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值稅留抵退稅對審計質量的影響研究

摘 要：高質量審計是推動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力量，增值稅留抵退稅改變了審計工作的內容和環境，對于審計工作質量有著重要影響。基于《關于2018年退還部分行業增值稅留抵稅額有關稅收政策的通知》（財稅〔2018〕70號）文件設立準自然實驗，以2015-2021年滬深A 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使用雙重差分模型檢驗了增值稅留抵退稅對審計質量的影響。研究發現，增值稅留抵退稅能夠通過提高信息透明度和優化公司治理水平來提高審計質量。進一步研究發現，政策實施對審計質量的正向影響在大規模事務所、民營企業以及內部控制較好的企業中發揮更明顯的作用。研究結果拓展了增值稅留抵退稅帶來的審計后果，為注冊會計師合理應對留抵退稅帶來的工作變化提供了經驗證據，對于尋求審計工作高質量發展有著積極作用。

關鍵詞：增值稅留抵退稅；審計質量；信息透明度；公司治理水平

中圖分類號：F239

文獻標識碼：A

DOIdoi：10.3969/j.issn.1672-2272.202406066

Study on the Influence of VAT Credit on Audit Quality： Based on Empirical

Evidence of Shanghai-Shenzhen A-share Listed Companies

Su Yamin，Ding Jiayin

（School of Management，South - Central Minzu University，Wuhan 430074，China）

Abstract：High-quality audit is an important force to promote the modernization of the national governance system and governance capacity. VAT retention and refund change the content and environment of audit work， which has an important impact on the quality of audit work. A quasi-natural experiment was set up based on the document “Notice on the Tax Policy on the Refund of VAT Withholding Tax in some Industries in 2018” （Finance and Taxation ［2018］ No. 70）. Taking Shanghai-Shenzhen A-share listed companies from 2015 to 2021 as research samples， the impact of VAT withholding tax refund on audit quality was tested using differential differential model. It is found that VAT refunds can improve audit quality by improving information transparency and optimizing corporate governance. Further research shows that the positive impact of policy implementation on audit quality plays a more obvious role in large-scale firms， private enterprises and enterprises with better internal control. The research results expand the audit consequences caused by VAT retention and tax refund， and provide empirical evidence for CPAs to cope with the work changes caused by VAT retention and tax refund， and play a positive role in seeking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audit work.

Key Words：VAT Credit Tefund; Audit Quality; Information Transparency；Level of Corporate Governance

0 引言

2023年7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指出，要繼續實施積極財政政策，延續、優化、完善并落實好減稅降費政策。減稅降費是助企紓困最公平直接且有效的舉措，對于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積極作用。增值稅留抵退稅作為減稅降費中的重要內容，不僅能有效緩解企業經營活動中的資金壓力，更是通過將資金直接注入企業的方式，鼓勵企業轉型升級，充分激發市場活力，保障企業平穩運作。目前，已有不少學者對增值稅留抵退稅產生的經濟后果展開研究，實證檢驗了其穩經濟、保就業的現實意義。

審計工作的高質量發展是推動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力量，同樣也是學術界廣為關注的重要內容。審計師作為資本市場的“守門人”，被認為能夠向利益相關者傳遞真實可靠的企業信息，以緩解信息不對稱以及逆向選擇問題。已有研究表明，高質量的審計可以向市場傳遞更多積極的信號，增強會計信息使用者的信賴程度［1］，同時可以有效約束管理者盈余管理行為，抑制上市公司過度投資［2］。同樣，當投資者識別低質量審計所帶來的風險時，也會在企業股價波動中有所“懲罰”，影響資本市場的有序發展。可以說，確保高質量審計不僅可以保護投資者利益，推進行業健康發展，更是維護資本市場有序運轉的重要條件。研究表明，政府會計監督［3-4］、媒體壓力［5］、事務所相關特征［6-7］、審計師個人特質［8］、高管背景［9］等均是審計質量的影響因素。增值稅留抵退稅作為一項財政激勵政策，其產生的現金流效應影響企業各方面的經營活動。從理論上看，實施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后，可以減輕企業融資壓力［10］，降低企業經營風險［11］。其次，政策實施有助于提高企業價值［12］，會削弱管理層因業績壓力而進行盈余管理的動機，降低企業信息風險。企業經營風險以及信息風險的降低，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企業重大錯報風險。同時，增值稅留抵退稅在一定程度上發揮的柔性稅收征管作用，能提高公司治理水平［13］，會降低企業控制風險。政策實施產生的一系列作用改變了企業經營控制環境以及審計工作內容和難度。那么，增值稅留抵退稅對審計質量的影響究竟如何？增值稅留抵退稅是否如預期般能夠有效降低企業重大錯報風險以及控制風險，進而提高審計質量？

