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 要:科技法作為伴隨科學技術發展產生的新興學科,是我國法律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面對復雜的科技法律現象和法律關系,以部門法思維定位科技法,存在邏輯難以自洽、無法適應社會發展及阻礙科技法研究與發展等問題。領域法作為回應新興學科的研究范式,以問題導向性和開放性為基本特點。科技法契合了領域法的特點,將其定位為領域法,可有效回應科技發展中的領域性問題,突破部門法研究的隔離化,促進科技法的整體研究。完善領域法視域下科技法律的體系構建,應當明確其基本要求,確立《科技進步法》的基本法地位,健全科技領域的專門法,銜接好科技法律自身規范與其他領域科技法律規范的關系,保持兩者之間的“分”與“合”的張力,由此形成科技法律體系內外協調的層次序列。同時,領域法并非否定傳統部門法,包含科技法在內的領域法與傳統部門法共同構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
關鍵詞:領域法;部門法;科技法
中圖分類號:D 912.17" " " " " 文獻標志碼:A" " " 文章編號:2096-9783(2025)01?0014?12
一、問題的提出
我國當前正處于第四次工業革命時期,新興科技和產業革命的加速興起,必然會對社會生活和國家治理產生深刻影響。科技發展給人類帶來福祉的同時,其導致的風險和“適應不良癥”[1]引發人們對科學技術領域法律規制的關注。科技發展與外部政治、經濟、文化等環境因素深度關聯,科技變革與大國博弈的相互交織,科技創新活動跨界交流的日益頻繁,如此等等,使得科技創新面臨十分復雜的內外環境,迫切需要一個有效、全面和動態的科技創新法律體系促進、規范、保障科技創新。回顧我國科技法律發展歷程可以發現,自20世紀80年代法學界首次提出科技法的概念以來,科技法學作為新興交叉學科的發展可謂一波三折。1985年8月,國家科委和全國人大教科文衛委員會在北京聯合召開“全國科技立法工作座談會”,我國科技法治建設就此起步。1988年,鄧小平提出“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的重要論斷,1988年底,“橫跨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寓法學研究、立法實踐和咨詢服務于一體的全國性社會團體”[2]——中國科學技術法學會成立。1990年國務院學位委員會和國家教育委員會聯合下發的《授予博士、碩士學位和培養研究生的學科、專業目錄》中將科技法學確定為新的獨立二級學科1,科技法學學科建設就得到迅速發展;1991年由中國科技法學會主辦的《科技法學》(現改為《科技與法律(中英文)》)雜志正式發行;1993年第八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二次會議通過科技領域的基本法《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進步法》(以下簡稱《科技進步法》);1997年國務院學位委員會和國家教委精簡二級學科(專業)目錄,將憲法學、行政法學和科技法學合并為一個專業,即憲法與行政法學,科技法學的地位被弱化,帶來了學科發展的困擾,如中國法學會至今也沒有單獨成立科技法學研究會[3]。2007年,教育部高校法學學科教學指導委員會通過的法學學科核心課程未見科技法;2011年10月,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發布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白皮書顯示,科技法也被納入行政法2。專業課程的設置,也在某種程度反映某一法的地位。從1999年教育部高校法學類專業教學指導委員會確立了14門法學本科核心課程始,歷經2007年、2018年、2021年的調整,均無科技法的蹤影3。科技法學雖然不是獨立的二級學科,但科技法學的研究與教育仍然有很大發展,諸多科技法教材與著作出版、很多學校設立了科技法(學)研究所(中心)、數十所高校開設科技法課程,培養科技法碩士、博士高層次人才[4]。2023年2月26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聯合印發《關于加強新時代法學教育和法學理論研究的意見》,其中提出“加快發展社會治理法學、科技法學、數字法學、氣候法學、海洋法學等新興學科”。科技法學及科技法律體系的完善再次引起關注。2024年3月2日,科技部副部長吳朝暉主持召開了科技法律體系建設座談會,與會專家就科技發展前沿領域法律問題研究、重點科技立法和推動構建新時期科技法律體系建設等提出意見建議[5]。2024年3月4日,十四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新聞發言人婁勤儉表示,將研究推進科技創新方面的立法,不斷完善科技法律體系[6]。
