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一八年后姜文在其自導自演的電影《邪不壓正》中制造了一個廣為流傳的梗:“正經人誰寫日記啊!”而其理由則在于,“誰能把心里話寫日記里”?有人認為這是拿《蔣介石日記》開涮。且不論導演對老蔣日記中心境、情感、觀念表達的真實性是否極盡揶揄,單就這句梗而論,日本人大概多“不正經”。野坂昭如就曾說,“日本人似乎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喜歡寫日記”,他堅信日記中“即便會有修飾并混雜著搖擺,但還是會浮現出單憑文字所無法傳遞出的真實。個人的、客觀的事實即便不能變成文字,‘真實’也會被傳遞給讀者”(野坂昭如:《“終戦日記”を読む》)。與這種面對自我的兩難不同,在一些極端年代,言論統制會使自由表達空間受到嚴重擠壓,難以明言抑或言不由衷的困苦乃外部壓力使然。“迫害產生出一種獨特的寫作技巧,從而產生出一種獨特的著述類型:只要涉及至關重要的問題,真理就毫無例外地透過字里行間呈現出來。這種著述不是寫給所有讀者的,其針對范圍僅限于值得信賴的聰明讀者。”(列奧·施特勞斯:《迫害與寫作藝術》,劉鋒譯)而極端年代的日記則是前述兩種情形的疊加,對此類文本中的“真實”之把握更取決于讀者的讀法。每部日記都在等待一個對其抱持同情之理解的讀者,要么是生逢其時,我在故我思;要么是愿者上鉤,我思故我在。真誠、明睿自是基礎,旨趣、眼光也很重要—解讀者以何種姿態、帶著怎樣的關懷、選擇了哪些文本、意圖回應什么、與誰對話等問題皆不可等閑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