進科研經費“包干制”落實、有效發揮科研經費“杠桿效應”、提升“包干制”政策效能具有一定借鑒意義。
關鍵詞:科研經費“包干制”;扎根理論;政策執行;影響因素;政策啟示
DOI:10.6049/kjjbydc.H202308183
中圖分類號:G3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1-7348(2025)02-0022-09
0 引言
隨著我國科技體制改革向縱深推進,政府高度重視科研經費管理改革與使用效能提升,中共二十大報告中明確提出“提升科技投入效能,深化財政科技經費分配使用機制改革,激發創新活力”。科研經費作為發展科學技術事業的費用,一方面引導我國科技工作發展方向,另一方面對科研人員具有一定激勵作用,是科學技術創新的重要支撐[1]。近年來,為適應科技發展的現實需求,我國科研經費管理模式不斷轉變,科研經費政策不斷優化調整,科研經費管理重點逐漸轉向尊重科學規律與提高使用效能[2]。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實施對科研人員工作滿意度發揮了激勵作用[3],能夠促進科研產出數量增加和質量提升。然而,當前我國科研經費管理存在管理模式僵化[4]、報銷程序繁瑣等問題,不僅增加了科研人員負擔,還降低了科研經費使用效率。2019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進一步提高基礎研究項目間接經費占比,開展項目經費使用‘包干制’改革試點,不設科目比例限制,由科研團隊自主決定使用”。國家層面和各省市層面相繼出臺了優化科研經費管理的政策文件,如2021年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改革完善中央財政科研經費管理的若干意見》。科研經費“包干制”試點不斷推廣,覆蓋地區和項目類型不斷增加,充分反映出其政策優勢。然而,科研經費管理涉及多個部門,管理過程涉及科研項目立項、經費劃撥、經費使用、監督、考核、結算等多個環節,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與此同時,“包干制”模式是以信任為基礎的經費管理模式,但當前我國科研誠信水平有待提高[5],信任環境尚未充分建立,從而間接導致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存在一定的執行困境。調研發現,大部分高校和科研院所并未真正落實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那么,究竟哪些因素制約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的落地與推廣?如何才能高效落實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為提升科研經費使用效能,使政策達到預期目標,亟需對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影響因素進行深入分析。考慮到政策主體為政策制定者與執行者,目標群體擁有對政策執行的實際感知,因此本文采用訪談和扎根理論研究方法,從科研人員和科研管理人員角度識別影響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的相關因素,以期破解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實踐困境,為進一步推動政策落實、提升政策效能提供管理借鑒。
1 文獻回顧
中共十八大以來,我國開始重點聚焦科技體制改革及科研經費管理問題。2019年,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提出開展項目經費使用“包干制”改革試點,并在部分人才類項目中進行推廣,取得良好的反饋效果。2021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兩院院士大會、中國科協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要“賦予科學家更大技術路線決定權和經費使用權,讓科研單位和科研人員從繁瑣、不必要的體制機制束縛中解放出來”。2022年,中共二十大報告提出“提升科技投入效能,深化財政科技經費分配使用機制改革,激發創新活力”。2023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改革科研項目和經費管理制度,賦予科研單位和科研人員更大自主權,努力將廣大科技人員從繁雜的行政事務中解脫出來”。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試點至今,上海、江蘇、湖北、深圳、重慶、陜西、浙江等省市逐漸對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試點進行探索,試點項目范圍不斷擴展,如北京對從事高精尖技術創新的科研機構開展經費包干[6]。
生產領域的包干制是一種市場化的合同關系,即發包方與承包方之間基于成本收益形成契約關系,其中效率機制和經濟激勵機制是包干制運行的基礎[7];而科研經費“包干制”是指政府在財政性科研項目經費管理中,將科研資金使用自主權更多下放給項目承擔單位和項目負責人,減少管理部門的過多干預,對科研經費實施柔性化管理[8],在強調激勵的同時,也包含以信任為前提的實踐。
隨著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的推進,相關學者研究內容和范圍不斷拓展。在政策出臺初期,學者主要關注科研經費“包干制”管理模式的內涵與作用。韓鳳芹和史衛[9]指出,科研經費“包干制”試點要注重4個“不能”,即不能“以包代管”“以包代改”“一包就靈”“一包了之”;王仕濤[10]認為,基礎研究項目具有高度不確定性,傳統科研經費管理制度很難適用,而科研經費“包干制”則很好地規避了這一問題;梁勇等[11]認為,實施科研經費“包干制”需要走出以下誤區:科研經費“包干制”弱化了職能行政權力、科研經費“自留地”管理有了制度的“保護傘”、科研經費“包干制”擺脫了監管與約束;李艷[12]認為“包干制”是對科研規律的尊重;嚴純華[13]認為“包干制”對科研工作權責作出劃分,項目負責人在享受更多權利的同時需要承擔更多責任;夏穎[14]從績效預算視角指出高校科研經費實施“包干制”應遵循如下原則:尊重規律,釋放活力、明確責任,績效導向、分類評價,公開透明、硬化約束,結果應用、推進誠信,違規必究。
