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詩運動中群眾參與的歷史貢獻及其當代啟示

摘 要：街頭詩運動是響應邊區抗戰需要而產生的一場群眾性詩歌創作運動，正是由于群眾參與，街頭詩運動才能在晉察冀邊區掀起創作高潮，不僅促進了邊區政治經濟建設的開展，也實現了抗戰宣傳的目標和群眾文化水平的提高。街頭詩運動的開展表明，只有堅持對群眾進行價值引導、理論灌輸和渠道建設的創作導向，才能讓群眾文藝創作為繁榮革命文化服務。

關鍵詞：街頭詩運動；群眾參與；歷史貢獻；當代啟示

人民群眾是推動文藝創作走向繁榮的主體。街頭詩運動是一場群眾性的詩歌創作運動，這場運動喚醒了邊區人民的民族意識，對抗戰作出了重要貢獻；同時推動了詩歌走向大眾，是文藝大眾化的一次成功嘗試。而街頭詩運動走向繁榮也正由于其扎根于人民群眾。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晉察冀邊區，堅持群眾路線，具備良好的民主氛圍。“在這三年中間，我們邊區恢復或樹立了高級小學二〇八處，學生達萬余人，邊區中學八處，學生二千二百人”［1］，由于邊區良好的民主氛圍和群眾文化水平的提高，廣泛的群眾參與成為可能，而群眾參與的實現也推動邊區的街頭詩運動走向繁榮。

一、街頭詩運動中的群眾參與

群眾參與是晉察冀邊區街頭詩運動走向繁榮的根本動力，在群眾參與的影響下街頭詩運動成為一場廣泛的群眾運動，對邊區產生了深刻影響。在街頭詩運動中，群眾參與創作的內容和形式有其獨特之處，在內容方面表現出對現實生活的廣泛反映，在形式方面則表現出群眾進行學習創作的積極主動。

（一）廣泛反映現實的群眾創作內容

街頭詩創作內容緊密聯系群眾生活，不僅涉及抗戰動員，而且涉及生產建設和民主政治等方面的內容，“到處可以看到街頭詩。這些詩采取短俏的形式，運用民謠的韻律，使用活生生的民間語言，描寫搶掠，反掃蕩，民主政治，志愿義務兵，以及一切和戰爭相連結的斗爭生活，這些詩人絕不高坐在繆司（斯）的寶殿里，憑著靈感來描寫愛與死的題材，他們已經走進鄉村，走進軍隊，使詩與大眾相結合，同時使大眾的生活詩化”［2］。可見當時群眾所創作街頭詩內容十分豐富。

抗戰動員是群眾創作的核心內容。街頭詩運動從一開始便是為抗戰服務，抗戰動員是群眾創作的重要內容，比如盂平民間藝人張慶云所創作的《勸兒上戰場》［3］，表達了作者對于兒女參軍抗戰的期盼；同樣的還有刊登在《晉察冀日報》上張鳳芝創作的《青年人》和張青芝創作的《報名去》［4］，這兩首詩分別講述了兩個青年人報名參軍的情境，表達了孩子們對于參軍抗戰的向往。此外也有不少敘事街頭詩，通過宣傳抗戰事跡來呼吁人們進行抗戰。可見，在邊區通過街頭詩創作呼吁抗戰已經深入群眾之中，凸顯了群眾對于抗戰的高度認同。

生產生活是群眾創作的重要內容。群眾創作內容不僅對抗戰進行宣傳，對邊區當時的相關生產運動也有反映。比如這樣一首街頭詩：“八路同志上戰場，民兵哥哥緊跟上，／我和姐姐留在家，又上坡，又上場，／姐姐種瓜我澆水，姐姐鋤地我送湯，／等著前方人回來，瓜兒長的肥，／麥粒長的胖，大家拍手笑一場！”［5］通過描寫生產活動來鼓勵生產建設；此外也有對生產不積極現象進行批評的街頭詩，張慶云就寫過《懶老婆要花樣》一首街頭詩，“而且又針對他們的心理寫了幾篇，終于幫助了改造二流子的好事情”［6］。這在生產建設中營造了一種良好氛圍，鼓勵群眾積極開展生產運動。同樣，民主生活也是群眾創作的街頭詩的重要內容之一，比如出身是農村青年的田流所作的詩《檢查一下》《仔細想想》《征求意見箱》［7］等，這些街頭詩著重于具體而微的民主小事，反映了邊區開展民主活動的現狀。

此外在文化建設、社會生活等方面也有不少群眾作街頭詩，不少民歌民謠都曾以街頭詩的形式出現。這些由群眾創作的街頭詩素材來自群眾生活，他們將日常生活中的所見所感以詩歌的形式傳遞下來，成為群眾生活最真實的寫照，對邊區建設產生了廣泛影響。

