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最真切的感情、最樸質的語言、最靈活的方式表達學憲法的心聲

柴蘆徑，中國傳媒大學播音主持藝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傳媒大學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博士，韓國首爾國立大學傳播系博士后，清華大學新聞傳播學院兼職教授，廣西民族大學客座教授，美國紐約大學訪問學者，國家級普通話水平測試員。研究領域主要包括播音主持藝術、節目策劃與主持、雙語播音主持等。出版專著、合著、教材等10部，發表論文百萬字，參與完成和在研國家級、省部級、校級科研項目十余項。

青少年法治教育：請您談一談對這屆全國學生“學憲法講憲法”活動全國總決賽的總體感受。本次活動中有沒有令您印象深刻的選手和演講內容？

柴蘆徑：我從首屆全國學生“學憲法 講憲法”活動開始就參與了全國總決賽的評委工作，今年（2024）負責第九屆總決賽高中組和初中組比賽的評審工作，總體感覺可以漫談幾點。第一就是選手們越來越像學過播音主持的專業人士，他們的普通話很標準，聲音洪亮動聽，表達自然、流暢、生動，表情管理也十分出色，讓人感到大方、可愛。第二是選手們自信而堅定的形象氣質讓我尤為感慨，他們是在法治社會建設逐步完善的背景下長大的一代人，較好的生活和教育環境培養出他們“國家交給你們很放心”的精神面貌。第三是選手們對憲法的理解越來越深入，能夠聯系家庭和社會生活中的具體經歷、經驗，使演講內容更加貼切生動，甚至有些能做到絲絲入扣。第四是選手們與他們的團隊對比賽越來越重視。通過現場的一些“幕后花絮”，可以想見團隊中的指導老師對自己的選手是叮嚀周至的，對比賽內容是精雕細刻的，對比賽成果是孜孜以求的。

在北京冬日的寒風中，看到孩子們紅彤彤的臉，我是很感動的。他們來自祖國的大江南北，從艷陽高照的澳門特別行政區到冰雪晶瑩的東北三省，從大西北偏遠的邊陲小城到大西南的崇山峻嶺，他們在課余付出了很多時間和精力研讀憲法，打磨稿件，反復演說，并經過層層選拔才來到首都參加比賽，無論晉級與否，他們都是令人敬佩的優秀青少年。還有那些沒有能來到北京賽場的孩子們，比賽成績可能阻擋了他們晉級的步伐，但是接觸憲法、學習憲法、宣傳憲法的那些日日夜夜，對他們來說何嘗不是一筆寶貴的財富呢？

在評審過程中，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個盲童，他能觸動我不單單因為他是個視障同學，也不只是因為他得了初中組冠軍，而是他的經歷。這個同學來自陜西省西安市盲啞學校，在奶奶的引導下走上舞臺，緩慢，但是堅定、穩重。他個子比較瘦小，穿著其實不太適合他的黑色正裝和皮鞋，表情嚴肅且沉靜，聲音清晰而高亢，語言節奏很穩。我感覺他是一個有故事的選手，他身上有種與同齡人不太一樣的氣場。我們為他頒獎時，與他簡單交談了幾句，都是鼓勵和稱贊的話，但他還是靜靜的，穩穩的。我一直在觀察他，很難轉移注意力。作為一名村鎮少年，他能進入西安市盲啞學校學習，這背后是多少人的信心、努力、善意、幫助和堅持的結果啊！這里面有家人的愛與付出，有師生朋友的照拂，有制度上的安排，也有他個人的幸運，這些努力加在一起一步步托舉著這個視障孩子長大，使他擁有與其他人同樣的機會站在宣傳憲法的大舞臺上，這就是憲法精神在青少年成長道路上實踐的具象體現。

