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技術官設立提升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了嗎

收稿日期收稿日期：2023-04-13 "修回日期：2023-06-09

基金項目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重點項目（72132010）；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后期資助項目（21JHQ090）；廣東省自然科學基金項目（2022A1515010784）

作者簡介作者簡介：王彩萍（1980-），女，江蘇靖江人，博士，中山大學國際金融學院、高級金融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公司金融、科技金融；張家豪（2000-），男，遼寧撫順人，中山大學高級金融研究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公司金融、技術創新；簡菲（1997-），女，廣東韶關人，中共廣州市委機關事務管理局四級主任科員，研究方向為公司金融、技術創新；黃志宏（1992-），男，廣東惠州人，博士，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博士后，研究方向為兼并收購、國企改革。本文通訊作者：張家豪。

摘要摘 要：隨著我國創新型國家建設戰略推進，以技術并購等為主要方式的開放式創新越來越受到企業重視。如何更好地推進企業技術并購？基于高科技企業設立首席技術官（Chief Technology Officers，CTO）這一現象，探討作為參與企業戰略決策和引領企業技術創新的復合型人才，CTO在技術并購中扮演何種角色及如何影響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以技術并購作為特定情境，收集整理2000—2022年中國上市公司中實施技術并購的企業樣本，實證檢驗發現，主并企業CTO顯著促進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提升。從影響機制看，CTO在促進企業加大研發資金、人力資本投入方面發揮積極作用，由此帶來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提升。進一步研究發現，CTO學歷對于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具有顯著正向影響，而CTO的海外經歷、性別、年齡等個人特征對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無顯著影響。結論可拓展技術高管與企業創新相關研究，從而為中國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實施提供企業層面的經驗支撐。

關鍵詞關鍵詞：技術并購；首席技術官；創新績效；資源基礎理論

DOIDOI：10.6049/kjjbydc.2023040324

開放科學（資源服務）標識碼（OSID） """""開放科學（資源服務）標識碼（OSID）：

中圖分類號中圖分類號：F271.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文章編號：1001-7348（2024）23-0127-11

0 引言

中共二十大報告提出，“完善科技創新體系，堅持創新在我國現代化建設全局中的核心地位”。我國企業創新范式由傳統封閉式創新向開放式創新轉變，技術并購是實現開放式創新的重要路徑［1］。為了實現高質量發展，越來越多的企業通過技術并購從外部快速獲取知識與技術［2］。技術并購不僅有助于主并企業獲得新的技術知識，而且能夠營造有利于創新創業的良好氛圍。當前，如何提高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成為學術界和實務界普遍關注的問題［1-2］。

技術創新離不開高水平技術人才。隨著技術因素在企業投資與創新決策過程中的重要性提升，對既了解技術又熟悉產品、服務和流程的復合型管理人才的需求不斷增加［3］。發明家高管和擁有研發背景的高管對企業創新投入與產出水平具有正向影響［4］，因此許多公司設置了首席技術官崗位（Chief Technology Officers，CTO）［5］。事實上， CTO作為組織技術需求及研發創新負責人，是企業高管團隊中不可或缺的部分。隨著技術創新重要性的提升，CTO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持續增強［6］。實踐中，騰訊發起“云+CTO俱樂部”、巨人網絡以億元年薪招聘CTO等事件表明，作為企業重要人力資源，CTO對企業創新的影響不可小覷。

已有研究就CTO相關的外部社會資本、股權激勵、晉升激勵等因素對企業創新行為的影響這一問題進行了有益探索，但聚焦于企業研發投入、專利申請等維度，較少關注技術并購。作為技術和管理的復合型人才，CTO能否有效推動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提升這一問題有待驗證。與企業內部創新不同，技術并購強調并購雙方談判和后續創新技術知識整合。同時，技術并購涉及大量技術細節，與非技術并購存在較大差別。因此，要達到技術并購的預期效果，企業需要既具有經營管理經驗，又具備專業技術的復合型人才。鑒于此，本文重點關注CTO對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的影響及作用機制，進一步揭示CTO個人特征對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的影響。結論有助于拓展CTO相關研究，彌補當前文獻更多地關注高管團隊或CEO特征對企業決策的影響而未關注CTO的不足。同時，現有技術并購相關研究主要關注組織層面特征對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的影響，對高管特征關注較少，尤其缺乏對CTO這一特定角色的探討。本文結論可豐富技術并購相關研究成果，進而為激勵技術并購的相關政策制定提供理論基礎和經驗證據。

