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道德記憶培養道德的人

摘要：新時代學校德育要思考培養什么人、為誰培養人、如何培養人，強調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文化基因傳承。道德記憶對受教育者的道德認知、道德情感、道德行為具有規范與引導作用。學校德育應關注生活、時代、歷史、社會賦予人的道德記憶，基于德育的本質和規律探尋實踐創新路徑與方法，提升學校德育實效。基于學校德育實效性弱等基本問題，明確指向學生道德記憶生長的學校德育實踐四大創新行動，伴隨學生成長的連續道德記憶：學校道德氛圍營造行動、學校德育課程建構行動、學校德育評價行動、校—家—社協同行動。

關鍵詞：道德記憶；學校德育；創新行動

中圖分類號：G41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9094（2024）11-0031-05

道德記憶作為一種重要的道德資源，對受教育者的道德認知、道德情感、道德行為具有規范與引導作用。學校德育需要關注生活、時代、歷史、社會賦予人的道德記憶，并基于道德記憶的理解，梳理其在培養道德的人過程中的重要價值，遵循德育的本質與規律，建構學生的美好道德記憶，使其成為道德的人。

一、理解倫理：以道德記憶培養道德的人

（一）教育學視域下道德記憶的理解

“道德記憶是人類道德生活經歷在其腦海中留下的印記或印象，是人類記憶的一種重要形式。道德記憶是關于道德風俗和習慣的記憶，是關于道德原則和規范的記憶，是關于道德思想和精神的記憶，是關于道德實踐和行為的記憶，是關于人類道德生活史的記憶。人類不愿意忘記他們在過去經歷過的道德風俗和習慣、道德原則和規范、道德思想和精神、道德實踐和行為，這既為道德記憶的存在和發揮作用提供了道德合理性基礎，也為道德記憶提供了具體對象和內容。”[1]教育學視域下的道德記憶，既強調道德記憶的過程，也強調道德記憶的結果。道德記憶的喚醒過程在一定意義上說，就是道德教育的過程。學生對學校中自己鐘愛的學習空間、環境、場景的記憶，對和諧、民主、公平的師生關系與班級生活的記憶，對豐富多彩的課程的記憶，對學校生活中的關鍵性事件的記憶等，從整體上構筑其道德記憶。道德記憶對學生的個性塑造、自我意識、身份認同、價值觀建立等具有重要影響。

（二）品德心理學視域下道德記憶的理解

從品德心理學視域看，道德記憶有助于個體依據一定社會道德準則和規范來行動，強化個體對他人、集體、社會與周圍世界表現出穩定的心理特征或傾向，即道德記憶本身就具有道德教育的重要價值。從品德心理結構層次看，道德記憶能夠內化道德認知、深化道德情感、強化道德意志、外化道德行為。

1.道德記憶與道德認知

道德認知是品德的心理基礎，強調學生對道德規范和準則的認識與理解，并基于此形成的道德判斷、道德觀念、道德理性等。而道德記憶直接影響著人的道德認知，道德記憶本身也是構成道德認知的一部分。個體通過對生活中的經驗理解，習得關系、集體、社會中的道德規則，構成了個體的道德記憶，而這些道德記憶直接決定其對社會道德的認知。“存在著一個所謂的集體記憶和記憶的社會框架，從而，我們的個體思想將自身置于這些框架內，并匯入能夠進行回憶的記憶中去。”[2]同時，個體與集體擁有的道德認知又會建構形成新的道德記憶，即道德記憶與道德認知相互建構。

2.道德記憶與道德情感

道德情感是人在道德認知的基礎上，對情境與行為產生的情感體驗，如責任感、義務感等，這些道德情感能夠讓人感受道德的力量，深化道德記憶。道德記憶的性質影響道德情感的傾向，積極的道德情感記憶會為人帶來道德好感，譬如，自尊感能夠促使道德規則的內化；負向的道德情感記憶也可以促進正向的道德學習，負向的道德情感也會促進人重新審視自己的道德記憶與行為。道德記憶會直接影響道德情感的形成、理解與表達，甚至會影響人的道德情感蛻變。同時，人的道德記憶也會在調節其道德情感的過程中，建構與表達著新的情感與道德記憶。

