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琴玩具思想內涵及其對幼兒社會化的啟示

摘 要： 陳鶴琴的玩具思想對玩具的定義和功能進行了闡釋，創造性地提出了“玩具是幼兒的伴侶”這一新穎的觀點。現代家長為幼兒選擇玩具時，傾向于益智效能而忽略了玩具促進幼兒社會性發展的功效。玩具凝練的感覺特性有助于幼兒具體形象思維的發展，玩玩具過程中的情感體驗會促進幼兒移情能力和觀點采擇能力的發展，玩具隱喻性的行為導向有利于幼兒觀察和學習行為的獲得。玩具是兒童的認知促進者、情感陪伴者和行為協作者。

關鍵詞： 陳鶴琴；玩具思想；幼兒社會化

幼兒是以游戲為生命的，游戲是幼兒園最基本的活動。玩具是兒童游戲的基本條件，沒有玩具，游戲會失去價值。［1］幼兒在進行游戲時，總會作用于一定的物品，這些物品可能是成人為幼兒提供的專門玩具，也可能是幼兒自己發現的事物，諸如一根樹枝、一塊卡片、一片樹葉等等。成人對于這些物品早已習以為常，幼兒卻如獲珍寶，會把這類“玩具”視作伙伴。 玩具是幼兒參與社會事務的重要載體，是幼兒獲得親社會行為的重要工具。現代家長在為幼兒選擇玩具時，大多只考慮玩具的智力開發的功效，而忽略了玩具對于幼兒社會化的促進作用。只有在發揮玩具益智作用的同時，將幼兒的個性化發展、性格塑造、道德修養以及社交能力等進行綜合考量，才能體現出幼兒玩具的真正價值。［2］ 陳鶴琴的玩具教育思想，不僅闡釋了玩具的內涵與功能，而且為怎樣利用玩具優化幼兒的社會性提供了參考。

一、陳鶴琴玩具思想的具體內涵

（一）玩具定義：“感官”所及都屬玩具

“大凡把兒童看的、聽的和觸的，籠統可以叫作玩具”“不是單指街坊上所賣的一種供兒童玩的東西”。［3］由此可知，玩具并非只是陳列在商店里包裝精美的物品，兒童看的、聽的和觸的都可稱為玩具。對于幼兒而言，隨處可見的物品皆可以成為愛不釋手的玩具。春天的野花、夏日的雨水、秋季的落葉、冬日的飄雪都可以成為幼兒游戲玩耍的對象。玩具是“感官”所及的一切事物。玩具不僅是成人專門為幼兒準備的精美商品，還包括與幼兒生活息息相關的一切東西。凡是幼兒看到的、聽到的、聞到的、觸到的東西，只要經過合理的設計和轉化，都可以成為幼兒愛不釋手的玩具。陳鶴琴將玩具與幼兒的生活進行了創造性的聯結。與兒童生活息息相關的一切都可以是兒童的玩具：野花的清香是提升幼兒嗅覺敏感度的玩具，池塘的蛙鳴是增強幼兒聲音辨識力的玩具，閃爍的信號燈是幫助幼兒理解并遵守規則的玩具……陳鶴琴對于玩具內涵的界定，突出了幼兒的生活經驗，也體現了幼兒的成長意蘊：幼兒通過游戲形式，通過玩具這一游戲伙伴，“在玩耍中增長見識、鍛煉才智，強化兒童的身體協調能力，使兒童身心得到全面發展”［4］。

（二）玩具的功能：幼兒全面發展的載體

好的玩具，比如皮球、毽子，會引發小孩子多種動作；好的玩具，能啟發小孩子的思想；好的玩具，能陶冶小孩子的情緒；好的玩具，能發展孩子的創造力；好的玩具，能喚起孩子尚武的精神。［5］ 這是陳鶴琴對于玩具功能的闡釋。陳鶴琴的玩具功能觀與當今幼兒教育目標是吻合的。幼兒園保育和教育并重，對幼兒實施體、智、德、美等方面全面發展的教育，促進其身心和諧發展。陳鶴琴對于玩具功能的觀點，也體現了促進幼兒體、智、德、美的全面發展的要求。

陳鶴琴為幼兒設計了一個游戲平臺，旨在發揮玩具促進幼兒全面發展的功用和價值。幼兒與游戲平臺相互作用，促進幼兒各方面能力的發展。第一，幼兒在爬直梯與斜梯的過程中，鍛煉了手的抓握能力，同時訓練腿部的攀登力量，促進大小肌肉的發展，增強了體質。第二，游戲平臺中溜木的玩法不僅增強了幼兒的身體素質，還鍛煉了幼兒的體力、耐力，以及挑戰困難的勇氣。第三，幼兒平臺最多可容納二三十個幼兒同時游戲，不可避免會發生矛盾和沖突。在處理各種矛盾和沖突的過程中，幼兒逐漸學會各種協商與溝通、輪流與合作的方法和技巧。第四，游戲平臺有多種玩法。多種玩法促進了幼兒思維的開發，為幼兒解決問題提供了多種思維角度。

