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章就法”探語用

語言文字運用，向來被稱為高考命題的“試驗田”。語言文字運用板塊取材范圍寬廣，知識點繁多，命題樣式豐富，命題專家往往力求在此推陳出新。就近幾年的命題來看，從客觀題到主觀題，從圖文轉換、標點符號、句式變換，到修辭賞析、詞語表現力、詞語含義等，讓考生應接不暇。

2024年全國新課標Ⅰ卷的語用板塊，采用“一拖五”的形式，第18題和第22題，屬于創新題型。第18題考查借喻手法的使用，考查知識獲取和運用的能力，具體說來，就是能夠從例句中概括出借喻手法本體和比喻詞都不出現的特征，并根據這一特征以“云”為本體寫一句話，做到“語意完整，使用借喻；借喻貼切，表達流暢”。第22題要求分析“恢復疲勞”的說法是否符合邏輯，鼓勵考生獨立思考、表達自己的真實見解，將學習重心放在提高思維的嚴密性和表達的準確性上，而非對答題套路的機械記憶。

其實，我們回歸本源來看，語用的命題邏輯，無非是在具體的語言情境中考查一些細節問題。語用的答題邏輯，當然要遵循詞不離句、句不離段、段不離篇的原則。我們在答題的時候，思維往往局限在“語感”層面，語感可以讓你得一些分，但是很難幫你拿滿分。為此，我提出“循章就法”來應對語言文字運用變化莫測的命題，從根源上解決無從下手的答題困惑。“循章就法”中的“章”，指的是“篇章”，“法”指的是“語法”，即回到語言文字的組合法則、邏輯思維、句群意旨等深層架構上，來解決細節問題。

一、語法知識在具體題目中的應用

（一）借助語法解決修辭問題

2024年全國新課標Ⅰ卷第18題“文中第一段用‘電’比喻人的精力體力，使用了借喻的修辭手法。請以‘云’為本體寫一個句子。要求：語意完整，使用借喻；借喻貼切，表達流暢”，表面上是考查考生對“借喻”這種手法的掌握和運用能力。從答題情況看，實際上是很不理想的，一方面反映出基礎知識不夠牢固的問題，另一方面，在做語用題的時候，往往沒有充分領略語境的作用，也不懂得利用語言使用規則來答題。第18題的題干前半段，明確給了一個例子：文中第一段用“電”比喻人的精力體力，使用了借喻的修辭手法。我們回到文本的第一段，找到原句：

當你覺得勞累而懶得說話，情緒、胃口不佳且腦子不轉時，往往是身體在提醒你：“電量已經觸底，需要立即充電。”

先找到“電”之所在：電量已經觸底，需要立即充電。我們來分析句法，“電量”是個名詞，直接充當“觸底”的主語；“充電”中，“電”是“充”的賓語，也是名詞。借助題干——文中第一段用“電”比喻人的精力體力——知曉，可以用“精力體力”代入原句：精力體力已經觸底，需要立即補充精力體力。“電”與“精力體力”是具有相似性的事物。如果同學們充分利用題干、回歸語境，并適當借助語法分析，就可以得出解題的思路：第一，找出與“云”有相似性的事物；第二，“云”相當于“精力體力”，在句子中是不出現的，改由與它有相似性的事物來替代，就相當于原句中“精力體力”被“電”所替代；第三，替代“云”的事物，在句中充當主語或者賓語；第四，句中無比喻詞。由此可見，除了要掌握“借喻”這種修辭的概念和特點外，語言運用的“章”與“法”在解答過程中，非常重要。

（二）借助語法解決標點問題

2023年全國新課標Ⅰ卷的第21題考查標點的作用。題目如下：

21.對文學作品來說，標點標示的停頓，有時很有表現力。文中有兩處畫橫線部分，請任選一處，分析其中的逗號是怎樣增強表現力的。（4分）

①可是他低著頭，咬著牙，向前鉆

②閉住口，半天，打出一個嗝

逗號是怎樣增強表現力的？乍一看，我們很容易往逗號的常規作用的方向去思考，逗號無非就是表示停頓的作用而已，除此很難有其他有把握的思路了。我們可以從“語法”來突破。“可是他低著頭，咬著牙，向前鉆。”這個句子假如不要逗號，改寫成“可是他低著頭咬著牙向前鉆”，通過語法分析我們得出：“他”是被描述的主體，“低著頭”“咬著牙”“向前”是修飾“鉆”的成分，那么句子強調的重點自然是“鉆”，前面的內容是“枝葉”而已。而當使用了逗號，“低著頭”“咬著牙”與“向前鉆”一樣，具有了同等的語法地位，這是三個狀態的描摹。再結合前文，“有時候起了狂風，把他打得出不來氣”，可知祥子面對惡劣的環境，在咬牙堅持，“低著頭”“咬著牙”與“向前鉆”三個狀態的描摹比單獨一個“鉆”更能表現祥子的忍耐與堅持，因而更具有表現力。同理，“閉住口，半天，打出一個嗝”，去掉逗號之后，“半天”就不是一個被獨立出來的時間狀語，就表現不出來“猛的一股風頂得他透不出氣”的嚴重程度了。