基于上述問題，本文以2018年財稅〔2018〕70號文件為準自然實驗，使用雙重差分法考察增值稅留抵退稅對審計質量的影響。本文可能的邊際貢獻在于以下幾個方面：①豐富了增值稅留抵退稅的經濟后果研究。已有研究主要集中于增值稅留抵退稅的資源效應和治理效應對企業行為的影響，而本文進一步驗證了增值稅留抵退稅對企業的信息效應，為政策進一步擴圍提供經驗證據。②豐富了審計質量的影響因素研究。現有研究主要揭示微觀層面特征對審計質量的影響，而對于宏觀政策的探討關注不夠。③通過進一步剖析兩者之間的作用機理和影響機制，研究發現增值稅留抵退稅對審計質量的正向影響在大規模事務所、民營企業以及內控制度較好的企業中發揮更明顯的作用，對如何優化稅制改革使其作用效果最大化具有一定參考意義。

1 政策背景與理論分析

1.1 政策背景

根據增值稅的納稅原理，增值稅納稅人本期應納稅額等于本期銷項稅額減去本期進項稅額的余額。然而，當本期進項稅額大于本期銷項稅額時，超額部分無法進行抵扣就會形成期末留抵。留抵的那部分稅額雖然可以在以后年度進行抵扣，然而在留抵的這段時間里，企業資金一直被無償占用，影響企業經營活動，不利于企業的長期發展。

將留抵稅額直接退還給企業，能有效緩解企業的現金流壓力。2011-2016年期間，我國先后批準對從事集成電路、石腦油、燃料油等企業實施留抵退稅，然而在這一階段政策實施對象局限于特定生產類型和特定企業，作用范圍較小。2018年，我國頒布財稅〔2018〕70號文件，政策針對先進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中的18個大類行業及電網企業，對其存量留抵稅額予以退稅。2022年6月，《關于擴大全額退還增值稅留抵稅額政策行業范圍的公告》將全額退還增值稅留抵稅額政策行業范圍擴大至“批發和零售業”“農、林、牧、漁業”“住宿和餐飲業”“居民服務、修理和其他服務業”“教育”“衛生和社會工作”和“文化、體育和娛樂業”企業。

財稅〔2018〕70號政策是我國首次進行大規模增值稅留抵退稅試點改革，相較于后續政策的擴圍，財稅〔2018〕70號具有較強的代表性，為我們考察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實施的經濟后果提供了契機。

1.2 理論分析

1.2.1 增值稅留抵退稅與審計質量

現有研究發現，增值稅留抵退稅能夠顯著緩解企業融資約束［10］、激活企業研發創新［14］、提高企業全要素生產率［15］、促進企業價值提升［12］，具有明顯的資源效應和治理效應改善企業現金流和經營環境。從增值稅留抵退稅對審計質量產生的直接效應上看，一方面，增值稅留抵退稅能夠降低企業經營風險以及管理層進行報表粉飾帶來的信息風險。在審計程序中，固有風險主要來源于企業復雜多變的經營環境以及管理層舞弊，兩者導致的重大錯報風險與審計質量息息相關。增值稅留抵退稅通過降低企業經營風險和信息風險，在一定程度上能降低企業的固有風險。在審計師獨立性和專業勝任能力一定的情況下，企業重大錯報風險越低，低質量審計工作的可能性也越低。另一方面，增值稅留抵退稅能夠提高企業治理水平，企業治理水平的提高在一定程度上為企業內部控制有效性提供了保障。有效的內部控制不僅可以降低企業的控制風險，也有助于審計師提高審計效率，兩者均能有效提高企業重大錯報風險被識別的可能性，以此來提高審計質量。從增值稅留抵退稅對審計質量產生的間接效應上看，已有研究表明增值稅留抵退稅產生的現金流效應使得企業價值進一步提高，企業規模有所擴大。根據信號傳遞理論，此時企業出于對市場評價的考慮理應會更傾向于去聘請更加專業的審計師，以使得企業價值不被低估，而專業審計師團隊無疑會降低檢查風險，進而提高審計質量。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增值稅留抵退稅能顯著提高審計質量。