隨著科研經費“包干制”試點推廣,研究重點轉向以下兩個方面:一是測度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實施效果。宋錦剛[15]從橫向科研經費“放管服”改革出發,指出“包干制”政策在經費預算層面和執行層面發揮關鍵保障作用;趙立雨等[16]采用雙重差分模型對我國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進行分析,發現其具有較強的創新激勵效應。二是運用政策文本分析、實踐調研分析方法剖析政策執行存在的問題。張耀方[17]對31份地方政府政策文本和23份大學科研項目經費“包干制”試點管理辦法進行分析發現,政策創新趨于保守;何維興等(2020)通過梳理當前“包干制”試點工作進展情況,總結了現行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實施所面臨的困難;高陣雨等(2022)對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包干制”試點進行調研發現,“包干制”改革精神總體上能在科研單位落實,但部分單位在落實過程中存在未轉變觀念的問題。總之,現有研究未深入探討影響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有效執行的相關因素。
政策執行是將政策觀念和文本轉化為政策效果的過程,是連通政策目標與政策結果之間的“橋梁”[18]。政策執行包括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兩種范式,分別側重于政策制定者的作用以及政策目標群體的作用。學者探索影響政策執行的一般性因素,并構建具有普適性的分析模型,如“史密斯政策執行模型”[19]。該模型認為影響政策執行的4個基本要素包括理想化政策、執行機構、目標群體和環境因素;“米特—霍恩政策執行模型”[20]指出政策執行既受政策系統本身的影響,也受政策環境的影響,如政策價值訴求、政策資源、執行者屬性、執行方式、系統環境等;Matlana[21]指出政策具有模糊性和沖突性,基于政策目標是否清晰以及政策參與者對政策的認同程度,將政策執行劃分為行政性執行、政治性執行、試驗性執行、象征性執行4個維度,并構建“模糊—沖突”矩陣模型,為分析政策執行影響因素提供了研究基礎。除此之外,也有學者使用扎根理論[22]、解釋結構模型(ISM)[23]、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24]方法探究政策執行影響因素。
綜上所述,當前對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包干制”內涵作用與實踐效果探析上,雖然對政策執行過程中存在的問題也有分析,但缺乏對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影響因素的系統性研究,基于科學定性研究方法展開的分析則更少。鑒于此,本研究從政策執行實踐出發,通過深入調研政策執行主體和政策對象,采用扎根理論剖析當前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影響因素,構建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理論框架,以期為進一步推進科研經費“包干制”提供相關政策建議。
本文理論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①從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主體和目標群體出發,采用扎根理論方法開展“包干制”政策執行影響因素研究,為開展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提供了較為全面的視角;②以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有效執行為出發點,剖析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過程中存在的問題,嘗試揭示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影響因素之間的作用機理,有助于彌補現有研究不足,豐富科研經費改革理論框架。
2 研究設計
2.1 方法選取
扎根理論最早由Straus amp; Glaser[25]提出,是一種以經驗資料為基礎建立理論的質性研究方法,通過對原始資料進行層層編碼和總結凝練,逐漸形成具體或抽象的理論。當前,扎根理論已被廣泛應用于不同學科領域,通過對某一現象進行探索和歸納,能夠幫助研究者有效解決遇到的問題。扎根理論數據來源包括訪談和觀察、政府文件、網絡資訊、報紙等,扎根理論步驟包括開放性編碼、主軸編碼和選擇性編碼,通過不斷進行理論飽和度檢驗構建理論模型。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與科研人員經費使用、科研管理部門管理以及財務人員經費處理實踐密切相關。因此,本研究從相關人員實踐感知出發,運用程序化扎根理論研究方法,剖析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影響因素,構建相應理論模型。
2.2 樣本選取與數據收集
鑒于科研經費的特性,本研究主要選取高校科研項目參與者以及科研經費管理部門相關人員為調研對象,為保證受訪人員的代表性和資料的豐富性,受訪對象學科類型涵蓋理科、工科與人文社科等多學科領域,職稱分布多樣,管理部門人員兼顧基層工作人員。