自首次提出科技法始,其是否具有獨立部門法地位,一直是科技法研究關注的重要問題之一,學界形成了諸多學說。一是隸屬其他部門法說,其中又有兩種觀點:其一,經濟法部門說。該觀點認為,科技立法旨在推動科技為經濟建設服務,科技法作為經濟法一個重要的分支,其特性與經濟法的精神相契合,同時也符合學術界的主流意識[7]。其二,行政法部門說。認為科技法中存在著大量行政管理規范,并將其定義為行政機關開展科技行政管理活動所依據的法律規范[8]。二是獨立部門法說。認為科技法是特殊部門法,與經濟法迥然相異[9]。科技法隨著科技體制改革的深入、技術市場的發育以及科學技術本身的發展而出現,是從傳統部門法(如民商法、行政法等)中分立出來的新興的獨立部門法,是我國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10]。法律規范目的價值與社會作用是劃分法律部門的標準,科技法以開拓創新科學技術和合理開發利用自然資源為目的,規范科學技術研發活動及科技成果轉化行為,是調整社會與自然關系的特殊部門法[11]。且科技立法的指導思想、立法目的和科技活動的獨特品性都要求科技法成為獨立的法律部門[12]。不論是贊成抑或反對科技法獨立部門法說,均以傳統部門法理論為前提得出結論。這源于我國部門法研究范式的影響,即對于某一法律規范、法律問題或法律學科,習慣于首先將其歸于某個部門法,并以此作為后續細化研究的基礎[13]。三是領域法律規范系統說。認為科技法同“經濟法”概念一樣,只是“一個領域法律規范系統”,是“法學理論新概念的引入”[14]。科技領域存在多種性質的社會關系,按照傳統部門劃分標準,很難找到一個獨立的法律部門全面調整科技領域所有的社會關系,科技法是綜合有關法律規范,統一協調科技領域所有社會關系的領域法[15]。此種觀點,其實就有某種領域法思想的萌芽。
隨著新科技不斷涌現和科學技術加速發展,社會活動主體愈加多元、活動空間不斷擴大,科技法律關系呈現復雜、綜合、交叉等特性。對科技活動的法律調整絕非僅依賴單一部門法就能實現,科技活動的變動不居與法律規范的穩定不倚也面臨天然的內在張力[16]。以“調整對象”和“調整方法”或“規范價值”和“社會作用”為標準的劃分方式難以將科技法劃歸任何一個或幾個既有法律部門。因此,應對多樣復雜、交叉融合的科技活動,以傳統部門法思維定位科技法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故從領域法視角分析科技法的定位并構建科技法律體系實有必要。
二、傳統部門法視域下科技法發展的困境
20世紀以來的中國法制變遷總體上是從以刑為主的“諸法合體”結構邁向現代部門法分立格局[17]。自部門法劃分引入中國后,學界對此存在不同觀點。就其概念而言,或認為“凡調整特定社會關系的全部現行法律規范,就組成一個獨立的法律部門”[18];或認為“是指根據一定的標準或原則對一國現行的全部法律規范進行劃分所形成的具有某些共同特點法律規范的總稱”[19];或認為“是指按照特定的調整方法來調整一定性質和范圍的社會關系的法律規范等要素構成的相對獨立的統一體”[20]。就其劃分標準而言,形成了單一標準(調整對象)說[21]、雙重標準(調整對象與調整方法)說[22]以及多標準說[23]。但隨著社會發展,法律所調整的社會關系愈加復雜,交叉與模糊在所難免,部門法劃分方式在應對錯綜復雜的法律現象與法律關系時捉襟見肘,并可能使有些法律法規支離破碎,極大地限制了法律發展[24]。基于傳統部門法思維的影響,科技法定位主要圍繞部門法思維展開。部門法思維有助于法律體系化、條理化、精確化與法學范疇的建立,此種思維方式使得憲法、民法、刑法、行政法等傳統法律的邊界清晰。但科技法作為一門新興交叉學科與傳統部門法相異,以部門法理論定位科技法是否為獨立的部門法顯得力有不逮,難以為科技法律問題的綜合、整體解決供給充分的理論資源與法律方案。
(一)難以邏輯自洽
自洽性(Self-consistency)源于邏輯學,是指帶有主觀性的自我協商、自我控制、自我允準和自我認同,是概念、觀點、假設、結論之間的內在一致性[25]。邏輯自洽要求部門法劃分需要遵循一定的規則,即劃分應當相稱、必須按照同一標準劃分、劃分所得各子項外延必須相互排斥[26]。部門化的劃分盡管按照法律表面的一致性進行了歸納,但缺乏對法律實質內容和內在聯系的把握[27]。若將科技法定位為獨立部門法,其調整對象為特定的科技社會關系。然而科技社會關系卻同時需要民法、經濟法、行政法、環境法等其他部門法調整。如科技成果的轉化,既需要科技成果轉化法的調整,其中科技成果轉讓、許可等又需要民法調整;科技稅收關系既是一種因科技活動引起的社會關系,又是一種因行使權力而引起的縱向經濟關系,因此科技領域的科技稅收關系應當由經濟法調整;在科技研發或科技成果轉化過程中,可能造成環境污染或破壞,此時又會涉及環境法的調整;此外有關技術入股、股權、期權等問題,可能涉及公司法、證券法等相關法律規范;有關科研企業及與科研人員間關系等方面的法律調整則涉及勞動法和社會保障法。總之,科技社會關系和其他領域社會關系相互關聯,勢必造成法律部門之間的牽連與交叉,而法律部門間的交叉重疊與部門法劃分的邏輯自洽相悖。
(二)無法適應社會發展
部門法理論有助于形成嚴謹的法律邏輯結構和搭建以部門法為基礎的法律體系4的基本架構。但如果過于渴求塑造精準、穩固的法律體系,則會導致法律與實踐相脫離,難以適應社會發展,因為問題世界并不因為這些體系化努力而喪失其問題性[28]。同時,社會問題并不會完全依照部門法的邏輯和方式呈現,部門法固化、隔離的思維局限難以有效回應日趨復雜、不斷變化的社會現實問題[29]。隨著社會發展和科技進步,以特定社會領域法律現象與問題為研究對象的新興法學科逐漸產生,科技法就是其中之一。受傳統部門法劃分下法學研究的“板塊思維”[30]約束,科技法研究也一度被肢解、劃分至不同部門法下,或者局限于將科技法作為一個獨立法律部門的理論分析。這種劃分方式使得科技法研究和教育受制于特定部門法下,將研究視域和方法限縮于相應的二級學科之下,難以實現新興法學科所承擔的整體性、交叉性、多維性研究的時代使命[31]。部門法理論以所謂部門法屬性的分析方法,認為科技法“必須有”或“必然有”抑或“根本無”,不僅在邏輯上難以自洽,而且會消減分析和理解法律問題的能力,導致在傳統部門法研究視域下的科技法失去把握社會和適應社會變遷的能力[32],無法適應快速發展的科技需求,難以全面應對科技發展帶來的法律挑戰。
(三)阻礙科技法研究與發展
