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藥制造企業“漂綠”行為的組態路徑研究

摘 要：為分析企業“漂綠”行為的影響因素，以2022年48家醫藥制造企業為研究對象，以MOA理論為理論基礎，采用fsQCA方法探討動機、機會和能力三方面要素組合對企業“漂綠”行為的影響。研究發現：單個因素都不是構成醫藥制造企業高“漂綠”行為的必要條件；驅動醫藥制造企業“漂綠”行為的路徑有3條，分別命名為“外部壓力下一股獨大型”“同構壓力與環境規制共驅型”“外部壓力與內部制衡共驅型”；盈利能力和同構壓力存在替代效應，兩者都可在股權制衡力度弱以及媒體監督強的組合中，致使企業產生“漂綠”行為。研究結論有助于從組態視角豐富企業“漂綠”行為驅動因素的相關研究，為治理企業“漂綠”行為提供戰略性參考。

關鍵詞：醫藥制造企業；ESG理念；定性比較分析（QCA）；MOA理論模型

中圖分類號：F273.1

文獻標識碼：A

DOIdoi：10.3969/j.issn.1672-2272.202407081

Research on the Configuration Path of “Greenwashing” Behavior of Pharmaceutical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Based on MOA Theory

Liu Dan1，Meng Linghui2，Li" Dongsheng3

（1.School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 Shandong Technology and Business University， Yantai 264005， China;

2.School of Accounting， Shandong Technology and Business University， Yantai 264005，China;

3.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Yantai University， Yantai 264005，China）

Abstract：In order to explore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orporate greenwashing， this paper takes 48 pharmaceutical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in 2022 as the research object， takes MOA theory as the theoretical basis， and uses the method of fsQCA to explore the impact of the combination of three factors： motivation， opportunity and ability on corporate greenwashing. The results show that a single factor is not a necessary condition for the high “greenwashing” behavior of pharmaceutical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There are three paths to drive the “greenwashing” behavior of pharmaceutical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which are named as “one dominant force under external pressure”， “isomorphic pressure and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co-drive”， and “external pressure and internal checks and balances”. There is a substitution effect for profitability and isomorphic pressure. Both can lead to “greenwashing” behavior in a combination of weak equity checks and balances and strong media supervision. The conclusions of this study are helpful to enrich the relevant research on the driving factors of corporate greenwashing behavior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nfiguration， and provide strategic reference suggestions for the governance of corporate greenwashing.

Key Words：Pharmaceutical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ESG Concept；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QCA）;MOA Theoretical Model

0 引言

在當前全球經濟轉型和高質量發展的背景下，溫室氣體排放、全球變暖和資源枯竭等環境問題日益凸顯，成為全球面臨的重大挑戰。為了實現可持續發展和“雙碳”目標，企業管理者、金融機構和政策制定者越來越重視企業的環境、社會和治理（ESG）信息［1］。然而， 企業在踐行ESG理念以獲得合法性并提高其聲譽的過程中， 一些企業陷入ESG“漂綠”風波［2］。企業ESG“漂綠”指企業ESG披露與其實際ESG績效之間存在差異［3］。據澎湃網統計，2022年，在298家國內制藥上市企業中，僅有37家企業的環境績效為正。因此，深入探討企業“漂綠”行為的驅動因素，并尋求有效治理制藥企業“漂綠”行為的策略，對于推動可持續發展和實現“雙碳”目標具有重要意義。

回顧以往文獻，研究企業“漂綠”行為的驅動因素主要從制度、組織和個人層面展開。制度層面，Delmas等［4］認為政府環境監管的制度缺陷是企業漂綠的重要原因；葉建木等［5］發現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與企業漂綠行為之間存在倒U型關系，而強制性規制能夠減少漂綠行為；蘇冬蔚等［6］認為綠色金融改革增加了企業漂綠風險；謝婷婷［7］發現金融科技的發展有助于抑制漂綠行為；孫自愿等［8］發現媒體報道在曝光與遏制企業漂綠方面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企業組織層面，潘安娥等［9］發現高管團隊的平均學歷越高、任期越長，更容易發生漂綠行為；李強等［10］指出企業管理層的業績預期落差誘發了漂綠行為；張啟堯等［11］重點探討企業綠色資源整合能力對漂綠行為的影響。主要的個體驅動因素包括狹隘的決策框架、樂觀偏見，企業的價值取向和運作意愿等［12- 13］。