在開展訪談前,先詢問受訪者科研項目是否開展“包干制”或單位是否推行“包干制”政策,以確保受訪者為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目標群體或政策執行主體。訪談問題主要圍繞以下內容:①相較于過去,您覺得“包干制”政策有哪些優勢?②在“包干制”試點政策中,您覺得經費使用/管理存在哪些問題?③您覺得影響“包干制”政策有效落地的因素有哪些?本文采取半結構式訪談形式,根據受訪者訪談內容進行層層追問,以期獲得更多與研究主題相關的有效信息。本研究主要圍繞江蘇省高校開展調研,最終對相關人員開展人均30分鐘的深度訪談,獲得一手訪談資料35份,剔除無效文本后共計31份資料。其中,科研人員編號為S001-S023,管理者編號為M001-M008,將其作為開展扎根理論分析的基礎資料。
3 模型構建
3.1 開放性編碼
開放性編碼是基于獲取的資料,運用比較、歸類等方式解讀資料蘊含的含義,將其概念化和范疇化的過程,本文對訪談資料進行逐級手動編碼,并利用Nvivo12軟件進行輔助編碼。為降低研究者的主觀影響,在提取概念和范疇過程中,盡量遵循受訪者原話。剔除前后矛盾與頻次極少的概念,本文共獲取146個初始概念,通過對初始概念進行歸類,共得到23個初始范疇,開放性編碼示例如表1所示。
3.2 主軸編碼
主軸編碼是對開放式編碼獲得的范疇進行歸類,根據范疇間的邏輯關系,提取主范疇的過程。范疇間聯系表現為因果關系、時間先后關系、功能關系、結構關系等,分析時一般只采用一種關系。本文采用“因果條件→現象→脈絡→中介條件→行動/互動策略→結果”這一典型模型分析主范疇[25],對提取的初始范疇內涵進行比較,凝練出9個副范疇,并進一步提煉出4個主范疇,主軸編碼結果如表2所示。
3.3 選擇性編碼
選擇性編碼是在主范疇的基礎上進一步凝練出核心范疇,理順范疇之間的關系,系統化構建理論分析模型的過程。通過對“政策設計、執行意愿、價值觀念、外部環境”4個主范疇間的關系進行梳理,確定本文核心范疇為“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影響因素”,將4個主范疇進一步歸納為外部推動力和內部執行動力兩個維度。具體而言,圍繞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影響因素的故事線為:“包干制”作為自上而下推行的政策,政策設計在政策執行過程中作為外部推動力,直接影響政策執行主體態度與目標群體認同。關于內部執行動力,一方面政策執行部門會結合自身管理需求,綜合評估政策設計的合理性和可行性,并形成一定的政策執行意愿;另一方面,在政策執行過程中,政策清晰度和政策作用范圍影響目標群體對政策的認知和認同,會持續塑造其價值觀念,并表現為對政策執行的配合度。政策環境為政策執行提供外部助力,其中科研誠信和傳統管理文化影響政策執行主體的行為選擇,包括管理系統、交流平臺在內的技術環境也會影響政策執行。本文構建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因素理論模型,如圖1所示。
3.4 理論飽和度檢驗
在使用扎根理論研究方法時需要檢驗理論是否達到飽和,以滿足研究的科學性。所謂理論飽和是指數據不再出現新概念和新范疇,通過對新數據進行編碼驗證是否有新概念和新范疇出現[26]。本文在已有樣本的基礎上補充8份訪談文本進行編碼,未發現新概念和新范疇,因此認為“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影響因素”模型通過理論飽和度檢驗。
4 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影響因素闡釋
4.1 政策頂層設計指向:“包干制”政策設計的完備性
政策設計能否發揮指引與導向作用是政策落地見效的基礎。根據訪談結果,本研究認為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設計主要包括科研經費“包干制”內涵、配套政策設計與規劃、政策工具的使用。
“包干”一詞最早出現在改革開放時期小崗村實行農業“大包干”,后被廣泛應用于財政領域。2019年,時任總理李克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中首次提出科研經費“包干制”,之后我國開始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改革試點,“包干制”作為經費管理的“新”概念,目前相關學者未對其進行明確定義。與此同時,“負面清單制度”是“包干制”的重要政策工具,是經費監督和經費使用的依據,當前科研人員普遍反饋“負面清單制度”不夠明晰,在政策執行實踐中內容模糊度高[27],從而產生政策執行偏差。
當前,中國科研項目管理一般涉及科研項目管理部門、財務管理部門、審計部門、紀檢監察部門等。經費使用和管理以科研項目為基礎,因此經費管理需要科研項目管理部門配合,財務部門負責經費報銷、會計核算、決算審查等,審計部門對經費管理與使用情況進行監督,紀檢監察部門對經費使用違規行為進行問責,由此形成經費使用到經費監督的全流程,各環節通過相互作用以確保經費使用的有效性和合規性。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是對傳統經費使用方式的調整,最大特點是項目申請無需預算,最大限度地給予科研人員經費使用自主權,但同時也給財務管理部門和審計部門提出挑戰。比如,有管理者指出:“目前科研管理辦法與相關審計要求存在矛盾,管理部門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盡量滿足審計合規要求(M004)”,從而導致“包干制”政策執行略顯形式化。當前,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改革實踐缺乏財務、審計相關配套政策,各部門受自身利益驅動,部門間交叉利益較少,缺乏自組織行為動力,導致各環節政策執行脫節,部門協同性不夠,從而影響政策執行。
4.2 執行意愿驅動:執行主體行為選擇取向
政策執行主體行為選擇是政策有效執行的前提,在一項新政策面前,政策執行主體執行意愿影響其行為選擇取向,進而影響政策執行實踐。研究發現,“包干制”政策執行主體執行意愿受部門需求和執行態度兩個因素的影響。部門管理需求主要是指科研經費管理財務部門和審計部門的需求,科研經費“包干制”并非“一包了之”,財務部門和審計部門需要合理監督經費使用情況。科研活動的不確定性使部分科技成果難以量化,加之科技評價改革尚未完成,很難為審計部門評估提供依據,導致其政策執行意愿較低,從而不利于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的有效執行。