1.2.2 增值稅留抵退稅、信息透明度與審計質量

增值稅留抵退稅的實施有助于提高企業信息透明度，進而影響審計質量。在市場交易中，管理層被認為是處于信息優勢的一方，可以有差別的披露相關財務信息或者增加財務信息的模糊性，導致企業和投資者、債權人之間的信息不對稱。信息透明度低被認為是引發重大錯報風險的一個重要因素，而增值稅留抵退稅能很大程度上削弱管理層粉飾會計報表的動機，提高企業信息透明度。一方面，增值稅留抵退稅可以提高企業經營業績，減少管理層因業績壓力而粉飾會計報表的行為［12］。從信息風險的角度來看，當企業經營業績不善時，內部人會更有動機模糊或者披露虛假的財務信息，以便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或企業價值最大化。而增值稅留抵退稅釋放了企業被無償占用的資金，企業的投資機會得以實現，進而提高企業價值，使得管理層減少了因業績壓力而進行報表粉飾的動機。另一方面，增值稅留抵退稅能有效緩解企業融資約束，減少企業為獲得銀行貸款和商業信用而粉飾會計報表的行為。除了直接激活企業沉淀資金，財稅〔2018〕70號文件中提出，留抵退稅企業必須要滿足其納稅信用等級為A級或B級。這一信用條件的設定，在一定程度上向投資者傳遞企業良好經營的信息，有助于企業提高其商業信用融資水平和信貸融資規模［17］。企業面臨的財務壓力減小，削弱了企業為獲取足量融資而進行報表粉飾的動機。報表粉飾動機的降低使得企業將提供更加透明真實的財務信息。在其他條件一定的情況下，企業信息透明度越高，財務報表層面的重大錯報風險就越低，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審計難度，進而提高審計質量。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增值稅留抵退稅會提高企業信息透明度進而影響審計質量。

1.2.3 增值稅留抵退稅、公司治理水平與審計質量

增值稅留抵退稅的實施有助于提高企業治理水平，進而影響審計質量。增值稅留抵退稅存在對企業納稅信用評級的門檻要求，而稅務機關在對企業納稅情況進行審查時也會對企業的財務信息進行稽查，能夠有效地減少企業短視和大股東掏空行為［16］。已有研究表明，增值稅留抵退稅作為一項稅收激勵政策，在一定程度上發揮了柔性稅收征管的作用，能夠充分激勵企業優化內部治理，提高企業治理水平［17］。而良好的公司治理水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降低企業控制風險，進而提高審計質量。其次，錯報主要來源于舞弊和錯誤，一方面，治理水平較好的企業減少了管理層進行盈余管理和財務舞弊的機會，提高財務信息的可靠性，另一方面良好的公司治理水平還可以減少經理人隨機錯報的可能性，進而提高審計質量。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增值稅留抵退稅會提高公司治理水平進而影響審計質量。

2 研究設計

2.1 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政策實施前后3年數據進行DID檢驗，之所以選擇前后3年作為數據期是因為在2022年增值稅留抵退稅進行擴圍，政策實施對象發生了變化。為了避免2022年政策實施對實驗數據產生的影響，本文未將2022年企業數據作為研究樣本。因此，本文選擇2015—2021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作為研究樣本，同時，為避免異常數據對實驗結果產生干擾，本文對樣本數據進行如下處理：①由于金融業公司與其他行業會計處理上有所不同，為了避免因企業會計核算造成的差異，剔除此類上市公司樣本；②剔除經營異常的ST、*ST企業樣本；③剔除主要變量缺失的樣本。此外，本文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1%水平縮尾處理，最終得到11 155個有效樣本。研究數據來源于CSMAR數據庫。

2.2 模型構建

根據財稅〔2018〕70號文件，本文將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范圍內的企業劃分為處理組，參考已有文獻，構建雙重差分模型進行實證分析，模型設計如下：

AbsDAi，t=β0+β1Treati×Postt+β2Controlsi，t+Year+Code+εi，t （1）

其中，i和t分別代表企業和年份；AbsDAi，t表示審計質量；Treati×Postt表示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的實施；Controlsi，t表示控制變量。同時，在模型中加入年份和個體雙重固定效應。β1值即表示增值稅留抵退稅對于審計質量的影響，當β1顯著為負時即表示增值稅留抵退稅能夠提高審計質量。