部門法研究范式存在著自我封閉、視野局限等不足,難以為日益復雜的領域性社會問題提供解決方案。新興領域的法律調整往往具有交叉性、開放性、協同性,某個科技法律問題研究可能涉及多個不同性質的法律部門,需要整體思維,突破學科邊界,形成不同學科之間就同一問題從不同學科路徑解釋和處理的競爭態勢[33]。在部門法視域下,具有領域屬性的法實難找到合適的、可充分伸展的一席之地,面臨著或多或少的定位焦慮[34]。因此,當前學界對同樣具有領域法屬性的科技法定位尚未形成統一觀點。這種定位的不確定性導致科技法陷于“定位焦慮”,相關理論研究和學術話語體系構建也難以深入開展。此外,將科技法局限于特定部門法開展研究和教育,會導致過分強調既有部門法體系內法律條文的學理闡釋和實踐應用,而忽視以科技發展問題為導向的前瞻性研究、跨領域的合作研究、跨學科的交叉研究,從而影響科技法研究視野的開放性、解決科技發展所產生問題的有效性,不利于科技法的持續發展。
三、重識科技法定位:以問題為導向的領域法
科技法律橫跨民法、行政法、環境法等多個部門法,縱貫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人文科學等多個學科,呈現出多領域、跨學科并以現實問題為導向的回應性特點。科技法研究急需新的研究范式和研究思維。以問題為導向,以開放性為特點的領域法顯示出獨特的學理優勢與實踐理性。將科技法定位于以解決科技發展問題為導向的領域法,可以克服傳統部門法應對領域性問題的局限,有效回應科技迅速發展的實踐需求。
(一)領域法:突破部門法劃分的新進路
伴隨現代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高新技術的迅猛進步以及社會分工的日益深化,法律現象的復雜性和領域性趨勢愈加明顯。應對此種趨勢的法學研究和法律調整隨之出現變化,某一類法律現象需要調動各法部門、法學科的力量綜合調整,由此產生了領域法(Field of Law)的概念[35]。領域法(學)概念最早在財稅法學界由劉劍文教授于2013年提出,是以問題為導向,以特定經濟社會領域全部與法律有關的現象為研究對象,融多種研究范式于一體的交叉性、開放性、應用性和整合性的新型法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和話語體系5。之后,學界關于領域法的討論大量出現。領域法是對傳統部門法反思的結果,在深刻認識傳統部門法視域下學科分類精細化與法律現象復雜化之間的矛盾后,領域法試圖為法學研究打開一扇“領域性”的學術視窗,即部門法視域下的學科分散轉向領域法視域下的學科融合,圍繞特定領域的社會問題,整合法律規范、統合學科知識,促進各學科知識的融合創新及現實問題的綜合解決[36]。
領域法具有問題導向性。法學不是理論之知,而是實踐之知[37],應當以解決實踐問題為根本要求。“關于國家治理現代化和法治中國建設的理論構想,須以現實存在的問題為導向”[38]。在當前經濟社會發展呈現愈加復雜化和多樣化的背景下,法律問題不再是純粹的部門法問題,任何現實世界的法律問題都具有“跨部門法邊界”的屬性[39]。與傳統部門法以法律規范的性質為切入點不同,領域法堅持以問題為導向,旨在發現并回應社會生活中存在的具體問題,以實用主義態度回應新興領域中出現的法律或法學問題。領域法遵循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研究思路,在分析具體問題的基礎上,綜合考量相關因素,總結提煉出各類規范及制度,從而對現實問題作出有效回應[40]。其以聯動性、綜合性社會問題為研究對象,打破了傳統法學研究的“條條框框”,較好契合了法學研究的“問題意識”立場和實踐秉性[41]。
領域法具有開放性。傳統部門法以調整對象和調整方法進行學科劃分,各分支學科畫地為牢,割裂法律規范群之間的聯系,將解決問題的方法和視野束縛在各相對獨立的部門法中,呈現一定程度的封閉性,形成“部門墻”問題[42],而領域法以特定領域的問題類型形成法規則集群,具有開放的品性,以有效解決具有綜合性、交叉性和聯動性的社會問題。因此,領域法秉持開放性研究視角,不受制于學科劃分或法律部門的界限。在調整某一新興社會問題時不僅注重整合傳統法律部門要素,在橫向上破除“部門墻”的封閉性;還注重綜合借鑒經濟學、社會學、政治學、哲學等多學科研究方法;在縱向上消除學科壁壘[43]。領域法的開放性使其得以擺脫“僵化的法條”束縛,逐漸形成“活躍的法學”文化[44]。
當然,領域法不是為了替代部門法,只是開發了一個提升法律效用的新視角[45]。傳統部門法如民法、刑法、行政法等仍以法律部門的形式存在。隨著科技活動等特定領域法律實踐的出現并快速發展,任何一個傳統的法律部門無法涵蓋該領域的全部內容,未來的法學學科也將更加體現交叉和融合的品性[46],其規范構建及學術研究需要領域法思維。
(二)科技法定位為領域法的必要性
“科技法”這一概念脫離了部門法下法學研究的藩籬,具有“領域法”屬性[47]。將科技法定位為領域法可有效解決科技發展過程中出現的愈加復雜、多元的科技法律難題,克服當前部門法視域下法學研究“封閉性”和“部門墻”問題,化解部門法話語下科技法的定位焦慮。
1. 有效回應科技發展中的領域性問題
傳統部門法的劃分方式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實踐價值,如有利于揭示部門法理論基礎、有利于正確適用法律、有利于實定法的有序化等[48]。然而,隨著科技發展進入新階段,科技創新愈加廣泛地滲透到社會發展的諸多方面,科技法律制度也與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生態等多個領域深度融合,部門法理論在面對科技領域內交叉性、綜合性法律現象和法律關系時,呈現“先天不足”的缺陷。多樣態的科技法律活動對科技法律規范的需求也愈加多元,以領域法的問題導向性和開放性思維構建規則集群,能突破部門法的界限與壁壘,有效回應這一需求。領域法在解決社會生活領域中的重大問題時,受法律實踐目的的推動,秉持以現實問題為切入點,綜合運用多學科規范和研究方法,形成綜合性法學理論,對社會現象進行“對象化指向的思考”,圍繞對象化指向的領域開展法律實踐活動[49]。將科技法定位于領域法,有助于打破各傳統法律部門之間的界限,實現各部門法規范之間相互融通,不同的部門法要素之間相互整合,進而形成整體性、綜合性、統攝性的科技領域法律規范,有效回應、解決傳統部門法視域下難以解決的交叉性、領域性法律問題。