執行態度受項目依托單位避責心理和領導者支持的影響。項目依托單位在科研經費管理中具有雙重身份,一方面他們希望通過優化科研經費管理,塑造良好的科研環境,更好地服務科研人員以提高科研產出,從而完成組織科研目標;另一方面,他們作為經費管理部門接受上一級的審計監督,在放權過程中面臨審計風險。調研發現,管理者會“擔心經費使用花完,最后目標沒有完成,對學校沒法交代,存在這個風險”。部分老師指出:“如果真的能夠非常自由地使用這個資金,管理部門肯定也害怕你犯規。”這種雙重角色影響政策執行主體的行為選擇,基于“經濟人”假設,管理部門的決策行為是理性的,出于避責心理,他們在評估政策執行風險和收益后表現為選擇性執行政策,最終導致政策執行不到位,目標群體政策獲得感不佳,政策執行浮于形式。除此之外,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作為自上而下推行的經費管理制度改革,領導重視能夠緩解政策執行過程中存在的矛盾[28],領導者支持影響科研人員的執行態度,進而影響政策執行意愿。
4.3 價值觀念導向:目標群體的政策配合度
政策能否有效執行取決于目標群體的態度,并表現為政策執行配合度。科研人員認同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與經費使用制度改革,政策執行容易成功;反之,政策執行有可能無法取得預期效果。研究發現,政策認知和政策認同是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過程中影響目標群體的主要價值觀念,目標群體政策認知促使其作出順應或不順應政策的行為選擇。目標群體認知能力是其判斷政策能否使自己獲益以及是否認同政策的前提,體現為對“包干”一詞所界定的經費使用范圍能否獲益,如報銷是否便利、經費自主使用范圍是否擴大等。然而,在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試點中,科研人員普遍反映“不了解經費使用界限”或“雖然主管部門提出建立負面清單和誠信體系,強化監督檢查等
框架性制度文件,但未明確具體實施辦法,關于實施結果也沒有相關經驗可借鑒”,政策模糊性導致政策很難執行。可見,若政策執行主體在政策執行過程中未提高目標群體政策認知度,則很難促使其配合政策執行。除此之外,科研經費“包干制”在賦予科研人員自主權的同時,也會考驗其對經費使用的自我約束。因此,科研人員的自我約束能力既影響其政策認知,又影響其經費使用行為選擇與政策配合度,進而影響政策執行效果。
政策認同主要表現為科研人員的政策獲得感與對政策執行的信任感。調研發現,部分科研人員反映“在政策執行過程中感覺沒有達到預期效果,對新經費使用制度感受不強,科研經費報賬好像跟之前差別不大”;政策信任主要表現為對管理層能否有效推動改革持懷疑態度,這會降低目標群體的政策認同感,形成不接受科研經費“包干制”的價值觀念,進而在政策實踐中很難配合政策執行。
4.4 政策環境支撐:政策執行過程中的雙向互動
政策設計為政策環境提供基礎,政策環境為政策執行提供支撐,兩者在雙向互動中得到優化。北京2019年推出“科創30條”,提出“在基礎研究領域選擇部分科研成效顯著、科研信用較好的高等學校、科研機構、醫療衛生機構,開展市級財政科研項目經費‘包干制’試點”。可見,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的前提是基于信任,強調經費管理部門對科研人員經費使用合規性的充分信任。在調研中,科研管理部門相關負責人表示:“科研誠信環境氛圍存在不足,尚不具備完善的科研誠信機制。”雖然我國自2018年以來科研誠信問題進入一個新的體系化治理階段[29],但相關體制機制建設尚不完善。因此,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有效執行的前提條件不完善。與此同時,1998年科技部、財政部印發的《國家重點基礎研究專項經費財務管理辦法》,提出“實行課題制管理,實行分項目的全額預算、過程控制和全成本核算,并將預算管理、過程控制、成本核算與決算有機結合起來,形成科學的專項經費管理模式”。之后,科研經費管理與使用一直沿襲預算制,受傳統管理文化的影響,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未形成新的管理文化環境,進而影響政策執行效果。
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除在管理理念上作出更新外,相關政策工具對政策執行的技術環境提出較高要求,如經費管理政策所依托的數字化技術平臺。研究表明,數字化建設作為一種治理技術工具,深刻影響著政府機構改革和組織治理,有助于實現上下級或平行部門間的協同合作,促進各部門目標一致、資源共享、行為交互與責任共擔[30]。在財政管理領域,有學者通過對稅收改革進行研究發現,數字政務平臺的使用有助于提升稅收征管效率,而數字化平臺建設則發揮關鍵作用[31]。然而,當前在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過程中,財務管理、項目管理等數字化技術平臺建設尚不完善。部分科研人員指出:“盡管我校已經建立信息化財務管理系統,但各模塊功能相互獨立,信息交互性低,無法滿足部門協作需求和科研人員經費使用需求。”電子信息化財務管理系統一方面能為科研人員經費使用提供便利,另一方面也能為財務管理、審計部門監督經費使用合規性提供實時信息。除此之外,信息交流溝通平臺能為政策執行主體與目標群體的雙向互動提供便利,在提高目標群體政策認同感的同時推動政策有效執行。因此,在文化環境不完善、技術環境未優化的政策環境中,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嚴重受阻。
5 結語
5.1 研究結論