在幼兒園組織的游戲中，幼兒對玩具的選擇具有多樣性特點，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幫助幼兒獲得多維認知，促進幼兒的全面發展。在游戲中，幼兒與各種形狀的積木、沙土、塑料玩具相互作用，獲得對于玩具的整體認知，了解其大小、長短、重量、體積等抽象概念，了解數字的大小、順序、含義和組成，明白“量詞”的用法和使用規則等。在這一過程中，幼兒鍛煉了建構能力，啟發了想象力，積累了認知。此外，在與沙石的互動中，幼兒感受沙石的多種玩法，體會沙石形狀的多重變化，有利于發展幼兒的開放性思維，提升創造力；在與蹺蹺板的互動中，幼兒感受到個人力量的局限性，體會到合作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在與毛絨玩具的互動中，幼兒學會表達情感，調節和宣泄不良情緒，陶冶了性情。

總之，玩具是幼兒全面發展的重要載體，有助于鍛煉筋骨，促進身體的發展；拓寬幼兒看待事物的視角，促進思維廣度的發展；增長應對困難的勇氣，提升自信心；提高解決問題的能力，促進創造力的發展。

（三）獨特的玩具觀：“玩具是幼兒的伴侶”

幼兒是以游戲為生命的，玩固然重要，玩具更重要。游戲是兒童的生活，玩具是幼兒的伴侶。這些揭示了游戲與玩具對幼兒成長的重要性。幼兒通過游戲積累經驗，促進其認知、身體、思維、情緒、情感等各方面的發展。玩具不是一個冷冰冰的物品，而是與幼兒朝夕相處、互相成長的伙伴。

玩具是輔助幼兒認知世界，獲得知識、經驗與技能的重要工具。［6］玩具是幼兒最親密的玩伴之一。［7］這體現了兩種不同的玩具觀，前者是工具玩具觀，旨在強調玩具在幼兒認知世界和促進自身發展過程中的中介作用；后者是玩伴玩具觀，旨在強調玩具是作為伙伴而存在的，在促進認知、情感陪伴、行為協同方面會發揮良好的作用。

玩具對于幼兒來說不是冷冰冰的、沒有生命的物件，而是幼兒社會化的協作者。當幼兒的記憶、思維、想象等認知受到阻礙時，玩具憑借凝練的感覺特性幫助幼兒向最近發展區發展；當幼兒情緒情感和行為產生偏差時，玩具可以幫助幼兒抒發情緒情感，進行親社會行為的練習。玩具可以幫助幼兒排解內心的憤怒，促進其情緒逐漸內隱化和可控化，逐漸形成符合社會規范的親社會行為。

二、陳鶴琴玩具思想對兒童社會化的啟示

（一）玩具凝練的感覺特性有助于幼兒具體形象思維的發展

1. 玩具的特性：感覺凝練性

玩具是幼兒與真實世界建立聯系的橋梁。借助玩具，幼兒可以更直觀地認識現實世界。玩具的顏色、大小、形狀、材質，是對現實生活存在物體的加工和提煉，體現了真實世界的物理特征。［8］玩具是對客觀世界的一種簡單化、形象化的概括。通過與玩具的互動，幼兒能更好地認識現實物體和客觀世界。玩具的直觀性和可操作性的特點有利于幼兒借助感知覺、動作和具體形象的事物來理解規則、概念、命題等深層次的上位概念。在與玩具的互動中，幼兒會了解自身的生理特征和心理特點，厘清看待世界的觀點和思考事物的方式，感受社會規則和道德習俗的規范作用，明白社會的運行機制，探索大自然的奧秘，了解簡單的科學知識……這些都有利于幼兒社會認知的發展。社會認知涉及幼兒對他人、自己、社會關系、社會規則等社會性個體、社會現象以及社會關系的認知。［9］玩具這種具體形象化的表現形式，有利于擴展幼兒對社會個體、社會現象、社會關系的認知。