2. 突破部門法研究的隔離
合理的法學學科劃分對法學體系構建確有必要,但過度的學科精分將導致法學研究的“內卷化”和“部門墻”。科技社會關系的復雜性決定了科技法的研究不能局限在單個部門法內展開,否則會導致科技相關問題研究的割裂化、隔離化,無助于科技法律問題的解決。而領域法研究范式以問題為導向,側重以法律規范、社會現象和價值取向為標準,通過以一定的“事項”劃定法律規范的范圍,從而打破傳統部門法研究條線分割的狀態[50]。因此,將科技法定位為領域法,以科技領域的問題為導向,聚集不同學科背景的研究者,共同形成科技法的研究群體、研究機構、研究平臺,突破傳統部門法的隔離化思維,拓寬研究視野,提出更具有前瞻性、針對性的解決方案。同時,也有利于促進與傳統法學研究者交流與合作,以開放方式開展交叉研究,帶動傳統法學的發展,共同推動科技領域的法治創新與法治建設,豐富法學研究的內容與方法,拓展科技法學研究的深度和廣度。
3. 有利于科技法的整體研究
科技法作為伴隨著科學技術發展產生的新興法律領域,與傳統部門法不同,其所調整的科技法律現象與科技法律問題往往呈現一定的交叉性、開放性和復雜性。遵循傳統部門法所秉持的“還原論”“解構性”思維與進路,將科技法劃歸至某一部門法存在困難[51]。根據傳統部門法研究范式的劃分標準,會將作為特定社會生活領域的科技法律現象人為地割裂至某一獨立部門法或從屬于某一部門法內,不利于整體性把握科技法律規范,導致知識間的割裂。領域法以其開放性研究視角可消除傳統部門法各自為政、條款分割的現象,緩解定位焦慮。將科技法定位為領域法,能使研究者擺脫傳統的部門法研究范式,采用更為綜合、跨學科的研究方法研究科技法律問題,為解決科技法律問題提供更為豐富的洞見;能吸引來自不同學科背景的學者加入科技法研究隊伍,為科技法研究帶來新的視角和方法,推動科技法的整體性研究。
(三)科技法定位為領域法的可行性
科技法是伴隨著科學技術創新發展而產生的,科技法律問題的復雜性、綜合性與領域法學的內在屬性與外在特征相契合。
1. 科技法契合領域法“問題導向”與“開放性”的內在屬性
科技法作為一門新興的學科,原本就是因為科技發展中的問題而產生。“科技創新法律制度建設,需要堅持需求導向、問題導向和目標導向,聚焦重大問題”[52]。科技法的產生著眼于解決科技領域的現實問題,這一“問題導向”的特質符合領域法“以問題為導向”的特點。科技法對科技領域問題的解決不僅需要整合其他部門法的規范,更要采用跨學科方法,實現科技與法律、經濟、社會的融合,這與領域法所強調的開放性、整合性與交叉性的研究范式相契合。惟其如此,科技法才能有效回應科技領域的實踐問題,與其他學科協同合作,共同推動科技創新和法治進步。總之,科技法不同于民法、刑法、行政法等以調整對象和調整方法為中心的傳統部門法,其所調整的法律關系往往涉及眾多法律部門,無法用一個獨立的法律部門對科技領域復雜的社會關系加以全面的、統一的調整,需要構建靈活開放的法律體系規范科技活動,契合了領域法問題導向與開放性的特點。
2. 科技法契合領域法“規范集成”的外在特征
“規范集成”是領域法,以問題為導向,開放性解決問題的結果,是領域法的外在特征。“規范集成”的概念來源于信息管理與信息系統領域,學者后將其引入法學領域。“規范集成”通常是指法律規范或法律規則的聚集過程及其組合方式,根據組合方法的不同,“規范集成”的依賴路徑可以按照調整對象的性質組合,也可以按照所規范事務的不同來排列[53]。與傳統部門法不同,領域法以問題為導向,不過度關注法律規范是否具有類似的法律性質,而是圍繞現實問題進行概念建構與規范集成[54]。在領域法規范集成方法下,涉及同類或相關社會事務的規范即可組成特定領域法,而不要求這些規范具有相同的法律屬性[55]。科技法調整對象的廣泛性與復雜性,決定了科技法律規范的多樣性與綜合性,既包括傳統的法律規范,如專利法律規范、植物新品種保護制度、合同法律制度(技術合同),又包括與科技發展相關的特殊規范,如科技成果轉化法、網絡安全法、生物安全法、數據保護法等,還包括國際科技合作與交流的法律規范。科技法律規范此種綜合型特性正好契合領域法規范集成的外在特征,也只有按領域法思路,才能有效整合復雜多樣的科技法律規范,形成“領域法律規范系統”[56],靈活地引導、激勵、規范科技活動,解決科技法律問題。
四、領域法視角下科技法律體系的構建
目前我國科技法律體系存在如下問題:科技法律體系雜亂無序,處于基本法地位的《科技進步法》沒能發揮應有的統攝功能;不同科技領域的法律法規數量龐雜、銜接不夠、相互重疊,亟待根據一定的邏輯進行體系整合;某些科技創新過程中的要素和環節缺乏規范或規范層次較低;科技領域專門法與其他法律中科技法律規范尚未形成邏輯體系,等等。
面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加速演進,科學技術在我國的重要地位不斷凸顯。為更好發揮法律規范促進科技創新發展、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保障作用,應當以領域法為視角完善科技法律體系,構建科技領域法律規范系統,為推進科技治理現代化,建設世界科技強國提供更有力的法律保障。
(一)科技法律體系構建的基本要求