隨著我國科技體制改革的不斷深入,尤其是中共第二十屆中央委員會第二次全體會議審議通過的新一輪黨和國家機構改革,將科學技術部的主要職責調整為按照中共二十大要求深化財政科技經費分配使用機制改革,調整中央財政科技計劃協調管理、科研項目資金協調評估等[32],一方面有利于提高科技部經費統籌協調能力,另一方面也對科研經費使用與管理流程優化提出挑戰。科研經費管理制度改革是當前我國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進入創新型國家前列的重要保障。本研究采取扎根理論研究方法,基于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試點訪談文本資料,解析當前影響科研經費管理制度執行的因素,搭建包含“政策設計、執行意愿、價值觀念、政策環境”的“包干制”政策執行影響因素模型,得出以下結論:
(1)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不僅影響政策執行主體的執行意愿,還會塑造目標群體與政策執行主體的價值觀念,進而影響政策執行配合度,尤其是“包干制”內容邊界、項目類型深度影響政策執行范圍和效果。與此同時,基于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所衍生的相關配套政策,包括新舊經費管理制度與部門協同政策為政策執行主體協同提供了實踐依據。
(2)科研經費“包干制”作為一種自上而下推行的政策,政策執行動力主要來自中央政府的權威動員和行政命令,財務管理部門、審計部門等執行主體在政策執行過程中會綜合考量自身管理需求及政策推行成本與收益,形成積極推行或不作為的執行態度,共同構成政策執行主體的執行意愿,進而影響政策執行主體的行為選擇。若政策執行主體擁有較高的政策執行意愿,則其能夠積極主動推進政策執行;反之,則表現為應付性執行,使政策流于形式。因此,需要構建自下而上的政策反饋機制,政策執行部門與政策制定部門形成互動機制。
(3)政策實踐中目標群體獲得感對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效能提升具有重要影響。目標群體對政策的認知能力和自我約束能力構成其對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的價值觀念,影響其政策執行配合度。因此,應重視科研經費“包干制”給科研人員帶來的獲得感,通過政策執行提升科研人員收益。
(4)政策設計和政策環境影響政策執行的有效性。科研誠信為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提供文化環境,影響政策執行主體制度制定與目標群體行為選擇。信息化管理系統和溝通平臺等技術環境能為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的有效執行提供便利,進而影響政策執行效果。
5.2 政策啟示
根據上述研究結論,本文提出如下啟示:
(1)完善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設計,明確該政策內容體系、覆蓋范圍。“包干制”作為科研經費管理與使用的一種新方式,一方面為科研人員經費使用提供了新機制,充分釋放了科研活力;另一方面也為經費監督與管理政策的制定提供了基礎。研究發現,當前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實踐中存在“包干”內容邊界不明晰、“包干”項目類型不確定,很多高校對科研經費“包干制”持觀望態度等問題。因此,中央與地方項目管理部門需明確科研經費“包干制”內容邊界、項目類型,項目依托單位(高校/科研院所)應發揮主觀能動性,轉變管理思維,創新性地開展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實踐,根據中央精神積極推進“包干制”實施。與此同時,財務部門、審計部門等執行主體應完善自身制度建設,確保與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的有機銜接。
(2)加大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宣傳和普及力度,建立政策執行監督與激勵機制。完善“包干制”政策設計理念,提高政策執行主體對政策內涵的理解,避免選擇性執行帶來的政策偏差,使政策流于形式。與此同時,建立政策執行監督機制,完善政策執行效果激勵機制,激發政策執行主體的執行動力,提高政策執行效率。
(3)擴大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試點項目范圍。政策試點是中國獨具特色的一種治理機制,對我國各領域治理具有持久和深刻的影響[33]。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作為科技領域的重要政策內容之一,當前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國家優秀青年基金及中國博士后基金項目均有涉及,各省份科研項目也在積極實施“包干制”政策,對于激發科研人員潛能、釋放科研經費效能具有關鍵作用。因此,應在更大項目范圍內實施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試點,如基礎研究類、人才類、人文社科類,充分發揮科研經費“杠桿效應”,提升“項目—經費—人才”三位一體整體效能,促進更多科研人員參與創新活動。
(4)完善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反饋機制,提高政策認同度。通過政策解讀會、培訓會等方式加強對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的宣傳,讓科研人員了解政策內容,使其形成正確的政策認知,提高其經費使用約束能力,進而配合政策執行。同時,充分重視科研人員、基層執行人員對政策執行問題的反饋意見,進一步優化政策內容,提升目標群體政策獲得感和政策信任度,進而提高政策執行配合度。
(5)加快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數字化轉型。隨著各領域數字化轉型進程的不斷加快,數字化轉型也是科技政策領域重要議題之一。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作為科技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需加快推進數字化轉型,運用數字技術促進科技政策由“碎片化”向“整體化”方向發展,促進“包干制”政策與其它科技政策聯通與共享,同時營造良好的組織環境、技術環境和文化環境,提升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整體效能。