青少年法治教育：從傳播學的角度出發，您認為現在的青少年憲法宣傳教育工作還存在哪些問題和不足？有沒有相應的改進措施？

柴蘆徑：以口語表達的形式宣傳憲法是當下媒體深度融合的背景下，靈活而有成長性的方式。口語表達可以應用在演講、辯論、訪談、情景劇小品中，也可以應用在短視頻、現場比賽、網絡展播等媒介形態里，非常便于靈活“嫁接”。“學憲法 講憲法”全國總決賽的形式主要以演講和知識問答為主，這樣的形式效率高，便于集中，也不過多耽誤選手們的上課時間。不過，我覺得在全國總決賽之前的選拔中可以采用更豐富的形式和內容。雖然我對中小學的情況并不是很熟悉，但是從目前年輕教師和家長的媒介素養來看，他們是比較善于利用移動終端拍攝、編輯、制作、發布內容的。通過記錄孩子日常的學習活動，體現他們研讀和宣傳憲法的過程，可以使內容更真實自然，形式也更活潑。教育條件比較好的學校，開展文娛活動時，可以組織學生有目的地編寫短劇、參演晚會，或在特定的節日進社區，比如在兒童節、元旦的活動中，在與敬老院的共建活動中，進行表演。讓大中小學生能夠有機會“接地氣”“走基層”是很重要的，可以打破從書本到文稿、到背誦到演講的慣常模式，是更有成效的學法路子。并不一定要搞學憲法的專題活動，也可以把憲法宣傳教育的選題“嫁接”（融合）到日常的學習和文娛活動中，達到事半功倍的學習效果。我認為，基本的思路可以是一邊遴選一邊召喚，雙管齊下，從而衍生出更多的“學憲法 講憲法”形式和路徑。

我還有些困惑，就是感覺有些選手的演講稿是大人們整理、修改甚至代筆的。第一，書面化特點突出，不適合口頭表達，所以有些選手因為緊張就忘詞了，呆立在臺上了，我看著都擔心他們會哭出來。還好，小選手們的心理素質都是經歷過千錘百煉的，沒有顯露出來任何氣餒的樣子。第二，文稿的內容和敘事方法同質化嚴重。這九屆比賽綜合看起來，選手們對憲法的闡釋越來越精準，勾連現實的案例越來越豐富，“話術”也越來越純熟，但是寫作的方式方法卻依然欠缺新意，對感受的表達不夠具體、貼切和獨特，提煉的觀點和價值也只會循著幾個套路來。第三，有些選手的口語表達有固定腔調，感受不深，硬拗出來的情緒表達帶有不自然的夸張和造作。

演講、辯論、情景劇等等口語表達在公眾面前要想取得好的效果，都不可能是生活中的“大自然狀態”，必定帶有些“塑造性”，是時候把“口語表達技巧”這個詞提出來讓選手們注意了。我想參加下一屆比賽的團隊可能會像“應試”一樣，研究往屆獲獎者的文稿內容、口語表達甚至服裝、裝扮、道具等等非語言表達形式，對此，我的看法是不提倡，并且希望大家不要盲目模仿，這不僅會適得其反，還會迷失了青少年憲法教育宣傳的初衷。

青少年法治教育：您對未來我國的青少年憲法教育發展有哪些期許？關于青少年學習憲法，請您提出幾點建議。

柴蘆徑：法治社會的健全在于違背憲法精神的行為會被人們意識到，權利受到侵害時人們懂得去維權，違法的行為可以被糾正。在我們每個人的生活中、媒體的報道中弘揚憲法精神，建設信仰法治、公平正義、保障權利、守法誠信、充滿活力、和諧有序的社會主義法治社會的例子是鮮活的，而顯而易見的或隱蔽性的違背憲法精神的現象和行為也是存在的。老師們、家長們、法律專家們在教導和幫助青少年研讀憲法時，可以再多一些求真務實的態度，多投入些同情心、同理心，以最真切的感情、最樸質的語言、最靈活的方式表達憲法教育獨特的心聲。“學憲法講憲法”活動是一個過程，是一輪反思，是一次成長，也是為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貢獻力量的一次作為，而不只是一次濟濟一堂的展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