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管校友關系與企業ESG表現

【摘 要】 基于2010—2022年全部A股上市公司數據，實證檢驗了高管校友關系這一非正式制度與企業ESG表現的關系。研究發現，高管校友關系有助于提升企業ESG表現，經穩健性檢驗后結論依舊成立。機制檢驗表明，內部控制水平和綠色創新能力在高管校友關系提升企業ESG表現中發揮了部分中介效應。進一步分析發現，媒體關注度和董事會監督正向調節了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提升作用，同時在非國有企業、高信息披露透明度及有高水平院校教育經歷的組別中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促進作用更顯著。文章從校友關系視角豐富了社會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研究，為企業充分利用社會關系實現可持續發展提供了重要的實踐啟示。

【關鍵詞】 校友關系； ESG表現； 內部控制水平； 綠色創新能力

【中圖分類號】 F234；F275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25）02-0045-10

一、引言

氣候變化和環境問題對經濟與社會的影響日益顯著，可持續發展所引致的社會責任需求愈發凸顯。國務院總理李強在2024年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要加強生態文明建設，大力發展綠色低碳經濟，積極穩妥推進碳達峰碳中和，將發展質量問題擺在了更為突出的位置。在此目標下，增強企業履責意識、實現企業可持續發展成為社會各界的共識。ESG是評價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的一個綜合性指標，倡導企業在發展過程中更加關注環境、社會責任和公司治理[ 1 ]，與綠色發展理念高度契合。踐行ESG理念、提升ESG表現，已經成為企業新的競爭戰略[ 2 ]。企業不僅要提高自身的發展質量和管理效率，而且應加強對環境保護、社會責任的重視，從而營造健康、可持續的發展環境。

我國處于“轉型經濟”的制度背景下，法律法規、政府監督等尚不完善。在重人情的傳統文化影響下，人際關系在社會生活中發揮著重要作用，校友關系也不例外。畢業于同一所學校的校友有著相似的求學經歷和教育背景[ 3 ]，因而“母校情結”成為現代社會重要的感情連接點。以學緣關系為依托構建的校友關系作為一種非正式制度，對公司高管決策行為產生的影響不容忽視[ 4 ]。高管作為公司治理的主體及重要決策的制定者，在推進ESG建設中發揮著重要作用。社會網絡理論認為，個體的決策行為受到社會關系的影響。那么，企業高管之間存在校友關系會對ESG表現產生怎樣的影響呢？

鑒于此，本文以2010—2022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系統分析了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并進一步檢驗其作用機制。可能存在以下三點邊際貢獻：第一，豐富了企業ESG表現前因變量的研究視閾。盡管多數文獻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因素進行了深入分析，但大多是建立在經濟人假設的基礎上，忽略了個體的主觀因素。本文從非正式制度視角探討了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第二，拓寬了社會關系經濟后果的研究視閾。以高管校友關系這一獨特的社會資本為切入點，研究了校友聯結對公司行為的影響。第三，為當前社會關系有效性的研究提供了新的經驗證據。上市公司管理者之間的社會關系是起到積極作用還是消極作用，一直是學術界爭論的熱點。本文發現，高管校友關系起到積極作用，可以提高ESG表現。

二、文獻綜述與研究假設

（一）文獻綜述

國內外關于校友關系經濟后果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同一公司高管之間形成的內部校友關系，二是企業高管與外部人員形成的校友關系。同一公司高管之間形成的內部校友關系一方面能夠降低公司違約風險[ 5 ]，減少高管主動離職行為，有效促進企業創新[ 6 ]；另一方面會削弱董事對CEO的監管[ 7 ]，形成“管理謀私”，加劇股價崩盤風險[ 4 ]。已有研究表明，企業外人員和高管之間的校友關系會對經濟業務產生積極影響，上市公司高管與PE管理人、審計師、基金經理等存在校友關系可以增加創新投入[ 8 ]，增加審計師的證據收集而使審計受益[ 9 ]，帶來信息溢價從而獲得超額收益[ 10 ]。但更多學者認為高管與審計師、供應商、簽字注冊會計師等外部人員存在校友關系增加了代理問題，加劇了股價動蕩，降低了關鍵審計事項的披露水平[ 11 ]，使公司財務報告更可能發生重述。

