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光照傾斜

城市與植物志

人行道上，站著就很空曠

世界仿佛開了個窗口

在你瞳孔的影像中，聚焦瘦弱的風(fēng)景

這里，譬如人世間的一些事物

左與右的斑馬線，正分向眼淚的兩行

因為咽下遠(yuǎn)方的時候太過倉促

在城市的街頭，站著就能吐出故鄉(xiāng)的名字

想到故鄉(xiāng)的傍晚，一株顫顫巍巍的麥子在原野上反復(fù)掂量此去行程的重量

何所去往

胡楊木守衛(wèi)的城市

漫天飛絮，塞滿了一個男人的心

——題記

機(jī)器精密地加工著，流水線上的

每一個產(chǎn)品，但沒人想到

那些操作的工人也被視為，一顆顆

擰緊的螺絲。他們坐成一排

像是當(dāng)年打谷場上，沉默的稻殼

用空蕩的外殼抵御著重復(fù)的運(yùn)動

從更遠(yuǎn)的視角下，每一座城市都是

一個巨大的工廠，吞吐著來自四面八方的

年輕人。它把夢想加工成冰箱、電視

洗衣機(jī)……

每一個疲憊的夜里，他開始做夢

他夢見去世很久的老人，丟了

一頭耕牛。夕陽下

他站在高高的山岡上，呼喊

那聲音在山谷間回蕩，至今還無人認(rèn)領(lǐng)

深夜疾馳

一頭扎進(jìn)

這廣闊而遼遠(yuǎn)的黑夜

兩三點(diǎn)燈光閃爍，虛構(gòu)的

犬吠讓老式火車的汽笛，稍微失了神

——前言

車身搖晃，鐵軌開上了高架橋

鋪路的石子震顫著，懷著不眠的心事

長長的列車溫柔，像是一根羽筆

要去寫一個遠(yuǎn)方來客的故事

車上的每一個乘客都是它收藏起來的

一滴墨水。只是有的古舊，有的

還是藏青色的新人，共用一個

長滿了窗口的軀體

每一次往返都是一次新舊的轉(zhuǎn)折

會遇到新的人

也會馱上些舊的貨物

它也有靈魂難以自洽的時候

那時候，它看看時間

天色尚早，一切都還來得及

趕路的人隨手拿了些橋梁，喂給了

茅店月下長不大的冷霜

滿山落葉

昨夜風(fēng)急

送信的郵差很忙

——前言

從六樓收到這個暮春的來信

信也匆匆，封殼多有損傷

內(nèi)容是潮濕的公園小路和

一坡的櫻花樹

季節(jié)折了些草木的精神

當(dāng)我去看時

巨大的草坪上，躺著

七零八落的花瓣

這讓一個孤身前往的人，看見了

該有多痛

一地的美皆有來處

恨卻被慢慢分解

命運(yùn)從來如此

不知今日，又來到誰的中間

山

以谷底為一個平面，牛叫聲

尖銳，成為一個靜態(tài)物突破的

窗口，像是從瓶口里倒出來的什么

沸騰的東西。有人煙和斧鑿聲坐在

半山腰的位置，需要一段時間

把他們自己傳送過來

這種畫面，我已經(jīng)多次遇到

并試圖討論他們的結(jié)局

轉(zhuǎn)換到他們的位置。

是的，一整個夏天拍在臉上

這足夠讓人浮想聯(lián)翩：

某種程度上，路有分身之術(shù)

人無二心，衰老的日子連綿不絕……

“這是時間的意思。”

“山是大地決意捧出的花朵。”

別后書

某日，醒來。一晃多年

世界是一張巨大的網(wǎng)

借眾多的口，呼吸……

——前言

院子里野草瘋長，年復(fù)一年

山里的冷空氣照顧著這里

常年潮濕、陰冷。竹枝向外

傾斜，下垂的部分顯得衰老

黃色的葉片上生出老年的斑點(diǎn)

多像是，曾經(jīng)讀到一半的故事

在這里，畫了個句號。應(yīng)該有一個

老人，出現(xiàn)在你的身邊

身后，你看見的光亮，收緊了

從屋檐上唱出的炊煙

但，沒有人了

你獨(dú)自前來，又要獨(dú)自離去

你做點(diǎn)什么，可以記錄的事情，比如：

一支畫筆。她寧靜的布匹上

如你所見：緋紅是一種輕微的痛感

想象中的杯盞，似乎是疊了無數(shù)個

然后碎了。門開了，你聽見

他老來晚年的喘息聲，一直趴在

這個空無一人的早晨上……

空耳

聲音鉆進(jìn)來的時候

整塊玻璃，都在為我拍手

——前言

像是被蘭花的莖葉覆蓋

一層綠色的薄膜，在這房間的

家具上，軟了下來。那是經(jīng)歷了

漫長一天后的疲倦。長長的山路

被一口氣吐出。人也斬斷了蹤跡

光是那種，帶著噪音喇叭的光

大地成了鏡面，要把所有生根的

東西，供出來。你灰暗色的

紙張，撇開云朵不談，無邊無際

你本人，近乎赤裸的筆

用白色的顏料，去描繪雪山

旅途的后遺癥把你的耳朵，留在了

寬廣的錫林郭勒大草原上

這和城市形成了對比。你開始

懷念，懊悔，甚至開始發(fā)呆

為了尋找那種起伏，你開始去

公園里。公園里也空蕩

你看見了，一只下垂的鐵環(huán)

被纏繞在單杠上。風(fēng)吹過，它們

為什么而晃，又不為什么而晃

寒傷帖

故園蕭瑟。知我者

了了。禽鳥叩門，卸羽

又知我?guī)X上風(fēng)寒

——負(fù)病于祖宅

厚重的棉衣傳來了，一堵

結(jié)實的墻。我和棉花，相互依靠

其實，她也有聲音，微弱

通過和肉體的摩擦，感受消逝的

溫度。這是每年冬天要做的事情

好比眼前的山谷，收集些

落葉的證據(jù)。大地有太多的寒冷

要被焐熱。那沉默呢，那些被

埋葬的祖輩們，又有什么話要說

我看見，被拋光的木材正被

架到房梁上。幾十把斧子在給椽

指出該有的形狀。而如今

那光也啞然。顏色也變得駝背

我的病還沒好

又要急匆匆地，走了

門都鎖好。時間也不打擾

春天去了又來，說

好木材都被用盡

一地的炭火告訴你：冬天該燒干凈了

剩下的季節(jié)都只是余溫……

責(zé)任編輯：青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