二、語言環境在具體題目中的應用

（一）篇章輔助解決語法問題

2024年全國新課標Ⅰ卷的第22題“文中畫波浪線的“恢復疲勞”，有人說不合邏輯，有人說可以使用。你的看法是什么？請簡要說明理由。”個人認為，命題點落在“不合邏輯”的探討上，與語病的考查似有重合。“不合邏輯”本就屬于語病六種類型當中的一種。既然屬于語病范疇，語法就是有力的武器。“恢復疲勞”是動賓短語，“恢復”是動詞，“疲勞”是名詞，從語法角度出發，我們就會考慮動賓搭配是否合理。同時，結合上下文提供的語境，需要一個“讓身體狀態變好”的表達，所以最終要解決的問題就是“恢復疲勞”能否等同于“讓身體狀態變好”的表達。如果能夠“循章就法”，抓住語境義，抓住語法搭配（“恢復”這個動詞應該與哪個名詞搭配？“疲勞”這個名詞應該與哪個動詞搭配），就可以完整寫出答案觀點一：不合邏輯，要恢復的是精力體力，對疲勞需要消除。

（二）篇章輔助解決語義辨析問題

我們再來看看23年全國新課標Ⅰ卷的第22題。

22.語言文字運用Ⅰ和Ⅱ中畫波浪線部分，都有“像……似的”，說說二者表意上的不同（3分）

（1）不過我們也不能過于依賴互聯網，像互聯網可以解決所有問題似的。

（2）使他全身像洗冷水澡似的一哆嗦，一痛快。

第22題要求說出兩個句子中的“像……似的”在表意上的不同。題干與語感都告訴我們，這兩個“像……似的”表意上是有不同之處的，但是只能“意會”，難以“言傳”，答起來非常棘手。好多同學反映無思路、無套路。

兩個“像……似的”如何進行解析？這就要有“循章”的意識了。“像互聯網可以解決所有問題似的”中，具有更具體實在意義的成分顯然是“互聯網可以解決所有問題”，而這個分句前面還有一個分句——“不過我們也不能過于依賴互聯網”。我們觀察前后兩個分句，你會發現整個句子要表達的核心意義落在了第一分句之上，第二分句可理解為對第一分句的補充說明。“不過我們也不能過于依賴互聯網，像互聯網可以解決所有問題似的。”如果只保留核心內容，第二個分句可以刪去，這就證明了第二分句從屬于第一分句，這個從屬，是句意上的從屬，因此，第二分句表“否定”，對互聯網的一種否定。第22題（2）“使他全身像洗冷水澡似的一哆嗦，一痛快”這道題還是需要“循章”，不能割裂來看。完整的語境是“祥子愿意早早的拉車跑一趟，涼風颼進他的袖口，使他全身像洗冷水澡似的一哆嗦，一痛快”。從“循章”的角度看，“使他全身像洗冷水澡似的一哆嗦，一痛快”這部分，是對前面“涼風颼進他的袖口”的補充說明，或者說更為形象的說明。也就是為了說明“涼風颼進他的袖口”，找到了“洗冷水澡”這個情境與之相類比，讓讀者身臨其境，感知祥子早早拉車的艱辛。因此，“像……似的”的作用，就是把A事物“涼風颼進他的袖口”，與B事物“洗冷水澡”聯系起來，形成類比。

通過對近兩年的高考語用典型題目的分析，我們不難發現，語用的命題邏輯，往往是在具體的語言情境中考查細節問題，這個細節問題，往往是微觀層面的，常常有“句境”“段境”，甚至“文境”在管控著它。再者，語法是語言運用的規則，當然又是最基本的方法了。所以，在具體的語言情境中看細節問題，一定要整體把握文段，弄清楚整個文段的意旨，詞不離句，句不離段，段不離篇；細節的形式可以是加點詞、分句、完整句，不管加點畫線的內容有多長，要借助語法來分析。

【實戰演練】

一、閱讀下面的文字，完成1～2題。

①聽聽，那冷雨。看看，那冷雨。嗅嗅聞聞，那冷雨。舔舔吧，那冷雨。雨在他的傘上，這城市百萬人的傘上雨衣上屋上天線上，雨下在基隆在防波堤海峽的船上，清明這季雨。雨像是女性似的，應該最富于感性。氣空而迷幻，細細嗅嗅，清清爽爽新新，有一點點薄荷的香味，濃的時候，竟發出草和樹林雨后特有的淡淡土腥氣，也許那竟是蚯蚓的蝸牛的腥氣吧，畢竟是驚蟄了啊。也許地上的地下的生命，也許古中國層層疊疊的記憶皆蠢蠢而蠕，也許是植物的潛意識和夢囈，那腥氣。