（二）自主學習創作的群眾參與形式

群眾參與街頭詩運動的方式主要有閱讀學習和自我創作。在晉察冀邊區，實現群眾創作高潮是在1940年街頭詩運動二周年時，“西戰團”創辦的“鄉藝班”中將街頭詩創作作為主要訓練內容之一，與此同時，效仿“西戰團”開辦的文藝訓練班也將街頭詩創作作為主要課程，從而加速了街頭詩在邊區的普及與發展。［8］這讓更多的群眾加入街頭詩創作之中。

閱讀學習是群眾參與街頭詩運動的首要方式。街頭詩剛來到晉察冀邊區時以詩人創作為主，群眾則進行閱讀學習。丹輝回憶在嵐縣中學校門口創作街頭詩的場景時說道：“學生們涌了出來，圍在詩壁報前面觀看，有的邊看邊誦，有的還當場抄錄。”［9］可見學生們對于學習街頭詩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同樣，“一冊街頭詩集《糧食》，僅兩個月就在晉察冀出售7000本”［10］。在邊區物資緊張的條件下，《糧食》能夠取得這樣的成績，表明了街頭詩的風靡。可見，在邊區閱讀學習街頭詩成為當時一種社會風氣。正是由于群眾的廣泛閱讀學習，街頭詩運動才能成為邊區動員宣傳群眾的重要方式。

自我創作是群眾參與街頭詩運動深入發展之后出現的現象。隨著街頭詩運動的廣泛開展，街頭詩為群眾所熟知，同時隨著“西戰團”鄉村文藝訓練班的開展，街頭詩創作也為越來越多的群眾所掌握，不少群眾在閱讀學習的基礎上嘗試創作，冀林回憶時說道：“在某某莊阜平某小學的學生繼續邊區文救會在寫，某某小村中也常見到邊區民眾宣傳隊的街頭詩。前些日子婦救代表大會場上也布置了街頭詩。”［11］可見群眾創作街頭詩的熱情很高。這一趨勢在毛澤東發表《在延安座談會上的講話》之后得到進一步加強。“在這一時期，不少民間詩人進行了街頭詩創作，這些創作者有些是農民、有些是戰士，他們通過街頭詩抒發了自己的樸素情感。”［12］街頭詩運動真正深入廣大群眾，廣大群眾成為街頭詩運動的創作主體。

群眾學習創作街頭詩熱潮的出現一方面是由于邊區群眾文化水平的提高，另一方面是由于邊區的文化事業長期處于落后狀態，群眾對于新鮮的文化活動充滿興趣。此外街頭詩創作簡單，能夠快速傳達自我意見，這也是群眾參與的重要原因。總的來說，群眾在這場運動中成為創作主體，并對創作街頭詩表現出極大的主動性，這是街頭詩運動的一個顯著特點。

二、街頭詩運動中群眾參與的歷史貢獻

在街頭詩運動中，人民群眾深入參與其中，不僅主動學習街頭詩內容，也主動參加街頭詩創作，從而使得街頭詩運動對邊區產生了廣泛影響。這種影響不僅表現在對邊區抗戰動員的宣傳上，也對邊區各項建設和邊區的文化教育產生了深刻影響，從而促進了邊區的繁榮發展。

（一）邊區建設的欣欣向榮：促進了民主政治與生產建設的開展

街頭詩作為一種信息媒介，它在邊區主要做群眾思想工作，從而影響群眾的行為。在晉察冀邊區政府成立后，邊區廣泛開展生產建設與政治建設，深刻影響著群眾的日常生活，這成為群眾創作街頭詩內容的重要來源。街頭詩積極反映邊區建設，呼吁群眾參與邊區建設。

在民主政治建設上，街頭詩運動促進了民主政治的開展和群眾政治意識的提高。在邊區民主政權建設和生產建設的過程中，街頭詩運動也隨之開展起來。在這個過程中，群眾創作的街頭詩內容對邊區建設進行了全方位的描寫，這些街頭詩反映了群眾關心的問題，成為黨收集民意的重要來源，促進了黨與群眾的交流，也促進了民主政治的開展，田間曾說過：“街頭詩是在劇社、文教會、婦教會、民眾教育館、宣傳隊、學校、部隊，甚至農會各方面展開了。”［13］街頭詩在這些群眾組織中得到開展，一方面宣傳了黨的民主政策，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群眾的關注，對民主政治的開展起到了積極的宣傳作用。