學術界有關ESG影響因素的研究從外部和內部兩方面展開。外部因素主要通過法律法規、制度環境、投資者關注影響企業ESG表現。環境保護稅法[ 12 ]、碳排放權交易試點政策[ 13 ]和資本市場開放[ 14 ]等為企業提供了良好的政策環境支撐，以提升企業ESG表現；機構投資者持股[ 1 ]、券商公眾號報道[ 15 ]等則通過監督治理的方式來提升企業ESG表現。從企業內部影響因素看，現有文獻主要探討了高管特征和公司治理對ESG表現的影響。已有研究發現，獨立董事海外留學背景[ 16 ]、股權激勵[ 17 ]、黨組織治理[ 18 ]、數字化轉型[ 19 ]等均能夠提升企業ESG表現。

回顧已有文獻，高管校友關系作為一種非正式制度，對企業經濟活動既有正面影響，也有負面影響。大量文章探討了校友關系的負面影響，缺乏對其正面影響的研究。另外，現有關于ESG的研究雖已十分豐富，但大多從法規政策、高管特征、公司治理的角度進行探討，忽略了高管社會關系對其產生的影響。在我國的社會背景下，從高管校友關系這一非正式制度出發研究企業ESG表現的影響因素具有重要意義。

（二）研究假設

1.高管校友關系與企業ESG表現

以相似求學經歷和共同教育背景為基礎形成的校友關系是企業擁有的重要資源，會對個體的行為選擇產生影響，在企業ESG履行過程中將起到重要的作用。本文從正負兩方面效應分析上市公司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

一方面，根據社會資本理論，市場機制無法在“真空環境”中高效運行，需要社會關系網絡中的道德信任、信息傳遞和監督約束作為正式制度的重要補充[ 20 ]，以實現資源的高效配置和契約的有效執行。高管校友關系可能通過以下三個效應提升企業ESG表現。第一，從道德信任效應來看，學校作為培養人才的搖籃，對高管專業能力塑造和道德修養形成具有啟蒙式“烙印效應”。具有相同學校背景的高管在處事風格、價值觀念和道德品質上可能會保持一致，彼此之間有著更深層次的信任與認同[ 4 ]，能夠充分理解相互的觀點與想法，交流也更為坦誠[ 21 ]，使得高管更容易做出有利于企業長遠發展的決策，促進其履行更多環境、社會和治理責任。第二，從信息傳遞效應來看，市場經濟存在著信息不對稱問題，社會關系網絡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彌補這個不足。社會關系網絡理論認為同質群體之間存在著相互依賴和情感聯系，更愿意彼此關照，分享資源[ 20 ]。共同的校園經歷有助于他們建立和維護聯系，提高溝通效率和凝聚力，加快信息傳遞速度且提高信息傳遞質量[ 5 ]，而高質量的會計信息可以減輕代理沖突[ 4 ]、緩解信息不對稱，這對公司治理有著積極意義，可以推動企業ESG表現的提高。第三，從監督約束效應來看，校友關系的存在會對群體內成員產生道德約束和監督[ 1 ]，降低高管自利行為。校友間形成的“圈子文化”能夠促進信息傳遞和共享，實現資源的有效組合[ 3 ]。高管會珍惜擁有的資源和人脈，在“校友圈”內塑造良好的形象，一旦個體傳出壞名聲，就會面臨喪失整個關系網絡的風險，失去享有圈子內一切資源的機會。這種聲譽約束可以降低道德風險[ 19 ]，減少企業在環境、社會和治理方面的負面表現，強化高管提升ESG表現的意愿和動力。