基于此，本文以制藥企業為研究對象，引入動機-機會-能力（MOA）框架，采用定性比較分析（fsQCA）方法來探究企業“漂綠”行為的影響因素，致力于回答以下問題：動機、機會以及能力層面的要素是否以及多大程度上是產生“漂綠”行為的必要條件？什么樣的組態可以充分導致制藥企業“漂綠”行為？類比制藥行業，政府、企業應從哪方面入手解決和杜絕其他行業的“漂綠”行為？

1 理論框架

1.1 動機因素

動機因素主要包括同構壓力這一個變量。企業外部的“漂綠”環境對企業行為的選擇具有重要影響。制度理論指出，組織為了獲取資源、身份認同和穩定性，往往會采納并遵循社會中普遍存在的規范和慣例。這種制度規范的遵循，使得組織更傾向于模仿和采納那些已被廣泛接受的行為模式，正所謂漂綠“同構”行為［14］。企業“漂綠”同構的一個重要條件在于組織環境的不確定性。近年來雖然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公開環境信息，但由于模糊的環境信息披露要求以及寬松的監管環境，各企業對信息公開的內容和深度認知具有模糊性，從而造成象征性漂綠行為的擴散［15］。因此，在分析企業“漂綠”行為的動機時，“同構壓力”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正如黃溶冰等［14］研究中所指出的，當企業所在行業的其他企業紛紛進行“漂綠”行為時，企業模仿這些行為的可能性隨之增大。這種現象在環境不確定性高、行業前景不明朗的情況下尤為明顯。綜上所述，本文基于制度理論，選擇同構壓力作為企業“漂綠”行為的動機因素。

1.2 機會因素

機會因素主要包括媒體監督和環境規制這兩個變量。外部環境的制約對企業的行為選擇具有重要影響。制度理論強調，環境規制作為一種制度安排，會對企業的行為施加限制和指導［16］。當環境規制較為寬松時，企業面臨的環保標準相對較低，這可能導致一些企業不愿意投入更多努力去實現更高的環保水平，從而轉向采取“偽綠色”行為。因此，環境規制的強度成為影響“漂綠”行為的一個關鍵外部機會因素。肖芬蓉等［17］研究發現，不同類型的環境規制會對企業“漂綠”行為產生不同的影響。為了維護其運營的合法性和社會形象，許多企業往往選擇采取表面化的、低成本的環境策略，如“象征性”“欺騙性”或“誤導性”行為，而不是投入較高成本實施真正的環保措施，這種行為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企業的“漂綠”現象。另一方面，外部媒體監督對減輕利益相關者的信息不對稱具有重要作用。信息不對稱理論指出，在市場交易中，參與者對相關信息的掌握存在差異，這在我國市場環境中尤為顯著［18］。強烈的媒體監督會使得信息不對稱減少，促使企業在環保方面付出更多努力，促使企業更主動地開展環保活動。相反在市場信息不對稱的背景下，企業可能會出于節約成本和降低研發風險的考慮，更傾向于披露象征性環境信息，采取“漂綠”行為。孫自愿等［8］發現媒體報道企業“漂綠”事件會對“漂綠”行為的治理存在滯后的抑制作用。綜上所述，本文基于制度理論和信息不對稱理論選擇環境規制和媒體監督作為導致企業“漂綠”行為的機會因素。

