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四四二年,雅典悲劇作家索福克勒斯寫了一部悲劇,即赫赫有名的《安提戈涅》。它主題鮮明,劇情鋪展有序,被標榜為古典悲劇格局之極致。其中最為后人稱道的,是安提戈涅對底比斯國王克瑞翁的一段臺詞:“天神制定的不成文律條永恒不變,它永遠存在,不限于今日和昨日,也沒有人知道它出現于何時。我并不認為你的命令是如此強大有力,以至于你,一個凡人,竟敢僭越諸神不成文且永恒不衰的法。不是今天,也非昨天,它們永遠存在,沒有人知道它們在時間上的起源!”
按底比斯的法律,犯叛國罪的人不允許下葬。安提戈涅面對克瑞翁的禁令,執意要將犯下叛國罪暴尸荒野的哥哥入土為安,她把兄妹情升到天理層面,力陳高于人定法,天神的律條壓倒君命。這寥寥數語,被奉為千古絕唱。安提戈涅所說的“永恒不衰的法”,很容易讓后人想到備受推崇的“自然法”,這也是它能引起強烈共鳴的一個原因。
不過,若說《安提戈涅》這種自然法聯想一直激勵人心,那一定是夸大了它的作用。在索福克勒斯時代,希臘并不存在成熟的自然法思想,安提戈涅的憤怒,反映著她對主管冥間之神的敬畏,這只是希臘諸神崇拜的一部分。智者學派有過一些隱喻式的自然法觀念討論,卻被柏拉圖斥為巧言令色的詭辯。亞里士多德的《修辭學》提到過安提戈涅,從她的言論得出了“不正義之法不是法律”,但他并沒有就其中涉及的自然法話題有過任何深入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