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目中的大醫,應該是完美主義者?!濒吣洗髮W附屬第一醫院黨委副書記、副院長王昊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王昊時常教導學生:認真就是對細節的重視,對學習的不懈,對思考的執著。而“認真”兩個字本身,是成為名醫、成就事業的根基。
王昊從醫生涯并非坦途,但面對每次困難、挑戰,他總能憑借對完美的追求,走出新天地。
“很多人認為,將患者麻醉,讓他們睡過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麻醉科醫生更要保證的是他們在手術后能夠順利蘇醒過來?!蓖蹶唤榻B道。
2022年,一對父母滿心歡喜地期待著新生命的降臨。然而,產前超聲檢查發現胎兒肺動脈瓣狹窄。家屬決定保住胎兒,待出生后再行手術。
2023年,他們帶著孩子來到暨南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以下簡稱“暨大附一院”)就診。超聲顯示此刻的肺動脈瓣重度狹窄,還伴有肺部感染、營養不良等癥狀,病情復雜,非常棘手。

暨大附一院組織大型多學科會診,由王昊帶領的麻醉科團隊,與新生兒科團隊、心內科團隊、心臟超聲團隊一起討論,醫生們決定為孩子進行介入下肺動脈瓣擴張治療。
醫生們都知道,手術中發生意外很難搶救。尤其是僅有11個月大的嬰兒,心臟極度脆弱,一旦心臟驟停,時間窗口極其短暫。
嬰兒動脈細,穿刺難度大,麻醉誘導如履薄冰。整個手術過程中,由王昊帶領的麻醉團隊緊緊盯著監護儀,隨時準備心肺復蘇,手術醫生們憑借精湛技術和豐富經驗,快速精準地確定最佳位置并打開擴張器,成功地完成了狹窄肺動脈瓣的擴張。術后三天,孩子的情況逐漸穩定,順利出院。
“很多人認為麻醉科在外科手術中處于輔助地位,這與大眾的認知偏差有關。麻醉醫生最重要的是自我要求?!蓖蹶灰髨F隊成員要具備給主刀醫生提建議的能力。
1976年,王昊出生于吉林長春,中學時他就表現優異。高中考上東北師大附中的他,因為父親工作調動至汕頭而轉學。轉學后由于聽不懂老師的粵語教學,曾曠課40多天,成績一落千丈,但他憑著一股不認輸的勁奮起直追,最終在1995年進入中山醫科大學(現中山大學醫學院)。
“我的叔叔是口腔科醫生,我的第一志愿是口腔專業,但因為服從分配去了麻醉專業?!彼麩o奈地談起學業經歷。
在業界,有一種說法是,每個麻醉醫生都有個外科夢。2000年,王昊本科畢業后進入暨南大學附屬第三醫院(以下簡稱“暨大附三院”)麻醉與重癥醫學科工作,較強的動手能力和1.83米的身高,讓他深得當時骨科主任的喜愛。“骨科需要敲敲打打,個子高有優勢。國內對麻醉科的社會認可度較低,我當時曾想過轉行?!蓖蹶徽f。
時任暨大附三院麻醉科主任喬瑞冬是王昊的師傅,得知徒弟被“挖墻腳”后,出面“阻攔”了骨科主任。
在喬瑞冬的堅持下,“意外”成為麻醉醫生的王昊,卻在麻醉之路上越走越寬。
“意外”成為麻醉醫生的王昊,卻在麻醉之路上越走越寬。
2006年,王昊成為暨南大學生物醫學工程學科影像醫學與介入放射學方向的碩士;2012年研究生畢業后,他又攻讀了博士學位,2015年,獲得臨床醫學(麻醉學)博士學位。
求學期間,王昊堅持工作。2011年,他從位于珠海的暨大附三院調任至廣州的暨大附一院。2013年,他成功實施了暨大附一院首例神經外科手術中的術中喚醒麻醉。
成為合格的麻醉科醫生易,成為優秀的麻醉科醫生難。很多手術要用七八種麻醉藥物,特別是一些心臟手術,麻醉藥物多達十余種;各種管子“盤根錯節”,麻醉科醫生需要非常細心地厘清和操作。
