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中時,一個盛夏的午后,我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座位。溫熱的風從窗戶溜進來,仿佛小時候媽媽哄我入睡的雙手,輕撫著我的臉。老師講課的聲音在耳畔徘徊,卻越聽越不真切。
“咻!”一支粉筆飛來,我瞬間從半夢半醒中回過神來。老師指著黑板上的一個問題讓我回答:“What’s your favorite job(你最喜歡的工作是什么)?”我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就在這時,我看到同桌的桌面上,放著一本翻開的《少男少女》雜志,頁面的右下角正好是一則征稿啟事。
于是,我脫口而出:“I want to be a writer(我想當一個作家)!”此言一出,全班哄堂大笑,因為我的語文成績在班里墊底,作文更是經常跑題,寫得“驢唇不對馬嘴”。幾個調皮的男生故意大聲喊我“李作家”,我低著頭,不敢再說話,羞恥感如同狂風暴雨,淋濕了我本就敏感的青春。
下午放學回家的路上,我路過報刊亭,又看到了那本《少男少女》雜志。我一咬牙,拿出微薄的零花錢,買下了它。我素來與文字“互不來電”,但這次我居然被《少男少女》雜志深深吸引,不知不覺,就讀到了半夜。
最終,我的目光再次停留在那則征稿啟事上。也許,我真的可以試試?我借著月色提起筆,寫下自己想成為作家的心愿,并在文章結尾寫道:“我知道自己寫得不夠好,但我一定會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少男少女》上!”我很想向大家證明自己,可不知是寄錯了地址,還是被默默退稿,那篇文章最終石沉大海。所幸同學們都沉浸在忙碌的學業之中,沒有人關注我的“作家之路”。
但我沒想到的是,那個晚上伏案寫作的感覺,竟會讓我念念不忘——臺燈的光束如陽光般鋪在紙頁上,筆尖則變成了會跳舞的小精靈,在筆記格子間旋轉、跳躍,她們的足跡相連,勾勒出一個個故事、一段段心事。這種感覺特別奇妙。
可以說,《少男少女》雜志是我寫作道路上的啟蒙讀物,也是我的目標和執念。每個月我都會光顧報刊亭,只為了早早買到最新一期雜志,開啟一場酣暢淋漓的閱讀之旅。我與作者們素未謀面,但透過那些字句,我仿佛在與他們有趣的靈魂對話。
我也常常在《少男少女》雜志中尋求青春的答案。它就像哆啦A夢的百寶箱,里面總有一篇文章能解答我當下的問題。妄自菲薄時,它教我“裝飾自己的夢想”;缺乏學習動力時,“擺地攤也要上法國電影學院”的故事給予我力量。在青春期里,《少男少女》雜志曾無數次為我撐傘,陪伴我度過那段難忘的時光。
在《少男少女》雜志的影響下,課余時間,我堅持練筆,寫滿了好幾個筆記本。終于有一天,我在本地的《教育(周刊)》上發表了一篇千字小文。然而,彼時已是智能手機時代,讀報刊變成了一種“小眾愛好”。印著我名字的那張報紙,始終靜靜地躺在教室后面的報刊架上,直到我高中畢業也沒人發現。
那又有什么關系呢?閱讀和寫作早已不是我“挽尊”的方式,而是我真正的熱愛與夢想。大學時,我經常泡在圖書館里,閱讀了大量國內外小說、散文、詩歌,越來越感受到文學的魅力。大二那年,我加入了校記者團。除了學習新聞寫作,我還學了攝影、公眾號排版、視頻剪輯,成了一名采編一體的全能學生記者。回望來時路,從作文“跑題大王”到校園里的“筆桿子”,我有些大膽地想:“當初同學們戲謔我的那個‘李作家’,能不能在未來成為現實呢?”
如今,我已經參加工作五年有余,仍舊保持著寫作的習慣。遺憾的是,不少報刊亭已經被逐漸改造成便利店。很難在線下買到雜志的我,只好通過公眾號繼續閱讀《少男少女》雜志。雜志里那些青春的語句依然能帶給我不少澎湃與感動,我也重新鼓起勇氣,向《少男少女》雜志交上了我遲到的“答卷”。
這一次,我收到了編輯老師的回復,我的文章《笑看旌旗紅似花》被采用了,我青春里的執念在此刻畫上了句號。透過短短的采用通知,我仿佛看到了曾經坐在教室窗邊的那個女孩,在同學們的哄笑聲中,對著《少男少女》雜志上的征稿啟事暗下決心。我走過去,將一本樣刊放在她的桌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對她說:“青春的那場雨停了,陽光下,你的文字發著光,照亮了曾經的愿望,也照亮了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