2.3 變量定義

2.3.1 被解釋變量

被解釋變量為審計質量，高質量的審計工作應能有效識別和調整管理層盈余管理行為。因此，借鑒已有研究［18］，采用修正Jones模型估算企業的可操控性應計利潤（DA），并以其絕對值（AbsDA）作為衡量審計質量指標，該值越大，表示審計質量越低。

2.3.2 解釋變量

解釋變量為增值稅留抵退稅的實施，根據政策實施內容，將18個大類行業及電網企業設為處理組，其余行業為控制組，政策時間設定為2018年，2018年之后賦值為1，之前則為0。

2.3.3 控制變量

考慮到影響審計質量的諸多因素，借鑒以往研究［18-19］，本文在公司特征、公司治理水平以及事務所層面選取了相關變量作為控制變量，詳細的變量名稱和定義見表1。

3 實證結果與分析

3.1 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

本文對主要變量進行了描述性統計，表2披露本文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樣本審計質量均值為0.067，中位數為0.044，最小值0.001，最大值0.427，說明樣本間存在較大差異。Treat均值為0.443，說明在全樣本中有44.3%的樣本受到增值稅留抵退稅的影響，樣本選擇較為合理。Post均值為0.634，標準差為0.482，說明樣本期間選擇較為均勻。其他控制變量與已有文獻相比無明顯差異。

3.2 基準回歸結果

3.2.1 主回歸結果

增值稅留抵退稅與審計質量的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表列（1）表示僅加入固定效應的回歸結果，結果顯示增值稅留抵退稅與審計質量之間的系數為-0.008，且在1%水平上顯著；列（2）中加入相應的控制變量，同時控制年份和個體固定效應，此時兩者回歸系數為-0.007，同樣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增值稅留抵退稅能顯著提高審計質量。在經濟意義水平上，樣本審計質量均值為0.067，說明當增值稅留抵退稅實施后，企業審計質量平均提高了10.45%（-0.007/0.067≈-10.45%），假設H1得以驗證，即增值稅留抵退稅能夠提高審計質量。

3.2.2 PSM-DID結果

為了對回歸結果的可靠性進行進一步驗證，本文進行了PSM-DID檢驗。具體來說，選擇基準回歸模型（1）中的控制變量作為協變量，采用1∶1有放回近鄰匹配方法，用PSM匹配后的數據重新代入基準回歸模型（1）中，表3列（3）中展示的交乘項回歸結果顯著為負，結果表明增值稅留抵退稅提高審計質量的結論較為可靠。

3.3 機制檢驗

基于上文分析，增值稅留抵退稅能夠提高審計質量，且其作用機制在于兩方面。其一，增值稅留抵退稅

能夠降低企業報表粉飾動機進而提高企業信息透明度，企業信息透明度提高降低了審計重大錯報風險，進而提高審計質量。其二，增值稅留抵退稅能夠發揮柔性稅收征管作用進而提高公司治理水平，公司治理水平提高減少了財務舞弊的機會以及隨機錯報的可能性，進而提高審計質量。因此，本文預期增值稅留抵退稅實施后企業信息透明度及公司治理水平會得到顯著提高。參考已有文獻，使用分析師關注度（AnaAtt）和研報關注度（ReportAtt）衡量企業信息透明度［20］。兩者值越大，企業信息透明度越高。同時，選取管理費用率（Manfee）衡量公司治理水平，該值越小，企業治理水平越高［21］。

參考江艇［22］構建中介效應模型（2）、（3），分別驗證增值稅留抵退稅對企業信息透明度以及公司治理水平的影響，模型中控制變量均與模型（1）一致。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列（1）、（2）分別表示分析師關注度及研報關注度回歸結果，兩者交乘項均在1%水平上正向顯著。回歸結果表明增值稅留抵退稅能顯著提高企業信息透明度，企業信息透明度提高降低企業重大錯報風險，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審計工作的難度，審計質量得到一定提高。假設H2得以驗證，即增值稅留抵退稅通過提高企業信息透明度進而提高審計質量。列（3）為管理費用率回歸結果，交乘項系數在1%水平上負向顯著，說明增值稅留抵退稅能提高公司治理水平，公司治理水平的提高，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減少企業控制風險，降低重大錯報風險，進而提高審計質量。假設H3得以驗證，即增值稅留抵退稅通過提高公司治理水平進而提高審計質量。機制檢驗回歸結果與前文預期保持一致。