在生產建設方面，街頭詩對鼓舞群眾投身生產建設產生了重要影響。街頭詩作為邊區重要的宣傳工具，其創作內容緊跟現實，其中便包括對生產建設的號召和對懶漢、懶婆的批評，在街頭詩的號召下廣大群眾提高了對生產建設重要性的認識。其次是在街頭詩運動廣泛開展的背景下，群眾的聲音不斷被放大，生產建設中不少民歌民謠以街頭詩的形式出現，流傳在群眾之中，在群眾中形成積極向上的氛圍，促使群眾主動加入邊區生產建設。

（二）抗戰宣傳的陣陣鼓聲：民族意識的喚醒與抗戰熱情的點燃

街頭詩誕生于抗戰的歷史大背景，這也就決定了街頭詩從一開始就是為抗戰宣傳服務的。因此，喚醒群眾的民族意識、激發群眾的抗戰熱情是街頭詩運動的首要目的。而隨著廣大群眾的參與，街頭詩運動也真正走進了大眾，實現了對群眾民族意識的喚醒，鼓舞了群眾的抗戰熱情。

在街頭詩運動中，對群眾民族意識的喚醒主要表現在人民群眾的家國意識不斷增強，認識到個人命運與國家命運的息息相關以及自身在抗戰中所承擔的重要責任。這主要是從群眾所創作街頭詩的內容上反映出的，在《勸兒上戰場》等街頭詩中，都表達了對參軍抗戰的認可，群眾開始普遍認識到抗戰不僅僅是保衛國家，更關系到每個人的生存。在這種民族意識的驅使下，越來越多的群眾自發加入街頭詩創作、加入抗戰宣傳隊伍中。

在群眾民族意識不斷提高的情況下，群眾的抗戰熱情也在不斷高漲，主要表現在群眾開始廣泛深入地參與其中，由被動承擔抗戰責任轉變為主動參與抗戰，并帶動周圍群眾一同參與抗戰，形成了由點帶面的抗戰宣傳氛圍。一位八路軍戰士回憶報名參軍的原因時說道：“‘脫下破棉襖，穿上新軍裝，握起三八式，勇敢上戰場’——我就是從這兒來的覺悟。”［14］從這里便可看出街頭詩在當時對青年人起到很大的號召作用，表現出群眾強烈的抗戰情緒。

（三）群眾教育的啟迪之聲：掃盲工作的推動與文化水平的提升

街頭詩運動作為一種文藝運動，群眾本身需要一定的知識水平才能參與其中，而在參與的過程中同樣也能夠促進群眾文化水平的提升。這就決定了街頭詩運動的開展與群眾教育的開展密不可分。隨著群眾教育的廣泛開展和鄉村文藝訓練班的創辦，群眾能夠更好地參與街頭詩創作，推動了掃盲工作的開展，提升了群眾的文化水平。

在掃盲工作開展中，曾有干部這樣說道：“這一類的詩歌，不會寫字的群眾也會編作的。我們可以讓他們念一句我們寫一句，再把寫好的歌，教給他們念，這是推動識字教育的好方法。”［15］街頭詩內容貼近群眾生活，便于群眾理解，在鄉村文藝訓練班中，學習街頭詩成為群眾文化學習的重要內容，隨著街頭詩運動的開展，群眾的識字水平也在不斷提高。

隨著群眾文化水平提升，群眾的認知理解能力也在不斷提高，這表現在群眾對街頭詩運動的參與不斷深入，從最初的閱讀學習到涌現出越來越多的自我創作、誕生了越來越多優秀的群眾詩人。同樣從創作內容上，可以看出群眾創作內容十分豐富，對邊區有了全方位的描述，這表明群眾的視野變得開闊，理解認知能力得到提高，自我的創作空間得到拓展，這也是群眾文化水平提高的重要表現。

三、街頭詩運動中群眾參與的當代啟示

街頭詩書寫著革命年代群眾的生活點滴，表現著群眾的革命樂觀精神，弘揚了革命文化。人民群眾是創造革命文化的主體，傳承革命文化必須依靠人民群眾。在文藝創作中必須讓群眾以傳承革命文化為導向，深刻把握革命文化的豐富內涵，多渠道進行文藝創作，弘揚革命文化。

（一）價值引領：引導群眾價值選擇，自覺傳承革命文化

在邊區文化建設落后的情況下，街頭詩作為一種新興詩歌文體，能夠使人耳目一新，因此晉察冀邊區的群眾很快便加入了街頭詩的創作，同時為響應抗戰宣傳口號，群眾在參與創作的過程中也自覺將抗戰宣傳融入街頭詩的創作，從而形成了全民性的抗戰宣傳運動，這大大促進了抗戰宣傳效果。