領域法視角下科技法律體系的構建,應以科技法律問題為導向,突破部門法思維的局限性,立足當下,著眼未來,順應科技發展趨勢,整合各類科技法律規范,實現科技創新與法律制度間的良性互動。為此,科技法律體系的構建應遵循如下基本原則:
一是穩定性與開放性相結合。科技法律作為一種法律規范,要具有穩定性,這是法的內在要求。否則,法律的權威性會受到嚴重沖擊。法律需要穩定,法律體系也需要穩定性。在科技法律體系內,起穩定作用是科技基本法,因此,科技基本法要具有包容性和前瞻性,以維持科技法律基本體系的穩定。同時,科技法律體系要具有一定開放性,以適應信息技術、人工智能、生物技術等科技發展的趨勢。科學技術在人類的文明進步中總是扮演著最活躍的角色,相應地,也會帶來倫理、道德、安全等諸多風險,需要對相關法律制度進行修改和建構,以防范和化解風險[57]。但這種修改和構建不影響科技基本法的穩定性,而是根據科技發展的實際需要,推進“小快靈”“小切口”立法,增強科技法律規范的針對性和時效性,及時回應科技發展需求。
二是行業自律與法律規范相結合。規范科技活動需要行業自律。行業自律作為行業內部自我規范和自我約束的重要形式,有利于政府職能轉變、減輕政府負擔、降低規制成本[58]。行業自律是一種重要的自主治理形式,是風險治理機制的重要手段[59],如全球最大的人工智能行業組織——人工智能伙伴關系聯盟(Partnership on AI)在促進人工智能的發展、防止人工智能技術濫用作出了巨大的貢獻。同時,行業自律也能有效緩解技術過快發展而引起的立法供給不足問題,可避免盲目和超前立法扼殺技術創新的活力[60]。因此,領域法視角下科技法律體系,除了法律規范外,還應包括行業自律規范,形成“硬法”與“軟法”對科技活動的協調治理,這也是領域法開放性的體現。
三是法律與倫理相結合。科技創新作為一種社會性的實踐活動,需要一定的自由度,但科技創新的手段、目的、結果必然與人類利益和價值相關涉,受控于人類的價值考量[61]。“法律總是具有道德維度”[62],因此,科技法律體系中的法律法規應該符合社會的倫理道德標準。如在人工智能領域,相關法律法規的制定,應確保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和應用不會侵犯人類的隱私、尊嚴等。科技法律體系中的法律法規與科技倫理規范應相互補充、相互協調、相互促進。倫理雖不具有法律意義上的強制性,但有道德上的導向性和自我約束性[63],引導法律規范向善;法律則是倫理規范的強制性保障,通過規范程序促進科技倫理反思,解決科技倫理困境,引領科技整體向善發展[64]。如此,方能更好地實現科技的健康、可持續發展,為人類社會帶來更多的福祉。
四是國內與國際規范相結合。科技發展具有全球性和跨境性特點,隨著科技發展的全球化,國際科技合作與交流日益頻繁,許多科技問題已經超越國界限制,需要加強國際合作,以應對全球范圍內的科技挑戰。因此,構建科技法律體系,要堅持國內與國際規范相結合原則,實現科技法律規范和標準的協調與統一。既要根據國內的科技發展水平、社會實際需求、法律傳統,建立健全符合本國實際的法律制度,也要積極借鑒、對接國際科技法律制度,實現國內科技法律與國際規則接軌。為此,應密切關注國際科技法律的發展動態,積極參與科技法律規則的制定,建立國際科技法律交流機制等。
(二)健全科技法律體系
應以科技基本法為核心,以規范特定領域、特定對象、特定活動的專門法為重要組成,健全有內在邏輯的科技法律體系。
我國當前科技法律體系呈現“平面式”特點,缺乏能夠發揮統帥作用的科技基本法[65]。《科技進步法》是科技領域的綜合性、全局性、基礎性法律,涉及基礎研究、應用研究與成果轉化、企業科技創新、科學技術研究開發機構、科學技術人員、區域科技創新、國際科學技術合作等,尤其是2021年12月第二次修訂的《科技進步法》更是“全面升級中國科技治理體系”[66],是全面促進科技進步、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基本法治保障。但《科技進步法》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普及法》《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業技術推廣法》之間在效力上無高低之分,各法律之間處于平行關系,有基本法之實而無基本法之名。因此,科技法律自身體系的完善,首當其沖的是確立《科技進步法》的基本法地位。
首先,通過明確《科技進步法》的“依據”地位,發揮其基本法功能。在我國,“基本法”是指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定、僅次于憲法而高于其他法律,對國家政治、經濟和社會生活某個領域重大和全局性事項作出規范的法律[67]。其應當滿足兩個要件:一是形式要件,即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定和修改;二是內容要件,即調整和規范國家和社會生活中具有全局性、長遠的、普遍的和起骨干作用的社會關系[68]。就形式要件而言,《科技進步法》本該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通過,從而具備基本法的形式要件6,但目前《科技進步法》的制定和修訂(2007年、2021年兩次修訂)由全國人大常委會審議通過已成事實,再改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審議通過實無必要。2021年8月17日,李學勇在向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三十次會議作關于科技進步法草案的說明時,已明確將《科技進步法》定性為科技領域的基本法7。