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受2001年以來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的持續洗禮,我們越來越了解、理解、接受、認同“學生中心”的思想,但從整體上看實際行動尚有一定的滯后性。學生主體思想的落實,似乎多體現在對教師課堂教學層面的要求。其實,一般而言,應該是先有學校管理層面的思想自覺,才能更好地推動、引領教師層面的行為變革。那么,校長該如何落實學生主體思想呢?
由組織“教研”到推動“學研”。中小學校本教研、集體備課,基本上都是研究“教”什么、怎么“教”,教學場所稱為“教室”,縣(市、區)教學業務指導機構稱為“教研室”或“教師發展中心”,師范院校成立“教師教育學院”,都主要是從“教”的立場出發定義或詮釋教學,我們對“學”(學生、學情、學法)關注了多少?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果教學只“知己”(只研究“教”)不“知彼”(不了解“學”),何談“百戰不殆”?
美國實用主義教育家杜威強調,把全班兒童籠統地看作一樣的,不去辨別他們的個性,絕不會有真正合于科學原理的教育發生。這樣的教育只能是“只見森林不見樹木”。哲學中有一個命題,“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同理,一個老師不可能兩次教同一個班級,教了他一輪,再拉來“回爐”,又教他一遍,這不可能。到了新學年,你接手的將是一個新的班級。那么,你對新的班級了解多少?10后學生(再過兩年,20后將入學)跟00后學生有什么不同?這屆學生跟上屆有什么不同?你教兩個平行班,這班跟那班有什么不同?同一個班,張三同學跟李四同學有什么不同?不了解學情,就意味著老師是蒙著眼睛上課,無的放矢。所以,校長要積極倡導、大力推動學校的“學研”,將原來用于教研的時間勻出至少1/3用于“學研”,并對學校原有的“教研”機制、“教研”制度、“教研”的考核評價進行修訂、完善乃至重構。把學情摸透,才真正談得上因材施教。
由發表“訓話”到開展“對話”。一些校長跟學生接觸較少,一方面確實是“公務繁忙”,現在各種評估、檢查過多,迎來送往,各種會議太多,相關的、不相關的會都得參加,有時候一天幾個會,大量時間是在會議室度過的,有校長戲稱自己是“會長”;另一方面也可能是覺得“我有分管副校長負責各職能部門,有他們直接面對學生就可以了”,少有時間走進學生之中,即使有些時間跟學生接觸,也基本上是“訓話”:以長者的口吻、居高臨下的姿態、“都是為你好”的良苦用心對學生訓話,很少能給學生讓個座,或俯下身子跟學生保持目光平視,以聊天的方式進行交流。不錯,學校都有分管教學、德育、安全等方面工作的副校長,但領導分工的文件中一定有一句話——他們是“協助校長分管某項工作”,是“協助”而不是“代替”。戰場上有句話,叫“讓聽得見炮火的人指揮戰斗”,反過來說,指揮戰斗的人應聽得見炮火聲。同理,指揮教學的人應該聽得見書聲,聽得見學生的聲音,完全托付給分管副校長,畢竟在你與學生之間隔了一層,你聽到的畢竟是間接的聲音。某校長有“每天跟一個學生聊聊天”的“小目標”,校長走在校園里,主動地俯身跟一個學生聊聊天、說說話,想來這都是一個溫馨美好的畫面,校長的這個“親民”舉措會讓學生激動好一陣子。
蘇霍姆林斯基說,每天上課前的半小時,是我跟學生心靈相互交往的幸福時刻。清晨,在校園里一棵繁花盛開的蘋果樹下,我跟三年級學生尤拉坐在一起,我幫助這孩子隨時撥正他的思路航向,終于,他發現了真理,內心充滿了喜悅,他覺得他在認識的道路上提高了一步。他感到幸福,他的苦惱消失了。跟兒童在一起思考的這種時刻,也給我帶來了很大的歡樂。我向你們擔保,年輕的朋友:正是在這種時刻,兒童的信任才充分展示出來。如果我跟他一起解除了他的苦惱,他就絕不會欺騙我。由此可見對話的重要性。對話(聊天)不能只是一個回合,就像打網球、羽毛球、乒乓球一樣,應該有多個推拉、多個回合。一個回合,一拍子就扣死了,那只是一種“口頭填空”,不是對話。
由各忙各的到“陪你成長”。校長與學生各忙各的,一些校長偶爾到教室、操場轉轉,也是走路帶風,匆匆而過,很難停下來跟學生們多待一會兒。所以,學生們對領導也只是例行公事式地客客氣氣,打個招呼“校長好”,就沒有更多進一步交流了。一位校長說,自從學校實行“我與校長共進午餐”活動之后,學生見到校長時打招呼的神情都不一樣了,以往見到校長也會打招呼,但純粹是出于禮節;現在見到校長,老遠就揮手、頗有點兒歡呼雀躍的樣子跳起來微笑地喊“某某(名字)校長好!”