1.3 能力因素

能力因素主要包括盈利能力和股權制衡這兩個變量。內部資源制衡對企業行為的決策具有重要影響。資源基礎理論指出企業通過積累資源和培養能力能夠構建起持續的競爭優勢［19］。企業的盈利能力在其履行社會責任方面扮演著關鍵角色。首先，企業的盈利能力不足往往意味著缺乏足夠的資源來支持真正的綠色轉型和可持續發展實踐，受限于財務資源的企業可能無法投資于環保技術的改進或生產流程的優化以減少對環境的影響。因此，當企業盈利狀況較差時，企業往往會選擇將資金投入到能夠獲得及時收益的短期項目上，而非收益不確定的綠色實踐上，而又出于合法性壓力，減少違規成本，企業會選擇象征性披露虛假環境信息，來應對環保部門清潔生產要求。謝昕琰等［20］發現企業盈利能力與企業社會責任呈正相關關系，同時Peng等［19］發現在監管程度、監管地區的不一致的前提下，盈利水平高低對企業環境行為發揮著不同的作用。另一方面，合理的股權制衡度對企業公平決策具有重要影響。委托-代理理論指出良好的內部治理結構對提升企業綠色管理水平發揮著關鍵作用［20］。股權分布越平衡，意味著大股東對公司的控制減弱，決策更加公平，“一股獨大”現象減少，管理層越愿意參與公司治理，有助于推動公司合理發展。而股權失衡可能存在部分股東由于機會主義，傾向于以個人利益為先，將資金投入于收益回報大風險小的短期項目而非綠色實踐上。劉昱沛等［21］研究發現股權制衡度越弱，企業“漂綠”程度就越強，因為控股股東可以通過掏空行為獲取更大的私人收益。綜上所述，本文基于資源基礎理論和委托代理理論，選擇盈利能力和股權制衡作為導致企業“漂綠”行為的內部能力因素。本研究具體理論研究框架如圖1所示。

2 研究設計

2.1 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為保證數據的可獲得性以及可比性，本文選取A股上市重污染企業中的制藥企業作為研究樣本，并篩除上市時間小于1年的企業與特別處理或退市預警企業，剔除數據缺失以及ST類企業，最終篩選出48家重污染制藥企業。選取這類樣本的原因如下：（1）重污染行業的排污情況更會面對環保監會等機構重點督察，因綠色治理成本高，重污染企業可能會選擇成本低的“偽綠色”行為。（2）制藥行業在綠色行為中存在一定的特殊性：制藥業行業不斷擴大，化學工藝過程復雜性不斷上升，致使環境污染加劇，制藥行業綠色發展展面臨著巨大挑戰。（3）制藥業已經被列為國家環境保護計劃中的12大重點產業，研究制藥行業是否真正實施“綠色”行為，具有現實意義。樣本數據來自多個數據庫，其中，盈利能力數據以及股權制衡數據均來自于國泰安數據庫；漂綠的數據來源于彭博數據庫以及Wind 數據庫；同構壓力數據來源于彭博數據庫和華證數據庫；環境規制數據來源于地方政府報告；媒體監督數據來源于媒體報道。

2.2 研究方法

本文采用fsQCA方法探索導致企業“漂綠”的因果復雜機制。fsQCA基于整體視角，進行跨案例的比較分析，致力于探究不同要素組合的組態效應對企業“漂綠”行為的影響，有助于分析不同的前因組態下相關因素間表現出的不同互動關系，以及影響企業“漂綠”行為過程中可能存在互補、替代或抑制效應［22］。各要素組合對企業“漂綠”行為的復雜影響機制歸屬于此類問題，因此適合采用fsQCA方法進行研究。

2.3 變量衡量與校準

2.3.1 結果變量

參考Zhang［23］的研究，將 “漂綠”定義為企業通過披露特定的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數據來塑造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形象。因此我們借鑒Yu等［24］的研究，將 “漂綠 ”定義為企業披露的 ESG 績效與實際 ESG績效的差異。如公式（1）所示。差距越大，說明“漂綠”程度越高，意味著企業在可持續績效方面的效率越低［25］。

GWi，t=ESGdisi，t－ESGdis，tσESGdis，t－ESGperi，t－ESGper，tσESGper，t（1）

2.3.2 條件變量

盈利能力。選擇凈資產收益率（ROE）來衡量企業的盈利水平，ROE指一家企業運用自己資金獲取盈利的能力，它是衡量企業綜合財務績效的公認標準會計指標，在衡量績效方面比其他比變量更穩定。因此本文采用凈資產收益率來進行衡量［26］。

媒體監督。參考楊廣青等［27］的做法，利用Python技術分別對網絡媒體和傳統媒體報道目標企業的次數（包括正面、中性和負面報道）進行統計，并對報道次數加一取對數處理，這種統計方法比較全面，能更好的反應企業受媒體監督的程度。