另一方面，校友關系容易成為高管獲取收益的一種尋租手段，降低企業ESG表現。基于管理權力理論和代理理論，校友關系兼具“情感性”和“工具性”。首先，高管的校友關系易帶有“情感”色彩，會導致管理層機會主義行為的發生。社會認同理論認為“圈內偏袒”普遍存在于群體活動中[ 11 ]。在社會生活中，人情和面子是不可忽視的因素，人們會優先考慮人際關系，而不是遵循規則和程序。權力越大的CEO越可能任命與自己有校友關系的董事[ 3 ]，這種“特殊照顧”會有失公正，削弱董事會對CEO的監督[ 7 ]，增加內部代理沖突和違規風險，不利于企業ESG表現的提升。其次，當高管皆有謀求私利的動機時，校友關系可能被視為一種有利的“工具”。當高管間存在校友關系時，會更容易支持彼此的決策，使高管更有能力從事違規經營或機會主義行為[ 4 ]。代理理論關于人性的假設是自利、有限理性與厭惡風險。ESG作為一項長期投資活動，大部分企業尚未取得明顯成效。高管薪酬往往與企業業績掛鉤，較于不確定的回報，高管更喜歡短期的財務投資，從而降低其提升企業ESG發展的意愿?；谏鲜龇治觯吖苄Ｓ殃P系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存在不確定性，本文提出如下競爭性假設：

H1a：高管校友關系提升了企業ESG表現；

H1b：高管校友關系抑制了企業ESG表現。

2.高管校友關系、內部控制與企業ESG表現

內部控制是組織在一定的環境中，為實現既定的管理目標而實施的各種程序和方法，對企業的經營管理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根據社會關系網絡理論，校友關系使高管產生的認同感、親近感和信任感可以降低溝通成本，有效緩解信息不對稱，減少利益沖突，提高執行效率，增強內部控制的實施效果[ 11 ]?；诼曌u和監督機制，校友們會在內部群體中形成一種非正式的約束機制，使高管互相制衡和監督[ 22 ]，規范自身行為并有責任監督他人，從而提高企業內部治理水平。內部控制在提高企業ESG表現中發揮了制度保障作用。良好的內部控制可以發揮高管監督效應，抑制管理層短視主義和機會主義行為，使管理者按照制定的準則行事，從而更好地履行社會責任，提高企業ESG表現。高質量的內部控制也可以增強企業經營合規能力，減少企業違規行為，督促高管在日常經營活動中加大環保力度、積極履行社會責任和提高公司治理效能，推動企業ESG責任的履行。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高管校友關系通過提高企業內部控制水平來提升企業ESG表現。

3.高管校友關系、綠色創新與企業ESG表現

綠色創新作為兼顧企業發展和綠色生產的創新活動，是實現環境可持續的必然選擇?；谏鐣P系網絡理論，高管通過母校聯結所形成的紐帶，增強了相互間的信任感和認同感，提升了團隊成員間的風險承擔意愿，為高復雜性、高風險性的創新合作奠定了基礎。一方面，高管校友關系基于信任和認同建立的非正式溝通渠道，有效解決了創新過程中的信息不對稱問題[ 5 ]。另一方面，高管屬于知識和文化水平相對較高的一類群體，能夠深刻意識到綠色創新對環境保護和公司發展的重要性[ 13 ]，更有可能在綠色生產與低碳發展上達成共識，加大對綠色創新的投入。因此，高管校友關系可以提高企業的綠色創新能力。企業綠色創新能力的提高可以促進ESG表現的提升。研發創新關系到企業的可持續發展，而綠色創新在引領企業生產方式發生改變的同時，也會潛移默化地影響社會環境[ 19 ]。企業通過綠色創新，能夠促進節能減排，實現綠色發展，減少生產經營活動對環境造成的負面影響，使企業更好地履行社會責任和環境保護責任，從而有助于企業ESG表現的提高?；谏鲜龇治?，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高管校友關系通過提高企業綠色創新能力來提升企業ESG表現。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

本文以2010—2022年全部A股上市公司數據作為初始樣本，并對數據進行以下處理：（1）剔除金融業公司樣本；（2）剔除ST、*ST等經營異常的樣本；（3）剔除數據嚴重缺失的樣本。最終得到12 370個有效觀測值。為避免異常值或極端值對檢驗結果的影響，對連續變量在1%的水平上進行縮尾處理。本文用到的ESG數據來源于Wind數據庫，內部控制數據來自迪博數據庫，董監高個人特征、教育明細等有關校友關系的數據和其他財務數據來源于CSMAR數據庫。統計分析軟件為Excel2016和Stata17。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企業ESG表現（ESG）

參考王禹等[ 12 ]的研究，采用華證ESG評級來衡量企業ESG表現。華證ESG評價體系從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三個方面出發，對企業ESG表現由低到高分為C—AAA九檔評級。將九檔評級依次賦值為1至9，分數越高代表企業ESG表現越好。