2024年4月網上流傳的一個短視頻中,一位校長到食堂給學生打飯,學生認出校長之后,頓感驚喜、親切,紛紛說:“校長好!”“校長你怎么來了?”一些學生甚至開心到蹦蹦跳跳。筆者到中小學,校長陪同一起走在校園里,從學生跟校長打招呼的神態,就能八九不離十地猜到校長平時跟學生接觸的次數和接觸質量。理想的一個教育畫面是,上午“大課間”、下午結束一天的課程后,校長、教師暫時放下手頭的活兒,走出辦公室,到球場、操場,跟學生一起打球、跑步或者玩游戲、玩耍半個小時,哪怕一刻鐘也好。
教育,不只是要“教導”,還要有陪伴。古人說“親其師,信其道”,學生親近、喜愛某個老師,那你所說的話、傳的“道”,他更容易聽得進去,也就是說,師生感情基礎有多深,你教育他的空間就有多大。相反,當學生不喜歡某個老師、害怕某個老師,教育還未及時展開,就已經失敗了一大半。孩子跟成人不一樣,成人不喜歡某個人,但跟那個人相關的那件事我必須做好,這是我職責所在,不能讓對方小瞧了我。孩子呢,他不喜歡某個人,連帶著他就不喜歡某件事;不喜歡這個老師,連帶著也就不喜歡這個老師教的課。有學者說:“你知道,孩子們可不跟他們討厭的人學習。”筆者深以為然。所以,校長應自己帶頭并從機制、制度上推動教師“陪伴”學生,融洽、濃厚師生情感,給教育增溫。
由“管理學生”到“學生管理”。學校多元治理體系中,有黨組織(黨委、黨總支或黨支部)、校務會議(行政)、教職工代表大會(辦學規模小、教職工人數少的學校有教職工全體大會)、家長委員會,有些學校還成立了學術委員會,各司其職,協同共治,眾籌智慧。但在很多學校,這個多元共治的治理體系里,唯獨缺少了學生代表大會(學代會)。表面上看,似乎是一種無意的“疏忽”,或有“條件不成熟”的托詞,實則是缺乏學生主體的思想意識,覺得學生是來“受教育”的,是“被管理”的對象,他們哪有參與學校“共治”的能力,所以,治理體系缺了這一部分并非偶然。今天看來,學校應補齊這一塊,使學校六大治理主體全部到位。
學生代表大會,是學生參與學校民主管理的權力機構,是學校聯系學生的重要橋梁和紐帶,是學校民主管理和民主監督的重要形式。學生代表大會在學校黨組織的領導下,按照《學生代表大會章程》獨立開展工作,代表學生的利益和權利,并履行應盡的義務。在這個過程中,一是能從小培養學生自主管理、自我教育的意識和能力,逐步實現由“他律”到“自律”,由“被管理”到“自管理”;二是可以鍛煉一批批學生干部,培養學生的組織能力、溝通能力、協調能力,進而培養他們的領袖氣質和能力;三是反映學生的意愿和訴求,將學生的意見和建議快速、準確地反映給學校的有關方面,以便于學校科學決策;四是在事關學生直接利益方面,如校服、午餐等問題上,更多地尊重學生的選擇和喜好,讓學生感受到“被看見”“被聽見”“被理解”“被尊重”的愉悅。(作者單位:南昌師范學院)
【作者簡介:葉存洪,二級教授,教育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