(6)健全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誠信機制,塑造誠信文化環境。科研誠信文化環境是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有效執行的前提,應健全科研誠信機制,提高科研人員對科研經費的正確認知,塑造良好的科研經費使用誠信環境,避免科研人員自身利益與公共利益沖突,為政策執行減輕阻力。
5.3 不足與展望
本研究存在如下不足:一是訪談樣本受限,深度訪談需要較多的人力、物力和時間,訪談樣本數量相對欠缺,數據的全面性有待考證;同時,扎根理論方法的主觀性較強,未來應進一步拓展數據來源,以確保研究結論的普適性。二是對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關鍵影響因素作用關系的分析較少,未來應根據公共政策評估范式與評估方法,對科研經費“包干制”政策執行效果進行實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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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actors Influencing the Implementation of Contract System for Scientific Research Funding and Policy Implications Based on Grounded Theory
Abstract:Scientific research funding is an important source of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ctivities, and in recent years, the Chinese government has continuously optimized the policy of scientific research funding with a focus on following the laws of science and improving the effectiveness of its use. However, in practice, problems such as rigid management mode and tedious expense reimbursement procedures seriously reduce the efficiency of" research fund utilization. In response to these problems, China has introduced the contract system for scientific research funding, but the management of scientific research funding is a complex and systematic process. Furthermore, the contract system for scientific research funding is a trust-based funding management model. The above reasons have led to difficulties in system implementation in practice.
Centering around the contract system for scientific research funding, this study obtains textual data by interviewing policy implementation subjects and target groups. After that, it utilizes the grounded theory analysis method and conducts three levels of coding, including \"open coding, axial coding, and selective coding\". Then it extracts the factors affecting policy implementation and constructs a model of the factors affecting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contract system. The model consists of four main categories, including top-level design, willingness to implement, values, and policy environment, and nine subcategories, including policy definition, supporting policies, policy tools, departmental management, implementation attitudes, policy acceptance, cognitive ability, cultural environment, and technological environment.