2.解釋變量：高管校友關系（Alumni）

參考王會娟等[ 8 ]的研究，本文定義的高管包括首席執行官、董事長、總經理、財務總監、執行副總裁、監事、營運總裁等。若企業高管在同一時期或不同時期就讀過同一所高校，則認為存在校友關系，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

3.控制變量

借鑒王應歡和郭永禎[ 19 ]、雷雷等[ 1 ]的做法，選取以下控制變量：企業規模、資產負債率、企業年齡、總資產凈利率、經營現金流、企業成長性、托賓Q、女性高管比例、高管是否變更、獨立董事比例、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兩職合一。為了排除地方經濟發展水平對本文結果的影響，進一步控制了地方經濟發展水平變量。同時控制行業和年份固定效應。具體變量定義見表1。

（三）模型構建

為檢驗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構建模型（1）：

其中，ESG為企業ESG表現，Alumni為高管校友關系，Controls為影響企業ESG表現的控制變量，i和t分別為公司和年度標識，Year和Ind分別代表年份和行業的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擾動項。

四、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為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從全樣本來看，企業ESG表現的均值為4.1339，表明我國A股上市企業整體ESG表現水平偏低。企業ESG表現的最小值為1.0000，最大值為8.0000，標準差為1.1179，說明不同公司之間ESG表現水平差異較大。高管校友關系Alumni的均值為0.2635，說明平均約26.35%的樣本公司中高管間存在校友關系。其余變量分布尚屬正常。

（二）基準回歸結果

表3是H1的回歸結果，列（1）為僅控制年份與行業固定效應的回歸結果，Alumni的系數為0.2591，在1%的水平上顯著。列（2）是進一步加入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Alumni的系數為0.1274，在1%的水平上顯著。由表3結果可知，無論是否加入控制變量，Alumni的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高管存在校友關系顯著提升了企業ESG表現，H1a得到驗證。

（三）穩健性檢驗

1.PSM檢驗

為排除樣本選擇性偏差的影響，驗證企業ESG表現的提升確實受到高管校友關系的影響，本文通過傾向得分匹配法（PSM）控制內生性。借鑒嚴若森和陳娟[ 4 ]的研究，首先根據高管是否存在校友關系，將樣本分為處理組與控制組。其次運用企業規模、資產負債率、企業年齡、成長性、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等一系列影響企業ESG表現的協變量進行Logit回歸得到傾向得分。最后運用最近鄰匹配法對樣本進行1：1匹配，用匹配后的樣本進行回歸。未列示的平衡性檢驗結果表明，匹配前兩組樣本的匹配變量存在顯著差異，而匹配后無顯著差異。表4的列（1）顯示了基于PSM樣本回歸的結果，本文結論依舊成立。

2.PSM-DID的檢驗

為檢驗結論的穩健性，借鑒王雯嵐和許榮[ 6 ]的研究，基于前文PSM配對樣本進一步構建了DID雙重差分模型，檢驗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

其中：Treat為校友關系虛擬變量，若公司高管在樣本期間存在校友關系則取值為1，否則為0；Post為時間虛擬變量，當樣本年度處于該公司高管具有校友關系的年份之后（包括當年）取值為1，否則為0。本文重點觀察交乘項Treat×Post的系數，若系數顯著為正，表明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有顯著正向影響。回歸結果見表4列（2），結論仍然穩健。

3.Heckman檢驗

本文進一步用Heckman兩階段回歸模型控制內生性。第一階段，以企業所在省份高等教育機構數量（Schoolnumber）作為外生工具變量，進行Probit回歸，得到逆米爾斯比率（imr）。第二階段，將imr加入回歸模型進行檢驗。結果如表5所示。列（1）中Schoolnumber系數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該工具變量與內生變量具有很強的相關性；列（2）中Alumni的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在使用Heckman兩階段法控制自選擇問題后，結論仍然穩健。

4.更換變量定義

為了進一步穩固結論，本文替換了被解釋變量和解釋變量的衡量指標。用彭博（Bloomberg）ESG評分替代華證ESG評分進行檢驗。從表5列（3）可以看出，Alumni的系數在1%水平顯著為正，表明在更換被解釋變量后，研究結論仍然穩健。參考王會娟等[ 8 ]的做法，考慮校友關系的強度，采用企業中具有校友關系的高管數量（Alumni2）進行穩健性檢驗。從表5列（4）可以看出，在更換解釋變量后，結論仍具有穩健性。