3.道德記憶與道德意志

道德意志是品德的表現形式，強調人堅持道德行為時內心的道德觀念、決心和毅力，不易受外部干擾，是人的品德是否真正形成的重要衡量標準。道德記憶是道德意志的基礎，因為人們通過對過去道德實踐的記憶，形成、鞏固內心的道德準則，這些記憶成為道德意志的支撐，促使人在面對道德選擇的時候堅定信念與立場。同時，道德記憶也會通過經驗與教訓影響人的道德意志形成。當然，道德意志同樣也會影響道德記憶的程度，成為道德記憶的源泉，激活人的道德情感而進一步促進道德意志的堅定。

4.道德記憶與道德行為

道德行為是品德的最終表現形式，是人在道德認知、道德情感、道德意志支配與影響下表現出符合社會道德規范和準則的行為。而受道德認知、道德情感、道德意志影響形成的道德記憶會引導其道德行為的發生。在一定意義上說，人擁有什么樣的道德記憶，就會選擇什么樣的道德行為。因為每個人在記憶過程中建構的不同“道德榜樣”，會構成其道德行為的行動范本。當然，每個人也會因其境遇不同，做出超越其道德記憶的行為，特別是負向的反社會行為，這也正是學校德育實現立德樹人的關鍵。

學校德育關注學生的道德記憶，建構學生的美好道德記憶，以道德記憶培養道德的人至關重要。但在學校德育實踐中，依然存在整體道德氛圍忽視、德育課程缺乏系統性設計與建構、發展性德育評價機制不健全、校家社場域協同合力不足等問題，這些問題直接影響學生美好道德記憶的建構與生長。

二、指向學生道德記憶生長的德育創新行動

指向學生道德記憶生長的學校德育實踐創新，是聚焦學校德育實踐中的基本問題，進行系統、多維、持續的實踐創新與突破的過程。“教育者可以從強化場館等承載的物質性記憶、教育儀式承載的象征性記憶和教科書等承載的功能性記憶等具象化手段入手，建構受教育者的學校記憶。”[3]多維支持學生的道德記憶持續成長，進而成為道德的人。

（一）伴隨學生成長的連續道德記憶：學校道德氛圍營造行動

“學校是每個兒童在其精神發展過程中所必須經歷的一個場景。因此，它必須能夠滿足健康的精神成長的要求。”[4]13強調學校德育氛圍的營造，即關注學校日常生活中隱性的非正式的教育性影響，切實滿足學生的健康精神成長需求，涵養學生的道德與品格。應強調教育者與受教育者的主體精神、合作精神、民主精神，培育學生的自主、自尊、自信、自立品格，培育學生的共同體意識、全局與集體觀念、協作與團結互助精神，培育學生接納、尊重、責任、利他與關懷品格，并使其伴隨學生成長的全過程，在連續的學校道德生活中形成連續生長的道德記憶，消解學校德育中可能存在的“不道德”因子，保障學生在充滿仁愛、理性、信任的道德氛圍中形成個人與集體道德記憶，增進學生的幸福感。

1.營造充滿尊重的信任道德氛圍

充滿尊重的信任道德氛圍是學生積極生長與和諧發展的關鍵。師生之間需充滿尊重與信任，因為“積極的師生關系對于學習的發生是至關重要的。這個關系涉及向學生展示教師關心他們的學習，理解他們的觀點，與他們進行交流，讓他們獲得有價值的反饋，進行自我評價，獲得安全感，并理解他人和所學的內容。那么，這樣就激活和促進了在課堂里建立一個更溫暖的社會情感氛圍、鼓勵學生努力學習和促進所有學生參與的力量。”[5]149充滿尊重、信任、溫暖的道德氛圍，對學生將產生巨大的振奮，成為無形的道德力量。

2.營造充滿平等的公正道德氛圍

充滿平等的公正道德氛圍是讓學生集體獲得發展的關鍵。“公正是學校生活中的首要德性，是優于其他價值標準被人們首先考慮的。正義感是一個人理解、運用和踐行公共生活中正義原則的能力，這是個人公共生活的基礎，也是學校民主生活的道德基礎。”[4]105在學校生活中，學生對公正的理解與道德記憶來自學校的德育制度與規范，來自被他人平等對待的體驗。集體生活中教育者對不同層次學生評價的公正感直接影響學生關于公正的道德記憶。教師切忌“貼標簽”，用個人偏見影響學生對學校生活充滿平等與公正的信心；切忌隨意制定與改變規則，侵犯學生公正道德權利；切忌妨礙學生對公正的道德認知、道德判斷，影響其關于公正的道德記憶。平等對待每一個學生，讓其感受到學校生活中公平、正義、平等、公正是客觀、現實的學校精神，讓公正價值與德性成為學生集體的道德記憶。