玩具的內在屬性是對客觀事物功能屬性的簡化。幼兒通過對玩具賽車四驅移動現象的注意，會逐漸明白現實世界轎車的運動原理；幼兒通過探索和運用放大鏡和凹凸鏡，會逐漸理解光的折射和反射現象；幼兒通過玩角色游戲，會逐漸理解商店、超市、銀行的工作流程和運營模式……幼兒和玩具之間的相互作用，有利于幼兒通過對玩具凝練特性的掌握，加強對現實世界中各種社會個體、社會現象和社會關系的認知。

2. 玩具的社會化功能：玩具是兒童的認知促進者

皮亞杰認為，個體在與環境的相互作用中，通過同化和順應形成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圖式。圖示是兒童在各種情境中表現出來的行為和思維模式，他們反映著幼兒的認知興趣，體現幼兒對理解周圍世界所付出的努力。［10］嬰幼兒是天生的學習者，他們運用已獲取的經驗來構建自己關于周圍世界的理論。

玩具是幼兒認知發展的陪伴者。幼兒通過與玩具的互動，認識到具體事物的屬性：烈日下，幼兒通過腳掌與沙灘的接觸，了解沙子具有吸熱和散熱的特性；雪地里，幼兒通過與雪花的接觸，理解水的三種形態。玩具蘊含的認知屬性，揭示了大自然和社會對于幼兒認知發展的重要作用。“遇到天氣晴朗的日子，應該領著孩子到野外去玩……野外的花、草、樹、木、蟲、魚、鳥、獸多么活潑可愛！”［11］陳鶴琴提倡應該多帶領幼兒去野外玩耍。在和動植物的互動中，幼兒能夠認識各種動植物的特點，了解各類生命的發生發展歷程，還能培養自身欣賞自然、熱愛自然的興趣。個體發展的環境由復雜的生態系統要素組成。這些要素在幼兒成長的不同階段會發揮不同的教育功能。對幼兒而言，大自然、戶外環境就是與幼兒成長發展直接相關的、可以直接交流的微觀系統。［12］在微觀系統中，與幼兒生活息息相關的物質可以成為幼兒認知的促進者，比如，樹葉的顏色和紋理有助于鍛煉幼兒的感知覺，幫助幼兒感受粗糙與細膩的對比，提升皮膚的敏感性；藍天白云和鳥語花香可以成為幼兒想象發展的促進者，發揮無意想象的無目的特點，滿足幼兒想象、享受過程的需求。

（二）玩具的情感體驗性有助于幼兒移情與觀點采擇的發展

1. 玩具的特性：情感體驗性

游戲是一種自然的、有興趣的、活潑的活動，也是孩子積極主動開展的活動。應讓孩子成為游戲的主人，讓孩子玩自己喜歡玩的游戲，因為凡是使孩子快樂的刺激容易印刻在孩子的大腦里。［13］成功的游戲體驗會帶給幼兒愉快的情感體驗，如搭建好一座積木城堡，拼好一幅拼圖，剪好一朵小花，系好一個扣子……對于幼兒而言，都會帶來極大的滿足感和自豪感，會讓幼兒體驗到自己的能力。幼兒會產生一種積極的自我感，會體驗到改變世界和創造世界的能力。這種愉快的體驗會伴隨產生一種成就感，這種成就感又會激發幼兒持續擺弄玩具的興趣。

對于玩具的主觀興趣會逐漸讓幼兒形成一種健康的自我感和積極的自尊。積極的自尊對幼兒在人生中獲得喜悅和滿足有著重要影響。［14］幼兒會忍不住將這種喜悅和自尊向周圍人分享。在分享的過程中，幼兒會向對方講述自己的觀點，分享自己的情緒，對方也會將自己的想法、情緒、感受等向幼兒傾訴。在觀點碰撞中，在語言和情感的互動中，幼兒會逐漸認識到自己有自己的觀點，別人有別人的觀點，以及不能把自己的觀點強加在別人身上這一事實。幼兒會逐漸對對方的遭遇感同身受，會逐漸體會到對方的喜怒哀樂，會仔細傾聽對方的意見和建議。這些都促進了幼兒移情能力和觀點采擇能力的發展和提升。

2. 玩具的社會化功能：玩具是兒童的情感陪伴者

玩具可以幫助幼兒形成安全感和歸屬感。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將人類需求分為五個層次，即生理需要、安全需要、歸屬與愛的需要、自尊的需要，以及自我實現的需要。對于幼兒來說，玩具可以為幼兒提供滿滿的安全感以及歸屬感。毛絨玩具柔軟的觸感可以帶來溫暖感，這種感覺可以為幼兒提供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玩具是幼兒最好的傾訴伙伴，也是幼兒最佳的情緒宣泄出口。幼兒可以向玩具傾訴自己對親人的思念，也可以發泄心中的不滿。在與玩具的互動中，幼兒的情緒會逐漸恢復平靜，幼兒也會逐漸掌握識別、表達和控制情緒的能力。