5.滯后一期解釋變量

考慮到企業ESG表現具有持久性，高管可能不會立刻調整公司策略。為了緩解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將滯后一期解釋變量引入模型，結果如表5列（5）所示，結論與上文基本一致。

6.控制家鄉地緣關系

從社會情感財富理論視角看，可能同時存在校友關系、家鄉地緣關系等多種社會關系。高管可能出于對家鄉的情感從而提升企業ESG表現，進而影響校友關系作用的發揮。借鑒胡珺等[ 21 ]的研究，當高管籍貫所在省份和企業注冊地所在省份一致時，家鄉地緣關系（local）取值為1，否則為0。將local納入模型以控制其潛在影響，檢驗結果如表5列（6）所示，Alumni依舊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與前文實證結果一致。

五、機制檢驗

基于前文的理論分析，從內部控制水平和綠色創新能力兩條路徑驗證作用機制的存在性。參考溫忠麟的研究，在模型（1）的基礎上，構建模型（3）和模型（4）采用逐步回歸法進行中介效應檢驗：

其中：lnic表示內部控制水平，采用迪博內部控制指數的自然對數來衡量。Green表示綠色創新水平，用企業綠色專利申請量加1取自然對數作為代理變量。

表6報告了中介效應的檢驗結果。列（1）結果顯示，Alumni的系數為0.1274，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滿足主效應存在的中介效應檢驗前提條件。列（2）將高管校友關系與內部控制水平進行回歸，Alumni的系數為0.0141，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即高管校友關系能使高管產生認同，改善溝通和交流，提高企業內部控制水平。列（3）將高管校友關系和內部控制水平同時放入模型進行回歸，Alumni的系數為0.0996，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部分中介效應成立。說明提高內部控制水平是高管校友關系提升企業ESG表現的潛在機制之一，H2得到驗證。列（4）將高管校友關系與企業綠色創新能力進行回歸，回歸系數為0.0713，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高管校友關系可以促進企業綠色創新活動的有序開展。列（5）將高管校友關系和綠色創新能力同時對企業ESG表現進行回歸，Alumni的系數為0.1176，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綠色創新能力在高管校友關系影響ESG表現的路徑中發揮了部分中介效應，H3得到驗證。進一步，用Bootstrap重復1 000次抽樣進行中介效應檢驗，結果表明模型中存在顯著的中介效應。

六、進一步分析

（一）外部監督機制媒體關注度的調節效應

媒體關注作為企業的外部治理機制，是推進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一支重要力量。一方面，媒體的外部監督職能可以提高企業信息透明度，有效減少高管機會主義行為；另一方面，媒體具有巨大的輿論引導和動員能力，在公眾面前樹立良好形象可以使企業獲得更多的社會資本支持，因而能夠促使企業提升ESG表現。借鑒劉啟亮等[ 23 ]的研究，采用網絡新聞與報刊新聞標題和正文內容出現上市公司次數加1的對數衡量媒體關注度（med）。結果如表7列（1）所示，高管校友關系和媒體關注度交乘項系數為0.0411，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外部監督作為非正式制度的一種重要協同共生機制，能夠進一步強化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提升作用。

（二）內部監督機制董事會監督的調節效應

委托代理理論認為，董事會監督作為企業重要的內部治理機制，在降低信息不對稱性、不確定性等代理問題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一方面，董事會監督有助于抑制高管機會主義行為；另一方面，董事會監督能提升會計信息質量，減少內外部信息不對稱。這種情況下，董事會監督可以有效抑制高管校友間的非理性行為，從而有效促進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水平的提升作用。借鑒王洋洋等[ 24 ]的研究，采用董事會會議次數衡量董事會監督效率（Supervise），董事會會議越頻繁，董事會監督效率越高。結果如表7列（2）所示，高管校友關系和董事會監督交乘項系數為0.0158，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企業內部監督效率越高，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提升作用越強。