It is found that, foremost, the policy design of the contract system for scientific research funding can affect the willingness to implement relevant policies and the acceptance of the policies by the main body of policy implementation and the target group. Therefore, the government needs to further improve the policy design of the contract system for scientific research funding so as to clarify the system's content and coverage. Second, the management needs and implementation attitudes of policy implementation subjects affect policy implementation behavioral choices. Thus, there is a need to establish a mechanism for monitoring and incentivizing policy implementation. Third, the target group's sense of access and trust in the policy practice have a great influence on their cooperation in the contract system. The study suggests that the government can apply the contract system to a wider range of programs. At the same time, it is also very important for the government to improve the feedback mechanism for further improvement. Last but not least, the cultural and technological environments of scientific research integrity provide the environmental guarantee for the effective implementation of the contract system. Consequently, the study concludes that the government needs to accelerate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the contract system for scientific research funding. It can promote the circulation and sharing of policy information, while it is also necessary to improve the integrity mechanism of the contract system and to shape a cultural environment of integrity.
The novelties of this study are manifested in the following two aspects. First, at the theoretical level, this study utilizes the case of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policy of contract system for scientific research funding. It further reinforces the conclusion of existing research that the relevant factors in public policy implementation and their interactions can influence policy implementation. Unlike the previous literature, this paper start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fluencing factor analysis. The results of this study not only make up for the inadequacy of the analysis of the factors influencing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contract system in existing studies, but also respond more deeply to the implementation dilemmas in the contract system. Secondly, the research results provide management reference for further promoting the effective implementation of the contract system of scientific research funding, effectively utilizing the \"leverage effect\" of scientific research funding, and enhancing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policy at the practical level.
Key Words:Contract System for Scientific Research Funding; Grounded Theory; Policy Implementation; Influencing Factors;Policy Impli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