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的散文特色是表面上云淡風輕,實則內涵深邃,看似無心,卻是有意,耐人咀嚼,平淡而雋永,不易讀懂,想要讀懂需要具有系統思維與整體觀念。
何為系統思維?即根據對象的特征,從整體出發,著眼于系統的整體與部分、部分與部分、系統與環境的相互聯系和相互作用關系,采用系統分析方法,以期實現系統目標。最優化的系統思維,不僅有效地簡化了人們對事物的認知,還有助于整體觀念的建立。
常見的系統思維主要有以下四種:
一、整體法二、結構法
三、要素法四、功能法
羅曉暉老師解讀《昆明的雨》一文主要從以下四個方面分析:
一、文本內容的初步梳理二、內容之間的結構關系三、引文的研究
四、結語
通過分析不難發現以上幾點正是一般情況下文本分析會經歷的幾個環節:
1、整體框架把握
2、表意單元切分
3、表意單元之間的結構關系分析
4、主題結論概括
這四個環節體現的分析與綜合能力有效運用,它正屬于系統思維范疇。
文本是一個自足自洽的意義表達系統,我們要把文本當作一個系統來處理,首先需要在大致了解文本內容的基礎上,基于對文本的宏觀觀察,大致確定文意走向,看出文本的整體框架,實現對文本內容的初步梳理。羅曉暉老師認為整體性理解散文的基礎是對文本內容進行整體性的初步梳理,須對全文各個表意單元的的大意進行較為準確的概括。例如《昆明的雨》這篇散文我們按照文本出現的先后順序從整體上概括總結出各個表一單元的要點信息。
至此,文中內容已基本上被完整描述。但這些內容之間的邏輯關系,情理的內在聯系,尚未浮現出來。上述梳理只是第一步,而內容之間的條理尚不清晰。于是需要下一步:對文本內容之間的結構性關系加以分析。
細讀文本, 分析“我”對當天的吃食和使用的容器記憶猶新這個細節,說明當天的這個經歷難忘。寫“酒店有幾只雞,都把腦袋反插在翅膀下面,一只腳著地,一動也不動地在檐下站著 這個細節,不寫關于自己正在做的事喝酒,卻是描寫屋檐下避雨的雞的無聊的形態。這個細節之所以觸動了“我”,是因為具有象征意味。 把腦袋藏起來,暗示什么事都不用想——聯系到本段主題“鄉愁”,即戰亂期間流落昆明,想家也是白想,那就干脆不想好了。分析至此,我們發現了本段跟前文之間深刻的關聯:前文之所以寫各種菌子好吃,楊梅好吃,這都是“我”“把腦袋反插在翅膀下面”的結果--在昆明的“我”實際上是非常思念家鄉的,然而戰亂期間,歸家絕無可能,與其日日思鄉,不如用“吃”來分散或轉移思鄉的愁苦;描寫雨濕木香花的細節是借此表現當時自己無奈、無聊和低沉的情緒。
根據上述分析可得出初步結論:本文看似形散神卻不散,整體上集中表現的隱含情感,實際上是當日流落昆明的鄉愁。
緊接著圍繞這個結論試圖去解讀文本中與之相關的幾個疑點是否可行?
疑點1:“雨、有時是會引起人一點淡淡的鄉愁的。”明明說“有時”,這就意味著鄉愁不是情感主線,在昆明的“我”多數時間是沒有“鄉愁”的。
疑點2:寫仙人掌的部分,跟鄉愁看起來沒有關系。這怎么統合到鄉愁這個主題理解之下?
疑點3:既然全文實質上是表現當日思鄉愁苦以及尋求安慰的,那么為什么說“我想念昆明的雨”? 愁苦是值得想念的嗎?
通過對文本信息的分析與綜合可知本文的初步結論是正確的。鄉愁是本文的內在情感,而多數筆墨所表現的,則是昆明的美食和溫暖的人情對鄉愁的撫慰。這種撫慰,恰好是作者想念昆明的雨的重要原因,至此我們感知到文本中這些形式上“怎么說”的內容看似彼此無關聯的信息皆是為了一個共同的主題服務,可見分析散文性文本除了進行系統思維,整體觀念也應有,因為對文本某一方面進行的分析都要凌駕于一個整體觀念即文本主題之上。
文本中出現的一切信息要素存在即合理,都是為揭示主題服務。因此本文中的兩處引文需要適度關注,琢磨其隱蔽的意義。
“城春草木深”是杜甫的詩句。此句的前句是“國破山河在”, 文本中有暗示當時國破流離的意思。“孟夏草木長”是陶淵明的詩句,描寫夏天景象。結合上下語段分析,文中的這兩句詩前后相續,不止于季節相連的時間邏輯,也存在著隱含的情感邏輯。從杜甫的憂國傷時,到淵明的自求心安,全文正好呼應了這一邏輯。對于國破不能歸家無能為力,轉而通過對食物和人情的欣賞來化解的哀痛。李商隱的《夜雨寄北》這是暗引,是因為作者預設讀者都了解李商隱這首詩,沒必要把詩句明確地引用出來。此處引用有兩個關鍵點:一是 表達作者內心思念的愁苦,暗示自己作為“久客”他鄉者的歸家無望。 二是呼應了四十年后寫作時回味當年的懷念的心境。
通過以上的分析可知運用分析與綜合這種系統思維去解讀文本,有助于我們更好地建構全局觀念,揭示主旨。
當我們完成前面的幾個分析步驟后,此時的關鍵轉為以合理的、恰如其分的措辭完成對主題結論的描述。本文的情感內核是鄉愁,了解了這一點,才是讀懂了此文。本文中大量的內容是“我”在鄉愁中對愁苦的化解,這種化解來自昆明美好人事物對“我”的愁苦的撫慰,也暗含著“我”在愁苦中頑強生存的努力。這正是“我想念昆明的雨”的根本原因。“我”所懷念的與其說是“昆明的雨”,不如說是自己在那個國破流離的時刻的一段特殊的人生。
分析文本的過程,我們不僅洞察到文本內核,同時也會發現文本內容與形式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通過分析文本“說什么”了解到“怎么說”,逐漸了解到作者的行文風格極其情感表達方式等信息,層層深入地解讀出文本的寫作特色為何?也真正體會到散文形散而神不散的寫作特色。
文本解讀之路千千萬,但若想真正地洞察文本,揭示其內核,具備系統思維與整體觀念十分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