傳承革命文化是重要的時代課題，要讓群眾在文藝創作中自覺承擔起傳承革命文化的重任，首要便是對群眾進行價值引導，以弘揚傳承革命文化為榮，從而增強自我社會責任感。在開展價值引導中，需要群眾對傳承革命文化產生認同心理，認識傳承革命文化的重要性，只有群眾對革命文化建立心理認同，才能積極主動地傳承發展。因此可以從正反兩個方面入手，一方面，讓群眾意識到傳承革命文化的積極意義；另一方面，讓群眾了解錯誤價值理念的危害。因此在引導上，須選取群眾創作的優秀作品作為模范，樹立正面典型，讓群眾感受到優秀文藝作品所傳達的積極理念；在規范上，要加強對文藝作品的監督，規范文藝創作，既要防止不良傾向的文藝作品流入市場，同時也要樹立負面典型，加深群眾對負面案例危害的認知。

（二）理論灌輸：提升群眾理論水平，實現群眾廣泛參與

街頭詩最早在1939年底在晉察冀邊區出現，但街頭詩運動開始深入群眾、走向繁榮是在1940年，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便是“西北戰地服務團”在晉察冀邊區開展了文藝訓練。“西戰團”創辦了鄉村文藝訓練班，地方和部隊各文藝團體群起仿效；街頭詩被納入鄉村文藝訓練班和連隊文藝訓練班的訓練內容。由此可以看出文藝創作想要真正實現群眾的廣泛參與，離不開對群眾文藝創作的訓練。

當前傳承革命文化對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具有重要意義，而文藝作品是弘揚革命文化的一條重要途徑，因此傳承革命文化必須重視和運用文藝創作進行宣傳，而要實現群眾在文藝創作中自覺融入革命文化，就需要加強對群眾的理論教育，讓群眾深刻把握革命文化的內涵，提高群眾自身參與創作的能力。要加強群眾的理論教育既要從社會入手，通過各種文藝團體和政府機構來加強理論教育，也需要從群眾入手，通過群眾間的相互交流，實現群眾間的相互學習。因此，從社會角度來看，文藝團體和政府機構要積極組織開展文藝興趣班等相關文藝教育，通過對群眾進行創作培訓，來進行革命文化的理論灌輸，讓群眾自覺將其融入思維觀念；從群眾角度來看，相關機構鼓勵引導群眾積極開展文藝交流會等群眾交流形式，通過優秀典型作品來進行互相學習，從而實現群眾的自我教育。

（三）渠道暢通：打造群眾參與渠道，實現群眾多維參與

在街頭詩運動中，墻頭、巖石、山壁等等一切都是群眾創作的平臺，群眾擁有廣闊的創作空間，“這里沒有數字，因為每個村的墻壁上都有了街頭詩。如果要數字，那就是邊區整個村莊和整個墻壁的數字”［16］。正是這種廣闊的創作平臺讓街頭詩創作走向高潮，可見多樣的創作渠道是群眾實現廣泛參與的必要保障。

當前傳承革命文化同樣需要多元的宣傳渠道，只有多元的宣傳渠道才能滿足不同人群的需求，讓宣傳范圍更加廣泛。當今互聯網時代，線上平臺為群眾文藝創作提供了新的渠道，與此同時傳統線下街邊文藝創作也受到越來越多人的歡迎，線上和線下創作平臺都逐漸得到重視，成為文藝創作的重要渠道。因此，打造群眾文藝創作渠道一方面要積極開拓互聯網平臺，依托互聯網平臺方便快捷的特點，降低群眾參與文藝創作的門檻，讓群眾能夠廣泛參與到文藝創作之中；另一方面要創造性發展線下文藝創作渠道，將文藝創作融入生活場景，讓群眾創作看得到。同時在打造群眾參與渠道的過程中，也要注意線上和線下相互聯動，形成線上線下渠道聯動，滿足不同人群的需要。

總之，要想實現群眾的廣泛參與文藝創作，必須為群眾打造多元便捷的創造渠道。讓文藝創作與生活相融合，自覺將革命文化融入文藝創作。

四、結語

抗戰爆發后，對群眾進行抗戰宣傳是文藝界在不斷探索的一個重要方向。街頭詩運動正是在向群眾宣傳抗戰的大背景下誕生的。而街頭詩運動能夠在晉察冀邊區走向繁榮離不開廣大人民群眾的參與。這種群眾參與表現為廣泛反映現實的群眾創作內容和自主學習傳播的群眾參與方式，體現出了街頭詩運動源于群眾創作、反映群眾生活、表達群眾思想的特征，這對邊區建設、抗戰宣傳和群眾教育的產生了深刻影響。從街頭詩運動的成功實踐中，可以看出群眾參與在文藝創作中所發揮的巨大作用，這對當前在文藝創作中弘揚革命文化同樣具有重要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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