AnaAtti，t/ReportAtti，t=β0+β1Treati×Postt+β2Controlsi，t+Year+Code+εi，t（2）

Manfeei，t=β0+β1Treati×Postt+β2Controlsi，t+Year+Code+εi，t（3）

3.4 穩健性檢驗

3.4.1 更換因變量

前文使用企業層面的可操控性應計利潤的絕對值來衡量審計質量，而審計費用在一定程度上象征著審計師的投入程度以及謹慎程度，其審計費用越高意味著審計質量也越高。因此，借鑒已有研究［23］，將企業本年支付的審計費用取對數后作為審計質量的衡量指標，將其作為新的被解釋變量代入回歸模型（1）中以檢驗增值稅留抵退稅對于審計質量的影響。回歸結果如表5列（1）所示，交乘項系數顯著為正，說明增值稅留抵退稅提高了審計質量，本文結論具有一定的穩健性。

3.4.2 考慮行業變更的影響

不同行業適用的政策范圍不同所產生的政策效應也不同，為了避免樣本期間企業發生行業更換或者行業間差異造成的干擾，本文將模型（1）中的個體固定效應替換為行業固定效應，并在模型（1）中增加了Treat和Post項。回歸結果如表5列（2）所示，交乘項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為負，增值稅留抵退稅提高審計質量的結論不變。

3.4.3 改變樣本區間

考慮到我國在2016年全面推開營改增，營改增前后企業增值稅留抵稅額以及稅收負擔發生較大變化，為了盡可能降低此類變化對本文結論的影響，將樣本時間縮短為2016-2021年重新代入模型（1），回歸結果如表5列（3）顯示縮短樣本回歸后系數為-0.015在1%水平上顯著，說明在營改增全面實施之后，增值稅留抵退稅對于審計質量的提高效應更加明顯。

3.4.4 滯后一期

考慮到政策實施后可能具有一定的滯后效應。本文將解釋變量滯后一期代入基準回歸模型（1）中，表5列（4）展示滯后一期的回歸結果，交乘項系數為-0.008，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增值稅留抵退稅對于審計質量的正向影響依舊存在。

3.4.5 安慰劑檢驗

根據上文分析，增值稅留抵退稅能夠提高審計質量，為了進一步證明增值稅留抵退稅對審計質量的影響并非由偶然因素導致，本文通過隨機生成實驗組以及改變政策實施時間的方式進行了安慰劑檢驗。①隨機生成實驗組。本文將隨機過程重復執行500次進行估計。由于實驗組是隨機生成的，理應不具備政策效應，即隨機生成的實驗組審計質量不會出現明顯變化。估計結果如圖1所示，隨機抽樣得到的估計系數均值在零點附近呈正態分布，且大部分p值在0.1以上，說明當我們隨機生成實驗組之后，增值稅留抵退稅不再能顯著影響審計質量，即增值稅留抵退稅實施后審計質量的提高不是由其他偶然因素導致。②設置偽政策實施時間。本文將政策實施時間人為的滯后一年作為偽事件年度進行安慰劑檢驗。表5列（5）展示人為改變政策實施時間后，交乘項系數不再顯著，說明審計質量的提高依賴于增值稅留抵退稅的實施，通過安慰劑檢驗。

4 異質性檢驗

4.1 事務所規模

根據前文分析，增值稅留抵退稅提高審計質量的途徑主要在于提高企業信息透明度及公司治理水平。在審計師專業勝任能力以及獨立性一定的情況下，重大錯報風險越低其審計質量越高。那么對不同規模的事務所，審計師專業勝任能力以及獨立性可能存在較大差異，其次不同規模事務所對于審計工作中提供的質量把控也有所不同。相對于小規模事務所來說，大規模事務所提供高質量審計的能力和動機更強［4］。因此，本文預期增值稅留抵退稅在大規模事務所中的作用更為明顯。具體來說，本文按照事務所規模進行分組回歸，表6列（1）和列（2）分別展示增值稅留抵退稅在“四大”和非“四大”事務所客戶樣本組中對審計質量所產生的影響。回歸結果顯示，交乘項系數在“四大”事務所的客戶樣本中顯著性程度更高，說明增值稅留抵退稅對審計質量的提升效果在大規模事務所中更加明顯，與本文預期較為一致。

