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高考結(jié)束后,我從緊張的學習生活中抽離出來,去享受為數(shù)不多的慢節(jié)奏生活。市圖書館成了我假期的打卡圣地,我每天都把精力傾注在書本里,似乎連流逝的時間都增添多了一層浪漫的色彩。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從書架上找到了一本莫泊桑的短篇小說集,摸著它的封皮,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幾分。我下意識地翻開一頁,果然在目錄里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小說名——《項鏈》。
這讓我忽然想起一個在我記憶深處的女人。她留著一頭棕色的長卷發(fā),衣柜里有許多漂亮的連衣裙。她還愛穿那雙長到膝蓋處的長靴,看著就很潮。
這個美麗且自信的女人是我的舅媽。年少時,我曾一度羨慕表妹,因為她可以留漂亮的小辮子,可以去學電子琴……而我的爸媽一直在外地打工,我跟姥姥在一起生活,一直留著酷似男孩的短發(fā),也沒有任何才藝。
很多次,和爸媽通話時,我都打算跟他們聊聊自己想學才藝的事,但每次話到嘴邊,又被我硬生生咽了下去——即便他們同意,我也不想再給家里增添負擔了。
某一天,舅媽和表妹到姥姥家留宿,我們?nèi)齻€人擠在一個硬邦邦的炕上,身體明明很疲憊,可就是難以入眠。柔和的月光順著窗簾的空隙射進來,平添了幾分寧靜的氣息,鐘表聲愈發(fā)響亮。
或許是因為我們一直翻來覆去睡不著,舅媽忽然開口:“我給你們講個故事,講完你們就乖乖睡覺好不好?”她用溫柔的語調(diào)娓娓道來,講了那個令我印象深刻的《項鏈》。
不一會兒,我就聽見表妹均勻的呼吸聲,而我卻越發(fā)清醒。直到她講完后,狹小的房間再次陷入安靜時,我才悄悄睜開眼,將目光投向窗簾,幻想著透過它,看向外面的世界。
在那之后,我就對各類書籍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可惜,我生活的小鎮(zhèn)并沒有圖書館,我也沒有零花錢買書。這時,語文書上的一篇《竊讀記》給了我靈感。下課后,我便立馬跑去書店,激動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
咦?手感怎么這么奇怪?我定睛一看,意外地發(fā)現(xiàn),原來書的外面包著一層保護膜。我不死心,又拿了好幾本下來。幾分鐘后,我失落地發(fā)現(xiàn),這里每一本書都有保護膜。
“你在這里干什么?”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原來是舅媽,她蹲下身,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書。
我急忙將書放回原位,背過手,尷尬地移開視線。
“你喜歡這本書嗎?”
也許是自尊心作祟,我很怕她說出“這本書送給你”這句話,連忙搖了搖頭。
她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換了個話題。
我們邊聊邊朝門外走去,在她轉(zhuǎn)身的一剎那,我垂下眼簾,偷偷掃了一眼那本放回原位的書,這時才記住它的書名——《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在書名下面,還有一行直擊靈魂的小字:“你的人生還有別的可能。”
不得不承認,這句話在我敏感脆弱、又帶著一絲自卑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我開始變得控制不住自己,總會在放學后鉆進書店,隔著幾個書架,遠遠地看一眼那本書,再默默轉(zhuǎn)身離開。我不愿深入探究這是為什么,也許是因為我沒辦法去輕言未來的一切,只能帶著隱隱的期盼,幻想著長大后的模樣。
我本以為自己短時間內(nèi)絕無機會再看到這本書,不料僅僅過了幾天,我就在家里看到了它。除了它之外,我還看到了許多書。它們被放在兩個書箱里,堆得滿滿的。
我驚喜地問道:“姥姥,您怎么買這么多書?”
姥姥正在廚房做飯,沒聽清我說的話,只捕捉到了“書”這個字。
“那些書是你舅媽上大學時讀的,她家里放不下,就放在這里了。”
原來是舅媽的啊!我心里一沉,剛想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姥姥的聲音就再次響起:“她說,你要是有時間,可以看一看。”
“真的嗎?”我高興地喊出聲來,迫不及待地從箱子里抽出那本自己心心念念的書,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樣甜。
之后的課余時間,我都留給了那兩箱書,細品其中的故事,琢磨里面的文字。在交通不便的小鎮(zhèn),那些書成了我認識世界的唯一途徑。
我下定決心,以后一定要親眼去書中描繪的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去體會各地的風土人情,去探究人生新的可能。
我開始每天和初升的朝陽賽跑,和晚間的星星相伴。做過的卷子越堆越高,我卻從不覺得辛苦,反而感覺它們可以編織成一艘小船,助我駛向遠方。
多年后的今天,長大后的我再回想起當時的事,也更明白了舅媽的良苦用心。書之前一直就放在她家里,怎么會突然就沒地方放了?她細心照顧著我的想法,讓我可以自然而然地捧起那些書,毫無壓力地做那個帶有書香氣的夢。現(xiàn)在哪怕夢醒了,我也不會害怕,因為夢中的一切都變成了現(xiàn)實。我即將成為自己理想的模樣,去擁抱廣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