手術中一旦出現任何意外情況,麻醉科醫生要馬上進行急救。如遇到大出血,或患者呼吸、心率等出現問題,麻醉科醫生都要果斷采取措施,比如插管搶救,甚至使用“人工肺”等。
成為麻醉科醫生,王昊一心追求卓越。2015年,他以39歲“高齡”進入日本國立千葉大學遺傳學生物化學實驗室,成為博士后。“當時日本實驗室負責人是日和佐隆樹教授,他認為我年齡偏大,去日本不過是鍍金。到日本后,我又感覺到‘不被重視、不被信任’,因此壓力很大。當時,查找‘缺血性腦卒中的血清抗體標志物’是實驗室的重點項目之一,我的研究是從血液樣本中找到引發缺血性腦卒中的病理分子。實驗分三組獨立推進,我不被導師看好,也沒得到直接指導?!蓖蹶换貞浾f。
憋著一口氣的王昊成為實驗室里最辛苦的人。每天出門,他都帶兩套衣服,“路上需騎行1小時,到達時全身已濕透。我不僅是第一個到、最后一個走的人,也是最認真、細致的研究者?!彼f。
實驗中需要添加緩沖劑、培養溶液等,但凡有一個步驟出現與實驗設置0.1微克以上的誤差,王昊就會從頭再來,而每一次推翻都會浪費四天的工作量。3個月后,他的培養皿中首次出現單克隆顯影,半年后第二批噬菌體實驗再次成功,就此他成為實驗室里的“關鍵人物”。
“跟日本同行比認真、比細致,我贏了。每次實驗我都認真記錄,至今這些筆記都在我的電腦里,成為我最寶貴的醫學研究財富?!蓖蹶蛔院赖卣f。
2017年,王昊從日本學成歸國。2020年,他走上了管理工作崗位。
“更精準”是王昊對自己的要求。麻醉用藥量會影響病人血壓以及術后反應。精準的麻醉技術,不僅能縮短術后病患復蘇時間,還能降低藥物使用量。
比如,對于足踝部手術的病人而言,常規方式是“腰麻”——下半身整體麻醉。在研究思考后,王昊將麻醉時間提前,采用高比重藥物,通過調整患者體位,達到術中藥物沉積于患者小腿一側的效果。手術完成后,主刀醫生評價道:“你的麻醉非常精準,指哪打哪”。正是基于一次次精準的“射擊”,王昊成為外科醫生爭相合作的對象。
至今,王昊已獨立完成2000多例心臟外科手術麻醉,包括全腔鏡下心臟微創手術、不停跳冠脈搭橋術及大血管手術等。
2023年10月,王昊出任暨大附一院黨委副書記、副院長。在臨床和研究之外,新身份賦予他新使命。
暨大附一院又名廣州華僑醫院,暨南大學素有“華僑最高學府”之稱,其畢業生可直接申請參加國際臨床醫生執照注冊考試。
培養醫學生,也是王昊工作中的重中之重?!叭绾闻囵B僑生,是我們最近考慮比較多的事情?!痹谕蹶豢磥?,港澳學生的優點在于求知欲強、善于思考。
在教學過程中,王昊發現澳門學生對中醫、中藥非常感興趣?!八麄兲貏e愿意學針灸麻醉、鎮定。中醫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目前的醫學教育體系中經常會忽略中醫傳承,如果能從學生興趣點出發,在中醫教學同時,傳播優秀傳統文化,培養提升學生的素養,可一舉兩得。”
“暨南”二字,出自《尚書·禹貢》:“東漸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聲教訖于四海?!币鉃槊嫦蚰涎?,將中華文化傳播到世界各地。“我們常說,有海水的地方,就有‘暨南人’。”王昊說,暨南大學的校名中天生就飽含著深刻的文化使命。作為暨大附一院的一員,自己深知肩上責任之重,不僅要傳承救死扶傷的醫學精神,更要將文化融入日常的醫療實踐之中,繼續踐行暨南大學的文化理念,心系國家、擁抱世界,將醫院打造成無數身在海外的華人僑胞與祖國大地之間的連接紐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