3.營造充滿激勵的關愛道德氛圍

充滿激勵的關愛道德氛圍是學生品格與人格養成的關鍵。“教師要表現出他們關注每一個擁有自己人格的學生的學習，并對學生有著深入的移情，理解他們的看法，與他們交流，使他們獲得其自我評價的有價值的反饋，感到安全并帶著同樣的興趣和關懷去學習理解他人及學科內容。”[5]138學校通過多元道德評價，尋找學生的“閃光點”，激活學生的生命潛能，在體驗生命創造力的過程中形成道德記憶，涵養學生的關愛品格。

4.營造充滿理性的和諧道德氛圍

充滿理性的和諧道德氛圍是學生良善品格養成的關鍵，安全、友善、和諧、有序的氛圍是培育學生同情、悲憫等情感能力的保障。譬如，關于“校園欺凌”問題，通過多維度的師生道德討論、道德敘事等價值澄清方式，師生共學共研，理解人際關系沖突中的謙讓、協商、諒解，引導學生建立“道德協商”的意識與行為能力；通過學校德育制度、規范、機制的構建來共同建設公道、和諧的校園生活。

（二）促進學生成長的系統道德記憶：學校德育課程建構行動

1.觀照道德體驗與記憶的國家德育課程實施

在國家課程實施過程中，教師需立足學科育人的本質與邏輯，充分關注學生的道德體驗與記憶形成，通過教學、對話、活動、合作、反思等環節追問學生是否真正發生學習。需關注課程與教學中的“關鍵事件”，激活與遷移學生的道德體驗，形成有意義的道德記憶，促進學生建立起身份認同、價值認同、國家認同。

2.關注道德經驗與記憶的學校德育課程實施

學校德育課程為學生獨特的道德記憶建構發揮系統作用。例如，南京市雨花臺區學校利用區域紅色教育資源，“通過課程、教學、環境設置等一系列手段，讓紅色記憶存在于青少年的集體記憶當中，成為群體間代際傳承的記憶方式。嘗試探索物型課程記憶、儀式課程記憶和功能課程記憶，開發以記憶為內核的紅色德育課程體系。”[6]促進學生道德經驗與道德記憶的擴充、生長與建構。

3.關心集體道德記憶的班本德育課程實施

班本德育課程最能夠促進班級集體道德記憶的發生與生長。例如，學生自主建立與創造的“班級宣言”“班級公約”“班歌”“班級日志”等都將匯聚儲存在每個學生的記憶深處，持續影響其未來在集體生活中的認知、情感與行為方式。

4.關懷個體道德記憶的成長援助德育課程實施

真正能夠促進個體個性化發展的課程往往是“VIP”式的成長援助課程。對亟待得到幫助的學生，在充分尊重個人意愿的前提下，針對學生學習、交往與生活中的發展困惑進行指導，讓學生在被關懷的過程中理解、建立、形成關懷的道德記憶與利他品格。

（三）記錄學生成長的規約道德記憶：學校德育評價行動

學生的道德建構過程，往往就是道德記憶的評價過程，道德教育效果的實現，也是道德記憶重組的過程。因此，學校德育的評價應致力發展性、表現性、綜合性的評價，通過評價記錄學生成長的規約道德記憶，提升學校德育品質。

1.道德發展檔案袋

道德發展檔案袋是在教師指導下，搜集起來記錄學生道德學習、志愿服務、好人好事等情況的匯集，呈現一段時間內學生在學習、交往、生活中的道德成長情況。通過道德發展檔案袋，嘗試尋找基于學生需要、回歸生活的，與學生生活經驗相契合、易被學生產生價值認同的德育評價方式。通過檔案袋實現的自評與他評的整合評價成為學生成長的規約道德記憶，讓學生因擁有值得稱贊的品質而變得越來越好。

2.班級成長日志

在班級授課制背景下，班級成長日志可以作為記錄學生集體成長的記錄，也是一種非常重要的“紀實”性自我評估與集體評估。這種雙重價值的評估既是學生個體的獨特記憶，也是班級集體生活規約的道德記憶，將促進學生學會自我道德對話、道德判斷、道德理解，更利于其集體道德規則習得，促進其形成積極的親社會行為，進而形成班級的紀律精神。