環境規制。參考張建鵬等［28］做法，采用報告中環境詞匯頻數與地級市政府工作報告詞頻之比進行衡量，在政府工作報告中，環保問題的重要性體現了政府在這一年的環保工作中所采取的措施和措施。

股權制衡。股權制衡度是指公司中的一些大股東之間的平衡，即由極少數大股東共享控制權，利用內部制約，使單個大股東不能對公司的決定進行完全的控制，從而實現相互監督、遏制侵占的作用。本文參考關璧麟等［29］采用第二到第五大股東持股比例除以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來進行衡量。

同構壓力。同構壓力是指企業面對的同行業內其他企業“漂綠”時，企業會選擇模仿或不模仿兩種選擇，而決策的關鍵是企業所受壓力的大小。本文借鑒Powell

［30］和Aerts等［31］的做法，采取如下步驟計算“漂綠”同構指數。

首先計算“漂綠”程度離散度（DISSIMILAR）

DISSIMIAR=ABSGWLij－MeanGWLjSDGWLj（2）

其中，GWLij表示該企業的漂綠程度，Mean（GWLj）和SD（GWLj）分別表示企業所在行業內“漂綠”程度的均值和標準差，計算結果取絕對數。

其次，計算“漂綠”同構指數（SIMIDEX）

SIMIDEX=MaxDISSIMIARj－DISSIMIARij （3）

其中，Max（DISSIMIARj）指行業內“漂綠”程度離散度的最大值，DISSIMIARij指該企業的漂綠程度離散度。“漂綠”同構指數越大，證明企業所受的同構壓力越大。變量的具體衡量方式見表1。

2.3.3 數據校準

QCA研究的一個關鍵步驟就是對于數據的校準，通過樣本數據進行校準來轉化為QCA數據，以此賦予案例的集合隸屬度，分別為完全隸屬、中間點以及不完全隸屬［32］。本研究采用直接校準法，將前因條件和結果的樣本統計的四分位數（80%、50%、20%）分別設定為校準錨點［33］，結果見表2。

3 實證分析

3.1 必要性分析

必要條件是導致結果不能發生的瓶頸，在進行因果關系的分析時，識別是否存在必要條件就顯得尤為重要。本研究通過QCA檢驗必要條件，檢驗是否有單一條件（及其非集）在組態中一定存在。在通常情況下，當必要性檢驗值大于0.9時，即為必要條件［32］。本文采用fsQCA進行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所有條件變量的一致性均低于0.9，表明所分析的條件變量并不是導致企業“漂綠”的必要條件，這一檢驗結果證實企業“漂綠”的復雜性，并非單一要素即可驅動企業展開“漂綠”活動。

3.2 組態分析

fsQCA在篩選樣本時，需要設置一致性和頻數閾值，QCA分析的一致性可以揭示多種條件構成的組態是否是結果變量的子集，頻數閾值可以區分相關的組態和邏輯思想，其設置應該根據樣本量來確定，中小樣本的頻數閾值一般設置為1。借鑒Peng 等［19］的做法，將原始一致性閾值設置為0.75，PRI一致性閾值設置為0.50。此外，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中間解更加合理且復雜程度適中，因而被認為是詮釋結果的首選［22］。通過對重污染制藥業數據進行定性比較分析，得到產生高“漂綠”程度的3條組態路徑。單個構型和總體解的一致性值均高于0.80的臨界標準，說明每個組態具有良好的解釋力度。總體解的覆蓋率值為0.54，可以解釋54%的企業案例。組態分析結果如表4所示。

3.3 穩健性檢驗

如果使用不同的算法得到的新構型與原始構型之間有明確的子集合，并且相容性和覆蓋率的改變不會影響到原構型對結果的本質解釋，則結果穩健［32］。如表所5示，參考已有研究，本文首先采用調整PRI以進行穩健性檢驗，將PRI值從0.5調到0.6［34］。結果表明，路徑與原始路徑一致。