雨不但可嗅，可觀，更可以聽。聽聽那冷雨。聽雨，只要不是石破天驚的臺風暴雨，在聽覺上總是一種美感。大陸上的秋天，無論是疏雨滴梧桐，或是驟雨打荷葉，聽去總有一點凄涼，凄清，凄楚。于今在島上回味，則在凄楚之外，更籠上一層凄迷了。饒你多少豪情俠氣，怕也經不起三番五次的風吹雨打。一打少年聽雨，紅燭昏沉。二打中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三打白頭聽雨在僧廬下。這便是亡宋之痛，一顆敏感心靈的一生，②樓上，江上，廟里，用冷冷的雨珠子串成。十年前，他曾在一場摧心折骨的鬼雨中迷失了自己。雨，該是一滴濕漓漓的靈魂，在窗外喊誰。

1.文中有三個重疊形式“嗅嗅、清清爽爽、一點點”，說說它們和“嗅、清爽、一點”相比，語意上各自有什么不同。（3分）

2.對文學作品來說，標點標示的停頓，有時很有表現力。文中有兩處畫橫線部分，請任選一處，分析其中的逗號是怎樣增強表現力的。（4分）

二、閱讀下面的文字，完成3～4題。

《歐也妮·葛朗臺》是法國批判現實主義小說家巴爾扎克創作的長篇小說，敘述了一個金錢毀滅人性和造成家庭悲劇的故事。葛朗臺是小說著力刻畫的人物。他貪婪、狡詐、吝嗇，金錢是他唯一崇拜的上帝，作品中有一段描寫，令人印象深刻——

一看見丈夫瞪著金子的眼光，葛朗臺太太便叫起來：

“上帝呀，救救我們！”

老頭兒身子一縱，撲上梳妝匣，好似一頭老虎撲上一個睡著的嬰兒。

“什么東西 ？”他拿著寶匣往窗前走去。“噢，是真金！金子！”他連聲叫嚷，“這么多的金子！有兩斤重。a啊！b啊！查理把這個跟你換了美麗的金洋，是不是？為什么不早告訴我？這交易劃得來，小乖乖！你真是我的女兒，我明白了。”

葛朗臺這樣的人，表面上是金錢的主人，其實是金錢的奴隸。與父親相比，歐也妮卻十分慈愛，善良。可是，她卻因為父親的愛財而與其關系破裂，為了等待背叛自己的心上人消耗掉了寶貴的青春。歐也妮的悲劇形象則控訴了拜金主義對當時社會的毒害，對于金錢左右著一切的社會來說，是另一種形式的控訴，她是一個被金錢吞噬的無辜的犧牲品。

3.文中三處加點的詞語“縱”“撲”“叫嚷”，很有表現力，請分析。（4分）

4.對文學作品來說，感嘆號是很有表現力的。文中畫橫線部分，請分析a處和b處的感嘆號分別表達了怎樣的情感。（3分）

【參考答案】

1.（3分）①“嗅”表示用鼻子聞氣味，重疊后表示用重復嗅的動作去感知和享受氣味；②“清爽”表示清新涼爽，重疊后表示清新涼爽的程度更高；③“一點”表示少許，重疊后表示非常少，若有若無。（解題說明：疊詞在語義上的效果分析，首先要辨析詞性，一般疊詞以形容詞、動詞、副詞居多，帶有描述性和抒情性，再根據詞性的不同，看看詞語在句意上起到的作用。）

2.（4分）第①處：①用上逗號作停頓，對感受冷雨的幾個動作起到強調作用；②產生了似乎冷雨在一滴一滴下著的感覺，從聽覺、視覺、嗅覺、味覺上表現了對冷雨的多重享受和獲得的美感。

第②處：①逗號讓畫線處成為三個獨立語句，強調三個地點，代表層遞關系；②借一生的遭遇強化悲傷的情感。（解題說明：標點符號是為意思表達而服務的，做這類題目，我們可以采用對比的思路，思考使用與未使用該標點，表現力和效果上的差異。注意觀察被逗號隔開的部分的詞性、成分，最后考慮情感上的效果。）

3.（4分）“縱”表示身體猛然向前；“撲”表示用力往前使身體伏在物體上；“叫嚷”表示高聲呼喊。三個詞表現了葛朗臺看到寶匣后想據為己有的貪婪。（解題說明：先分別解釋詞義，再結合語境，分析三個描寫人物的詞語表現出人物的某種心理或性格。）

4.（3分）a處，體現葛朗臺發現金子數量之多而狂喜。b處，因誤以為女兒善于交易而感到驚喜（解題說明：感嘆號可以強化情感，幫助表情達意。注意兩處感嘆號的上下文文意關聯，上文是“這么多的金子！有兩斤重”，下文是“這交易劃得來，小乖乖！”找出含有強烈情感的語句，就可以推斷出答案了。）

【作者簡介：高中語文正高級教師，佛山市南海區石門中學語文科組長，廣東省新一輪“百千萬”高中文科名教師，廣東省骨干教師，獲評第三屆中國“好老師”，佛山市中語會副秘書長，佛山市名班主任，佛山市名班主任工作室主持人】

責任編輯 廖宇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