就內容要件而言,《科技進步法》明確將“推動科技創新支撐和引領經濟社會發展”作為宗旨之一,其主要內容包含科技創新的全鏈條、全環節。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科技創新能夠催生新產業、新模式、新動能,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核心要素”[69]。可以說科技創新關系國家強盛、民族進步、科技自立自強,其重要性自不待言。因此,《科技進步法》滿足基本法的形式要件與內容要件。“基本法”作為介于憲法和“非基本法”之間的法律層次,它所規范的內容應當較之“非基本法”更具有全局性和重要性,與憲法一起成為“非基本法”及以下各個層次法律、法規制定的依據[70]。故可通過明確《科技進步法》的“依據”地位,實現其基本法地位,發揮其基本法功能,即科技領域的專門性法律應規定“依據《科技進步法》制定本法”8,科技領域其他法律當以貫徹執行《科技進步法》為己任,明確科技基本法與非基本法的位階關系。其次,完善《科技進步法》內容,體現科技法綜合型、概括性的特點,使科技基本法規范盡可能涵蓋所有與科技創新有關的活動[71],以此保障科技領域基本法的穩定性。可根據各類科技活動和科技法律制度的共性因素,提煉“公因式”,納入科技基本法規范中,形成基礎性框架,發揮其統領和指引作用。最后,作為科技領域的基本法,應規定更多授權性規范,授權相關立法機構制定其他科技法律規范,從而實現科技法律規范的具體化[72]。同時,規定參照適用的援引規范,以此明確與其他特別科技法律規范的關系,打通法律規范之間的壁壘,在最大程度上減少法律適用的繁瑣程度,避免法律規則的過度抽象[73]。
在明確《科技進步法》基本法地位、完善《科技進步法》相關制度的基礎上,根據科技創新活動的核心要素和環節,制定和完善科技領域的專門法律規范,這是科技法律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在科學研究開發方面,健全科研院(所)法、科學技術基金法等;在科技成果保護和轉化方面,除已有的專利法、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外,還需要制定植物新品種保護法、商業秘密保護法等;在科技普及與推廣方面,已有科學技術普及法、農業技術推廣法等,但需要根據國家科技強國建設要求進一步完善9;此外,還涉及條件保障與激勵立法(科技投入法、科技獎勵法等)、科技安全立法(網絡安全法、生物安全法、數據安全法等)、國際科技交流與合作立法等。上述針對專門要素和環節的法律規范由不同層級的法律、行政法規、部門規章、地方性法規規章等構成。如此,可圍繞《科技進步法》形成多層次配套法律制度體系,使科技法律制度成為一個體系完整、內容完備的有機整體,增加科技法律規范的應用性和可操作性,提升其實際效能[74]。
(三)銜接好與其他領域科技法律規范的關系
從2024年1月十四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七次會議發布的300部“現行有效法律目錄”10中可以發現,現行法律規范中與科技創新相關的有100多部,分布在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建設等法律領域之中,如《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涉及知識產權、數據保護、技術合同、虛擬財產、信息安全和基因技術等與科技領域相關的法律規范,科技法律規范的“泛在性”可見一斑。因此,領域法視角下科技法律體系的構建還應當做好科技基本法、專門性科技法律與其他領域相關科技法律規范的有效銜接,保持科技法律規范與相關領域知識體系之間的適當張力,實現各領域部門法“分”與“合”的雙重變奏[74],形成既各有側重又相互配合、系統協調的制度體系,共同調整科技社會關系。
“分”意味著承認不同法律調整的領域有所側重,不是“諸法不分”,但“分”又不是“涇渭分明”。“分”不是封閉排他,而是在承認“界限”的基礎上保持法律體系的開放性,搭建與其他法律規范溝通與合作的橋梁,為其他相關法律法規的協調預留對外溝通的窗口。為此,可以借助準用性規范在科技法與傳統部門法或其他領域法之間打開一扇窗口,打破不同法之間的壁壘,實現科技法與其他法之間互聯互通。“合”意味著以解決科技問題為中心,集合科技相關法律規范,形成統一整體格局,共同引導、激勵、規范科技活動。“合”也要求專門性科技法律制度與其他非科技專門法中的科技法律規范形成“和諧”,避免相互抵牾。如此,形成以科技基本法為核心,以其他專門性科技法為主體,以其他領域相關科技法律規范為輔助的差序格局。依照與需要解決的特定科技問題的關聯性強弱,由內至外劃分相關法律規范的層次序列。科技基本法、與科技活動直接相關的專門法律規范居于內部圈層,關聯較弱的則處于相對邊緣圈層。當然,科技法律體系并非單純的靜態規則,而是一個動態系統。根據所要解決的具體科技問題,法律規范的關聯強弱與層次序列會不同。此外,有關科技的國際法律文件(公約、條約、議定書等)、科技行業自律規范、科技倫理等“軟法”,也屬于科技法律體系的組成部分。
五、結語
領域法的興起為某些新興領域復雜社會問題的法律綜合調整提供了一個有效途徑,但其并非否定或替代傳統部門法的劃分。民法、刑法、行政法等仍保持部門法的傳統,新興領域各種交錯的問題通過領域法加以回應,無需對傳統部門法作頻繁、大幅度的修改,亦不必“另立門戶”構建一個新的部門法,以此實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穩定性與靈活性的平衡,更好地適用經濟發展與社會變遷。