玩具還可以幫助幼兒形成一種自豪感。通過對玩具的擺弄，幼兒可以把積木變成魔法的城堡，可以讓橡皮泥變成各式各樣的小動物，可以讓風箏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可以讓拼圖“破鏡重圓”恢復成原本的模樣。這些活動的進行，會讓幼兒產生一種力量感、勝任感和自豪感，會極大滿足幼兒自尊的需要，促使幼兒形成積極的自我感。

（三）玩具隱喻性的行為導向有助于幼兒的觀察學習

1. 玩具的特性：行為導向的隱喻性

玩具具有隱喻性的行為導向，體現了隱藏的行動邏輯，通過行為隱喻體現玩具使用的規定性。在某一程度上玩具可能會暗示幼兒的行為。但不同類型的玩具出現在幼兒面前，會導致幼兒產生不同的行為傾向。如撥浪鼓、鈴鐺、沙錘等發聲玩具會暗示幼兒發出搖晃的動作；洋娃娃、化妝鏡、小裙子這些裝扮物品會引發幼兒的角色扮演行為；沙礫、鏟子、小桶這些物品會誘發幼兒建構游戲的發生。幼兒與玩具發生互動，其中一個關鍵因素是產生快樂感，另一關鍵因素就是幼兒的好奇心和模仿行為。幼兒是天生的模仿者，可以通過對周圍世界的觀察和模仿進行學習。玩具本身隱藏的行為屬性會導致幼兒將玩具和現實生活中的具體物品一一對應。幼兒挖掘出玩具在生活中對應的放大版“模型”，進而聯想到在生活中周圍成人使用各種器具的場景，依葫蘆畫瓢，一一作用在玩具上。如看到小鏟子，幼兒會聯想到爸爸媽媽在植樹節那天在小區種植小樹苗的情景，會不自覺地模仿父母鏟土的動作，在幼兒園的植物角種下自己的小花小草。玩玩具的隱喻行為是幼兒回憶起自身生活經驗的一個誘發點，有利于幼兒將玩具與生活經驗相聯系，進而產生對成人的模仿，為觀察和學習提供實踐例證。

2. 玩具的社會化功能：玩具是兒童的行為協作者

玩具是幼兒游戲的伴侶，是幼兒動作的對象。幼兒是天生的模仿者。在生活中，幼兒會對周圍環境進行觀察，并且模仿周圍人的行為。幼兒回憶家長做飯的樣子，將地毯當成鍋，將積木當成菜，將自己的小手當成鏟子，不停用手翻動著地毯上的積木；幼兒會模仿消防員滅火，將家里的花灑當成消防員手中的水管，做出滅火的動作；幼兒會模仿醫生做手術，將房間里的娃娃當成病危的病人，用塑料小刀模仿醫生為病人做手術……在這些假裝游戲中，玩具成了幼兒發展各項動作的最好伴侶。家里的地毯、積木、花灑、塑料小刀都是幼兒的伴侶，這些玩具促進了幼兒大肌肉動作和精細動作的發展，也促進了幼兒語言和情緒表達能力的發展。

在不同的年齡階段，幼兒會有不同的發展敏感期。敏感期是指在生物發展過程中所具有的一種特殊敏感性。個體一旦獲得了這種特性或者特征，這種特殊的敏感性就會消失。［15］如在秩序敏感期內，幼兒對于周圍物品的擺放都有自己的空間邏輯和順序。在2到4歲時，幼兒會出現秩序敏感期，主要表現是對環境布局秩序敏感、對流程順序敏感、對規則制度敏感和對事物歸屬敏感。對環境布局秩序敏感的一個突出表現是幼兒將自己的玩具或書籍等按照自己的喜好進行排序擺放。這些排序擺放可能并不十分合理，但如果排序被打亂，則會引起幼兒情緒的變化。在幼兒眼中，周圍的東西都是自己的玩具，都是自己的伴侶。

三、結語

陳鶴琴的玩具思想，向我們展示了獨特的玩具觀點，“‘感官’所及都屬玩具”闡釋了玩具的廣泛性和多樣性；“玩具的功能：幼兒全面發展的載體”提醒著成人幫助幼兒探索玩具的多樣玩法，發揮玩具的獨特教育功能，促進幼兒體、智、德、美等方面全面發展。借助玩具的三大特性，成人可以幫助幼兒更好地適應社會，順利完成從“自然人”向“社會人”轉變，使幼兒更好地融入集體生活和社會生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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