4 結果分析與討論

4.1 “外部壓力下”一股獨大型

H1a的配置為～盈利能力*～股權制衡*媒體監督*同構壓力。其中媒體監督和同構壓力為邊緣條件存在，股權制衡為核心條件缺失，盈利能力為邊緣條件缺失。H1a配置表明，當企業外部媒體監督力度強，企業內部盈利狀況較差，股權制衡力度弱時，企業所面對同行業同構壓力越大，則該企業“漂綠”程度越高。當企業外部媒體監督較為嚴格時，企業所面臨的外部壓力變大，為滿足清潔生產的合規性要求，企業需投入大量時間和資金進行綠色治理，但此時企業內部股權制衡力度較弱，企業內部“一股獨大”現象明顯，大股東為保護自己利益不被破壞，會在本身盈利狀況較差的條件下模仿同行業內其他企業的做法，將僅有資金投入到回報快的項目上，而不是綠色項目上，導致“漂綠”行為。H1b的配置為盈利能力*～股權制衡*～環境規制*媒體監督。H1b配置表明，當企業外部媒體監督力度強，企業內部盈利狀況較好，股權制衡力度弱時，環境規制越弱，則該企業“漂綠”程度越高。當企業外部媒體監督力度較為嚴格，企業的合法性壓力會變大，但政府等環保部門對企業環保要求較為寬松，經營者會產生投機心理，想用“偽綠色”來向外部利益相關者傳遞利好信息，以維持現有的盈利水平，使大股東利益不受損害。

4.2 同構壓力與環境規制共驅型

H2的配置為股權制衡*～環境規制*～媒體監督*同構壓力。其中同構壓力為核心條件存在，股權制衡為邊緣條件存在，環境規制為核心條件缺失，媒體監督為邊緣條件缺失。H2配置表明，當企業外部媒體監督和環境規制力度較弱時，企業內部股權制衡力度越強，企業面對的同行業“漂綠”壓力越大，則企業“漂綠”程度就會越大。企業面對外部壓力小，媒體監督相對寬松，利益相關者想獲取企業全面真實的信息難度增加，以及政府等環保部門對綠色要求偏低，使得偽綠色行為不容易被外部利益相關者所識別。而企業外部同行業其他企業都在進行“漂綠”行為，因此模仿其他企業做法成為了企業的第一選擇，因此即使在企業內部股權分布較為合理的情況下，企業也會選擇“漂綠”行為。

4.3 外部壓力與內部制衡共驅型

H3的配置為～盈利能力*股權制衡*環境規制*～同構壓力。其中環境規制為核心條件存在，股權制衡為邊緣條件存在，盈利能力和同構壓力為核心條件缺失。H3配置表明，當企業面對環境規制力度較強，面對同行業漂綠壓力較弱時，企業內部股權制衡力度越強，盈利能力越差，則企業“漂綠”程度越高。外部環境監管力度的增強使得企業所需達到的環保要求難度提升，因此企業所需支付大量的時間以及資金來用于企業綠色創新上，但企業內部盈利狀況差，達到這些環保標準所需的時間和資金投入顯得尤為困難，與環保違規相比，綠色創新所需資金更多，因此“漂綠”成為了企業的首要選擇，不僅表面可以達到環保要求，而且對于企業本身而言，還可以節約資金以及向外部利益相關者傳遞利好信息。此外高管的短視行為促進了這一選擇。股權制衡度高意味著內部股權較為分散，決策較為民主，但結合企業自身低盈利水平，為維持生存吸引外部投資，獲取高的短期收益，即使外部的同構壓力較低，企業也會選擇“漂綠”行為。

5 結論、啟示與展望

5.1 研究結論

本研究以48家重污染制藥企業為研究對象，基于MOA理論框架，應用組態思維定性比較分析（QCA）的研究方法，從企業動機、機會和能力互動的視角整合了盈利能力、媒體監督、環境規制、股權制衡以及同構壓力5個條件，探索重污染制藥企業“漂綠”行為的協同效應影響機制。本研究主要結論如下：

第一，重污染制藥企業內部動機、能力以及外部機會層面的任一要素均不是導致企業“漂綠”行為的必要條件，企業“漂綠”行為是多項要素聯合作用的結果，最終產生4條組態路徑，并根據組成要素將其歸納為3種類型，分別命名為“外部壓力下一股獨大型”“同構壓力與環境規制共驅型”“外部壓力與內部制衡共驅型”。