科技法因科技發展中出現的問題而生,隨著科技的快速發展,科技法又面臨著新問題和新挑戰,試圖通過單一部門法調整科技社會關系愈加困難,需要利用領域法思維完善科技法律體系。科技法所呈現的復雜性、交叉性、領域性特征,契合領域法的特性。將科技法定位于領域法,能更好地研究和解決科技與法律交叉領域的問題,促進科技與法律的協調發展,促進科技創新和科技成果應用,推動科技與社會的和諧發展。領域法視角下科技法律體系的完善,應當遵循科技法律體系的基本要求,明確《科技進步法》基本法地位,以科技法律問題為導向,健全各項科技專門法律規范體系;保持科技法律自身體系與相關領域科技法律規范的適當張力,加強科技法與其他領域法律之間的協同運作,構建內外協調、適應科技創新需要的科技法體系。這既是建設科技法學、培養高素質科技法治人才的需要,也是加強科技治理體系和能力建設的需求,更是提高科技自立自強與科技強國建設法治保障水平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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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eld Law Orientation and System Construc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Law
Wan Zhiqian,Wang Zijie
(Huazhong Agricultural University,College of Humanities amp; Social Sciences / Agricultural and Rural Rule of Law Innovation Research Center,Wuhan 430070,China)
Abstract: Science and Technology Law, as a new subject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s an important part of China legal system." In the face of complex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legal phenomena and relations, the orientation of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law by department law, there will be logical difficulties in self-consistency, unable to adapt to the development of society and impede th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of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law." As a research paradigm responding to emerging disciplines, field law is characterized by problem orientation and openness." Science and Technology Law fit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field law, and its field law orientation can effectively respond to the field problems in the development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break through the isolation of department law research, and promote the research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law as a whole." To perfect the system construc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law as field law, its basic requirements should be clarified, law 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rogress should be established as basic law status, the special law in the field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hould be improv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Law and other science and technology law should be well connected, and tension of \"division\" and \"merging\"between the two should be kept." Thus, the hierarchy sequence of the internal and external coordination of the science and technology legal system is formed." At the same time, field law does not negate the traditional department law." The field law including Science and Technology Law and department law constitute the socialist legal system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Keywords: field law; department law; science and technology law