4.2 產權性質

根據前文分析，增值稅留抵退稅更夠降低管理層因業績壓力和融資壓力所導致的粉飾報表動機，進而降低企業重大錯報風險提高審計質量。而不同產權屬性的企業在經營管理、信貸資源以及稅收負擔等方面存在明顯差異，一方面，相較于非國有企業，國有企業信貸資源較為豐富，擁有一定的融資優勢，且因為其經營目標的特殊性，企業進行財務舞弊或者盈余管理的動機相對較小。另一方面，國有企業管理制度更為規范系統，其進行財務舞弊和盈余管理的機會更小。因此，本文按照企業產權屬性進行分組回歸，表6列（3）和列（4）分別展示增值稅留抵退稅在國有企業及民營企業中對審計質量的影響。回歸結果顯示，增值稅留抵退稅對民營企業的審計質量提高效應更為明顯，而在國有企業中并不顯著。

4.3 內部控制質量

根據前文分析，公司治理水平的提高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對企業內部控制有效性提供保障，進而降低控制風險提高審計質量。那么對于內部控制質量不同的企業來說，其對審計質量產生的影響可能存在較大差異。內部控制質量被認為是影響審計質量的重要因素之一，內部控制有效可以抑制管理者機會主義行為，提供更加真實可靠的財務信息。因此，本文預期增值稅留抵退稅在內部控制質量較好的企業中的作用更為明顯。具體來說，采用迪博內部控制指數衡量企業內部控制水平。將其按行業年度中位數分為內部控制較好和較差兩組，分組回歸結果如表6列（5）和列（6）所示，交乘項僅在內部控制較好的企業中顯著，而在內部控制較差的企業中并不顯著。說明增值稅留抵退稅對審計質量的影響在內部控制較好的企業中更加明顯。

5 結論、啟示與展望

5.1 研究結論

本文基于財稅〔2018〕70號文件為準自然實驗，以2015-2021年滬深A 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使用雙重差分模型檢驗了增值稅留抵退稅對審計質量的影響。研究發現，增值稅留抵退稅能顯著提高審計質量，且該結論在經過一系列穩健性檢驗后依舊成立。具體而言，增值稅留抵退稅實施后能有效削弱企業盈余管理動機，提高企業信息透明度。同時也能發揮柔性稅收征管作用，優化公司治理水平，進而提高審計質量。進一步分析顯示，增值稅留抵退稅對審計質量的正向影響在大規模事務所、非國有企業以及內控制度較好的企業中發揮更明顯的作用。

5.2 管理啟示

基于前文分析，從政策層面、公司治理層面以及審計師層面提出如下管理啟示：

第一，增值稅留抵退稅的實施能夠提高審計質量，促進審計工作高質量發展，應當繼續推行優化增值稅留抵退稅制度。在推動審計工作高質量發展的過程中，不僅要依靠政策監督的力量，也可以充分利用政策激勵的影響，減少企業自身存在的重大錯報程度。同時，在政策實施擴圍過程中，也要充分觀察企業差異帶來的效果差異，使得政策優惠盡可能的實現效用最大化。

第二，增值稅留抵退稅的實施條件要求企業納稅信用等級為A級或者B級，本身對公司治理存在一定要求。同時留抵退稅帶來的審計后果在內部控制質量較高的企業中更加明顯。因此，企業還是應當從自身治理出發，加強企業內部管理，以此保障企業平穩向上發展。

第三，增值稅留抵退稅可以提高企業信息透明度，優化公司治理水平，理論上降低了審計工作的難度，但審計師還應該多角度全方位評估被審計單位實際情況，合理運用審計程序，以此出具更為合理的審計意見。

5.3 研究局限與展望

本研究仍存在一定的局限。首先，文章數據選取僅截至2021年，未來研究可選取最新數據區間探討增值稅留抵退稅對審計質量的影響。其次，關于增值稅留抵退稅對于審計質量的影響機制，本文主要從企業層面展開，未來可以從審計師視角出發，研究增值稅留抵退稅是否會影響審計師工作的認知和行為，探討更多實現路徑。同時，未來研究也可以納入更多不同情境，進一步考察管理者特征、營商環境等方面的異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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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責任編輯：宋勇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