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偉焜

IBM大中華地區董事長

[影響范圍]周偉煜40年的IBM職業生涯使他對這個行業的認知和自己的世界觀融為一體。自從1995年擔任這一職位開始，周和IBM乃至整個IT產業共同經歷了最復雜的形勢與問題。1979年，IBM的第一臺大型機器賣給了沈陽鼓風機廠，凸顯出重工業在當時中國經濟的主流地位。而1994年深圳工廠的建設，也在未來意想不到地成為該公司供應鏈的樞紐。但正是在這個充滿試探意味和偶然性的過程中，IBM完成了史上最重大的戰略轉型，并借此與中國的發展緊密相聯。

[第一次]我們前董事長郭士納1994年第一次來中國，這邊的同事跟他講，中國這邊成長很快，我們在麗都有一個小小的辦公室。當時郭就說，你們完全低估了這個市場，滿足于小小的市場增長率，為了這么點成績就高興，他就打算大力投資中國市場。

我還記得第一次跟柳傳志吃晚飯，那時候聯想才剛剛起來，我當時跟他說希望變成長期的合作伙伴，他講了一句令我印象很深刻的話，說：“周總，你不介意我問你一個問題吧，你還會在這里待多久?”他說當時每次約跟IBM的總經理吃飯，下一次就換了一個人，我說我會待很久，會變成你很好的合作伙伴。

[誤判]現在想想真的很天真。我們當時以為跟一家本地的公司合資就會很自然地擁有銷售渠道，后來發現要重新建立自己的渠道，于是派人跑到中關村去推銷。

第二個，我們原以為只要在中國生產，價格上就會很有競爭力，后來發現不是這么回事。我還記得，深圳的PC工廠建立起來了，大家還很高興。兩個月后，PC的負責人就開始苦惱，賣不出去，那時PC比較貴，1萬至2萬元，比同行貴了30％。

[經驗]我們在過去10年里，學會了一件事情，做企業要取舍，要選擇做得好的事情，專心去做，看到做得不好的事情，早點想清楚處理掉。看起來很輕松，但需要不斷改變，“取”很容易，“舍”很困難，面臨很多包袱、人情和感情。

[舊時代，新時代]過去30年里，整個信息工業完全改變了。我加入公司的前10年，公司的業務分為IT、信息工業、咨詢三個主業，沒有軟件和服務行業，IT指的是大型主機，沒有PC和互聯網，我們現在的很多競爭對手還沒出現。如果說這個行業可以劃分為幾個時代，第一個差不多是大型主機時代，30年前剛好到達巔峰，接下來是小型機時代，接著是PC時代，那時PC是整個業界的明星，然后是互聯網的時代。現在，一個后PC的新時代已經到了。

[國際化]以聯想為例子，我看到一個很重要的事情，中國企業在做并購期間，有沒有想清楚一個問題：你買了之后有沒有想好怎么管理?接受管理團隊中有更多的差異性，這將是對中國企業在海外拓展最大的挑戰。

華為采取了另一種方式，不購并，而是把自己的流程不斷提升。但這種路徑只能慢慢上去，不會成倍數級別增長。

[本土化]在這個市場里工作很久，并不代表我們會完全本土化。我們希望將來總部里面有更多了解中國市場的人。我認為IBM將來的CEO應該是在中國或者印度工作過的人。現在我們最大的挑戰是怎么發現更多人才'如何培養和留住人才。

[未來優勢]過去，跨國公司的發展模式是帶動市場和整個產業。我們是第一個真正的把整個PC生產帶進來的，然后是電子商務、服務、服務外包、研究中心，整個帶進來。在未來，領先的跨國企業首先需要把新想法帶進來，但你所扮演的角色會是更多的與企業、政府合作的方式；第二，是有沒有真正幫助中國企業；三是在中國企業的轉型期有沒有辦法幫助他們真正轉型；四是做一些基礎設施工作，中國的政府和企業，都還在建立IT的基礎設施，那么中國的IT基礎設施在未來將會是量最大的。

[危機與生機]危機有時候是個機會，強者生存，弱者淘汰，如果執行得好，可以把對手甩得更遠。如果企業本身有一套戰略，一、知道自己的發展方向和戰略是什么，不是隨波逐流；二、營運方面的策略很嚴密；三、過去沒有勉強自己去追求成長而手中現金不夠，做到這三點的企業更有希望成為強者。

[逾矩者勝]現在中國有一些地區和行業有某種擔憂，認為IT行業走到了盡頭。在中國，這個行業巨大的挑戰是所謂的物品化，很多人認為IT已經基本上是個商品，大家都開放標準，統一標準。這個商品標準化過程，對于一家公司來講是很大的挑戰。在一個同質化的行業里，最后就逼著你只能做一件事情：降低成本，增加銷量。如果我們在同質化、商品化的過程中隨波逐流，那這個行業是沒有很大前途的。

[科幻世界]所有世界上的事情，除了文學和藝術之外，都是可以被數據化的。以前沒有運算和存儲的能力，只能靠人腦來記憶，拿到數據也沒有用，現在有了計算機的技術，可以做到更多。

[預言]未來25年是黃金的25年，我認為中國的未來機會是很好的，而IT行業未來還是一個主流的行業。

還是有很多人類的問題沒有被解決。我們認為還是有很多空間將運用到IT、運用到計算機來幫助人類去解決問題，就好比IBM董事長在美國最近提出的“智慧的地球”(Smart Planet)。這個世界上，城市化已經發生了，有了更多的智能設備，這些將給IT行業帶來更多的發展空間。

所以，PC及其它IT產品往更好更先進的方向發展是一個方向，另外就是利用IT技術去解決更多人類面臨的問題。像智能化、虛擬技術都是趨勢，我相信還有很多更新的應用會源源不斷出來，比如說怎樣提供虛擬化的社會。

采訪整理，本刊記者 胡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