3.師生（親子）成長敘事

道德是一種群體邏輯，師生（親子）成長敘事即在關系中的道德敘事，本身就具有道德評價意義，形成教育者與受教育者之間的“互喻”文化，彼此在學會尊重、傾聽、反思、示范、監督的過程中形成規約的道德記憶，讓生命之間的影響更具有力量。

（四）關懷學生成長的場景道德記憶：校—家—社協同行動

校家社協同共進，關懷學生成長的場景道德記憶，形成人人處處時時學習與校家社育人彼此正向強化之勢。

1.母校的道德記憶：學校立場的協同行動

“辦一所留在兒童記憶深處的學校，通過‘組織化集體記憶’，讓革命文化、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真正地入腦入心，扎根每一個兒童的內心深處，是我們教育者需要深思的。”[7]李希貴曾提出“母校養成”模型[8]。而構建系統的學校記憶，是一種長效的機制，需要借助特殊的載體內化為受教育者的記憶，在未來發揮構建文化認同的作用。當未來關于學校及教育的記憶走向遺忘，甚至出現背離之時，當前我們埋下的學校記憶，則可以發揮重要作用[3]。即學生關于母校的道德記憶是超過知識本身的價值，因此，“構建美好的學校記憶，不僅有助于廣大校友群體形成對學校的美好情感，還有利于優秀學校文化的凝練，并能夠形成一種文化印記，不斷地傳承下去”[3]。而家庭與社會應積極協同，搭建關于母校道德記憶的“腳手架”，促進個體與群體道德記憶的相互轉化。

2.家族的道德記憶：家庭立場的協同行動

家族的道德記憶是道德教育的核心資源。“現代文明再高的成就，也無法取代親人、朋友間的溫暖情意。滿有仁心恩慈才是人生意義的核心。”[9]每個家族中代代延續的真善美的精神與品質都是最重要的道德財富，教會后代擁有學會做人、學會生活的美好愿望。個人與集體都可以基于家風、家訓等，形成家族中關于公平、正義、正直、友善、寬恕、勇敢、堅毅、誠信等德性與品格的道德記憶，建立家族的道德文化，形成家族倫理并代代相傳。因此，立足于家庭，發揮“言傳身教”的場域道德功能，學校與社會共同關注與支持新時代的家風、家訓建設，讓受教育者在充滿感恩、力量、幸福、溫暖的家庭生活中成長。

3.文化的道德記憶：社會立場的協同行動

對于一個共同體而言，滿足每一位共同體成員的情感歸屬需要是增進成員認同感的基本要求。例如，個體的愛國主義情感“可能是當代忠于某一組織的最強烈的非經濟動機”[10]。個體情感進入社會交往領域之后，就烙上了社會的屬性。譬如，依托“國家公祭日”“雨花臺烈士陵園”“社會場館”等社會資源，優化未成年人關于社會、文化、文明的道德記憶。家庭與學校協同創造支持性的道德學習環境，形成文化的道德記憶，全社會共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并將價值信仰內化于人的心中，方能真正實現人民有信仰，國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

參考文獻：

[1]向玉喬，劉飛.人類的道德記憶[J].湖南師范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5（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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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劉大偉，周洪宇.學校記憶的意涵、價值及其建構[J].教育研究與實驗，2021（3）：59-64.

[4]朱曉宏.兒童的成長：另一種記憶——學校道德氛圍的改造與重建[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9.

[5]哈蒂.可見的學習：對800多項關于學業成就的元分析的綜合報告[M].彭正梅，鄧莉，高原，等譯.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15.

[6]劉大偉.雨花記憶：區域紅色德育課程體系的建構路徑[J].江蘇教育研究，2022（10）：33-37.

[7]劉大偉.辦一所留在兒童記憶深處的學校[J]江蘇教育，2023（6）：1.

[8]李希貴.重新定義學校[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7：217.

[9]吳展良.尋找核心的價值： 儒學與現代社會的價值困惑[M].北京：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86.

[10]奧爾森.集體行動的邏輯[M].陳郁，郭宇峰，李崇新，譯.上海：上海三聯書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12.

責任編輯：趙赟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基金項目“教育記憶形塑青少年國家認同的路徑研究”（21YC880015）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李亞娟，南京市教育科學研究所，教育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情感與道德教育、家庭教育、中俄比較教育等；劉大偉，南京市教育科學研究所所長，教育學博士，副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教育治理與教育智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