第二，通過比較路徑H1a和H1b發現，盈利能力和同構壓力存在替代效應。兩者都可在股權制衡力度弱以及媒體監督強的組合中，致使企業產生“漂綠”行為。當企業面對較強的合法性壓力時，大股東為保護自己即時利益不受損害，會為保持高盈利性吸引投資而進行“漂綠”行為或模仿同行業做法而進行“漂綠”行為。

第三，通過比較路徑H2和H3發現，當內部股權制衡力度較強時，企業面對外部環境監管力度弱，則在高同構壓力的要素組合下會致使企業產生“漂綠”行為；當內部股權制衡力度較強時，企業面對外部環境監管力度強，則在低盈利能力的要素組合下會致使企業產生“漂綠”行為。

5.2 管理啟示

政府層面。在國家政策層面，低碳經濟的轉型既是機遇也充滿挑戰，沒有一條適用于所有情況的轉型模式。中小企業在低碳轉型過程中面臨著高昂的成本，這需要它們擁有充足的資金、先進的技術以及專業的人才。而作為中國實現“雙碳”目標的關鍵，高能耗和嚴重污染的工業企業在轉型過程中必然會遇到種種困難和挑戰。首先，政府在制定環保政策時，應避免采取統一的、不區分具體情況的措施，而應該根據企業的不同規模、發展階段以及所屬行業的特點，制定更為靈活和有差異化的環保政策。因此，需要進行有針對性的支持，激發企業參與低碳行為的內在動力，解決碳排放減少過程中的“不均衡、不充分”問題，例如增加地方政府對低碳技術研發的投入、為企業提供必要的資源支持，促進高校與企業之間的緊密合作等。只有科學地掌握降低碳排放的節奏和力度，企業才能從內心放棄表面環保行為，在實踐中堅持創新和改革，走上低碳可持續發展的道路。其次，需要加強各監管部門之間的協調和信息共享，提高對“漂綠”行為的曝光率和處罰力度，讓企業通過“漂綠”來獲得社會認可的行為變得不再可取，打破企業通過表面環保行為獲得合法性認可的基礎。

企業層面。提升企業內部治理的抑制作用。首先，要培養企業的綠色意識，樹立綠色觀念。例如通過采取一些特定的環境政策（環境管理系統和采購政策），并在內部制定綠色績效評價體系，從而使公司員工能夠更好地樹立起自己的綠色價值觀，通過提升員工的綠色價值觀去帶動整個企業綠色觀念的提高。其次，制定企業自身的環境政策，提升全體股東的環保意識。應當更加重視內部治理對于企業環境行為的引導和監督作用，構建和優化股東環保責任制度，制定企業自身的環境政策、環保目標和綠色創新戰略路線，提升全體股東的環保意識，形成對管理層的監管合力。最后，對于眾多企業而言，在缺乏清晰明確的環境信息披露標準之前，它們往往會選擇效仿行業內其他企業或行業領導者的實踐。因此，應當充分發揮大型上市公司和國有企業在“真綠”方面的示范和引領作用，逐步緩解乃至消除企業在環保行為上的模仿效應。通過這些企業的正面影響，可以引導整個行業向更加透明和負責任的環境信息披露方向發展。同時，鼓勵和支持中小企業學習這些企業的先進做法，提高自身在環境管理和信息披露方面的能力，從而在整個行業內形成一種積極向上、真正致力于環境保護的良好氛圍。

5.3 研究局限與展望

本研究存在一些局限：本研究選取ESG披露得分和實際得分的差值作為“漂綠”行為衡量指標，但“漂綠”現象較為復雜，不易察覺，今后可以嘗試建立多元測度體系；本研究關注的是重污染企業中的一個細分行業，其他行業可能也會受行業特征影響產生不同的結果，因此在樣本選擇上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本研究只討論了企業動機、機會和能力層面對企業“漂綠”行為的影響，未來研究可基于QCA模型，多層次多維度探索更多的影響要素，以進一步深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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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責任編輯：宋勇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