基金項目:華中農業大學教學改革項目“新文科背景下鄉村振興法治人才培養協同機制研究”(2022090)
作者簡介:萬志前(1974—),男,湖北仙桃人,教授,博士,研究方向:知識產權法,科技法;
王子潔(2000—),女,湖北襄陽人,助理研究人員,研究方向:知識產權法,科技法。
1 該目錄確定的法學二級學科有16個,分別是:法學理論、法律思想史、法制史、憲法學、行政法學、刑法學、民法學、訴訟法學、經濟法學、勞動法學、環境法學、國際私法、國際經濟法、國際法、軍事法學、科技法學。
2 根據該白皮書,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是以憲法為統帥,以法律為主干,以行政法規、地方性法規為重要組成部分,由憲法相關法、民法商法、行政法、經濟法、社會法、刑法、訴訟與非訴訟程序法等多個法律部門組成的有機統一整體。在行政法部分羅列了科學技術進步法、科學技術普及法等促進科技進步、保護和繁榮文化法律法規。
3 1999年教育部高校法學類專業教學指導委員會所確立的14 門法學本科核心課程,包含:法理學、中國法制史、憲法、行政法與行政訴訟法 、刑法、刑事訴訟法、民法、知識產權法、商法、經濟法、民事訴訟法、國際法、國際私法、國際經濟法。2007 年,又增補了勞動法與社會保障法、環境法與資源保護法2門核心課程。2018年教育部發布我國高等教育領域首個教學質量國家標準,其中《法學類專業教學質量國家標準》將法學專業核心課程采取“10+X”分類設置模式。“10”指法學專業學生必須完成的10門專業必修課程,包括:法理學、憲法學、中國法律史、刑法、民法、刑事訴訟法、民事訴訟法、行政法與行政訴訟法、國際法和法律職業倫理。“X” 指各高校根據辦學特色開設的其他專業必修課程,包括:經濟法、知識產權法、商法、國際私法、國際經濟法、環境資源法、勞動與社會保障法、證據法和財稅法,“X”選擇設置的課程門數原則上不低于5門。2021年修訂的《法學類教學質量國家標準 (2021版)》將法學專業核心課程采取“1+10+X”分類設置模式。“1”指“習近平法治思想概論”課程,“10”與“X”所指不變。
4 1980年我國出版的第一部《法學詞典》中對法律體系的解釋是:“由各法律部門組成的一國法律有機聯系的整體”,即法律體系由部門法組成。
5 “財稅法學是一個以財稅為領域,法學為基本元素,集經濟學、政治學和社會學于一體的應用性的‘領域法學學科’”。北京大學財經法研究中心:《關于“強化財稅法基礎理論研究.繁榮現代財稅法”的倡議》,財稅法學科與財稅法理論前沿專欄,南昌,2013年12月,第1-3頁。
6 該法不是“基本法律”實屬意外。按照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的立法規劃,《科技進步法》本應是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通過的基本法律。1990年10月,中共中央批準的立法規劃中,《科技進步法》作為由全國人大通過的基本法律,列入我國第七屆人大重要立法計劃。1992年10月召開的全國人大常委會對法律草案作了初步審議,后來由于未來得及提交1993年3月召開的第八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全體會議審議通過,而社會各界又迫切希望早日頒布這部法律,遂由第八屆人大常委會第二次會議審議并于同年7月2日通過。參見羅玉中主編《科技法學》,武漢: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05:94。
7 李學勇:“作為我國科技領域具有基本法性質的法律,科技進步法對保障和促進科學技術健康發展、推動科技創新為經濟社會發展服務、提高全民科學素質、建設創新型國家發揮了重要作用”。中國人大網: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進步法(修訂草案)》的說明。
8 《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科學技術普及法》《農業技術推廣法》均未明確規定“依據《科技進步法》制定”。
9 科技部于2022年啟動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普及法》修改工作,并于2023年4月14日發布“關于公開征求《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普及法(修改草案)》意見的公告”。
10 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現行有效法律目錄(300件)》,http://www.npc.gov.cn/c2/c30834/202403/t20240301_434977.html,最后訪問時間:2024年3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