七、異質性分析

（一）產權性質異質性分析

不同產權性質的企業在資源獲取、非市場干預程度等方面呈現不同的表現。相較于非國有企業，國有企業面臨著更低的監管處罰風險，國有企業高管在環境保護、社會責任和內部治理方面承擔的壓力較小，ESG表現水平較低。我國國有企業高管基本由國家任命，存在校友關系的可能性較小，高管間認同感和信任感較弱；而在非國有企業中，非市場干預較少，高管個人關系更容易發揮作用。基于此，本文根據產權性質將樣本分為國有企業、非國有企業兩組進行分組檢驗，回歸結果見表8列（1）、列（2）。國有企業組中Alumni的影響系數不顯著，非國有企業組中Alumni的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相對于國有企業，高管校友關系對非國有企業ESG表現的提升作用更顯著。

（二）信息披露透明度異質性分析

信息披露透明度具有隱形治理功能，可以有效緩解信息不對稱，降低高管機會主義行為發生的可能性。較高的信息透明度能及時向外界傳遞企業的各種信號，加強公眾媒體與相關利益者對管理層經營行為的監督和關注，減少高管校友間的非理性行為和委托代理問題，形成有利于企業ESG建設的環境。參考曹志鵬等[ 25 ]的做法，本文采用深交所信息披露指標衡量信息披露透明度，上市公司考評為A/B時視為高信息透明度企業，考評為C/D時視為低信息透明度企業。結果如表8列（3）、列（4）所示，在高信息披露透明度的組別中，Alumni的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而在低信息披露透明度的組別中不顯著。說明信息透明度高的企業向市場釋放了關于企業發展良好的信號，促進了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正相關作用。

（三）高管畢業院校辦學水平異質性分析

不同院校畢業的高管擁有不同質量的人力資本和不同程度的情感認同[ 4 ]。具有名校教育經歷一定程度上意味著高管有良好的聲譽、內在素養和個人能力。當高管畢業于高水平院校時，高管間有效的信息溝通使得校友間容易形成情感認同，也更容易形成有利于企業ESG發展的行為決策?；诖耍疚念A期當高管畢業于高水平院校時，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促進作用更顯著。參考嚴若森和陳娟[ 4 ]的做法，將我國“985”工程院校視為高水平院校，按畢業于985院校高管數量的年度行業均值將樣本分為高水平院校教育經歷組和非高水平院校教育經歷組。結果如表8列（5）、列（6）所示，在高水平院校教育經歷的組別中，Alumni的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而在非高水平院校教育經歷組中不顯著。表明當高管畢業于高水平院校時，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提升作用更顯著。

八、結論與建議

本文以2010—2022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系統分析了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影響。研究發現，高管校友關系能顯著提升企業ESG表現，經穩健性檢驗后結論仍保持不變。機制檢驗顯示，內部控制水平和綠色創新能力在高管校友關系提升企業ESG表現中發揮了部分中介效應。進一步分析發現，媒體關注度與董事會監督正向調節了高管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提升作用。異質性分析發現，高管校友關系在非國有企業、高信息披露透明度及有高水平院校教育經歷的組別中對ESG表現的提升作用更顯著。

基于以上研究結論，本文提出以下建議：第一，企業應當合理看待校友關系，注重社會關系網絡治理機制作用的發揮，積極采取各種措施提供校友交流平臺，充分發揮校友關系的正向作用從而助力企業提升ESG表現；第二，企業應將ESG理念貫穿于運營管理的各個環節，完善公司治理規章，提升內部控制水平，營造良好的內部治理環境；第三，企業管理者應積極進行綠色技術創新，加大綠色創新投入，發揮校友關系對企業ESG表現的正向作用；第四，企業應當建立完善的董事會制度，強化董事會的內部監督職能；第五，營造良好的輿論環境，充分發揮媒體的外部監督職能，通過媒體關注促使企業加快綠色低碳轉型；第六，非國有企業應更加重視校友關系，讓其發揮更大的促進作用；第七，政府、證監會等監管部門要完善外部監督機制，提升信息透明度，制定、完善綠色激勵性政策，引導企業實現降本降污，為我國企業ESG責任履行提供良好的外部市場環境；第八，相關部門應進一步制定相應政策，鼓勵高管繼續深造學習，豐富教育經歷，促使校友關系發揮更大的治理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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