1 文獻回顧與研究假設

1.1 文獻回顧

1.1.1 CTO相關研究

隨著技術創新重要性的日益提升，CTO在企業經營決策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但需要指出的是，現有相關研究對CTO關注較少，難以回答CTO如何影響企業技術創新過程這一問題。學者們主要對CTO的職能進行了界定，如Frankenfield［7］認為，CTO通常直接向公司首席執行官報告工作，負責審查組織短期和長期需求，并利用資本進行投資，幫助組織實現其目標；Hartley［8］認為，CTO可以幫助其他高級管理人員了解技術問題，并就技術、戰略與管理團隊成員進行有效溝通；Lewis等［9］強調，CTO不是轉變為文職人員的實驗室負責人，而是能夠深入參與公司整體戰略的技術型商業人士。由此可見，CTO獨有的技術背景能夠為企業提供技術支持，因而在企業技術決策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具體來說，Adler等［10］認為，CTO是公司管理團隊中的技術代表人，具備協調業務部門技術工作、監督新技術開發、評估重大戰略舉措及管理外部技術環境等職能；Tietze等［11］進一步分析發現，CTO的職能包括制定創新發展戰略、與高管成員開展合作、負責企業并購中的創新資源整合、關注新產品動態、負責創新基礎設施建設、建立和維系研發網絡等。此外，還有學者探討了CTO對企業績效和創新活動的影響。Cetindamar等［12］發現，在技術相關行業中CTO的能力與公司績效呈正相關；Chung等［13］認為，CTO的技術經驗和行業經驗有助于企業開展激進性創新；Medcof等［6］指出，高度授權的CTO對研發績效具有重要影響，在研發強度較高的行業企業中，強有力的技術總監能夠顯著提高企業績效。

國內學者主要從外部社會資本、股權激勵和薪酬差距等方面探討CTO對企業創新的影響。例如，吳彥俊和翟育明［14］實證檢驗發現，CTO外部社會資本結構、關系、認知這3個維度對技術創新績效具有正向影響，CTO技術戰略參與程度發揮部分中介作用；吳彥俊和鄒海亮［15］發現，CTO個人外部社會資本對企業技術戰略決策具有積極影響，而且CTO與CEO的人際信任關系對上述關系發揮調節作用；邵劍兵和朱芳芳［16］基于激勵機制角度研究發現，提高CTO持股比例、CTO間薪酬差距對企業研發投入具有積極影響；范合君等［17］發現，引入技術獨立董事可以強化CTO職務晉升的激勵作用。此外，還有研究探討了中心城市距離對CTO股權激勵與創新投入關系的影響［18］。

由此可見，已有研究就CTO對技術創新績效的影響進行了有益探索，但仍然存在如下不足：第一，重點討論了CTO職能范圍，對其如何影響企業技術創新這一問題僅采用案例或問卷方式進行小樣本研究，缺少大樣本實證分析，研究結論的普適性有限。第二，主要從外部社會資本、股權激勵等視角驗證CTO對企業創新行為的影響，缺少支撐CTO特征影響企業技術創新的直接證據。

1.1.2 技術并購相關研究

獲取目標企業專有技術和技術開發能力成為企業并購的主要動機［19］。技術并購是指以獲得被收購企業先進技術為主要動因的并購，可看作是以企業外部開放創新為目標的投資。主并企業可以通過技術并購降低內部研發活動成本，在短時間內獲得核心技術［20］。考慮到技術并購會對企業創新產生重要影響，現有技術并購文獻主要關注技術并購的事后效應，發現技術并購可以提高并購企業創新績效。例如，楊青和周紹妮［2］研究表明，技術并購能夠帶來技術創新產出效應和技術創新促進效應。在此基礎上，部分研究探討了主并企業自身能力（學習能力、整合能力、領導能力）、技術知識特征以及目標公司選擇等因素對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的影響［21］。例如，劉端等［22］發現，主并企業技術并購前的技術知識儲備能夠顯著提高并購后的創新效率；嚴焰和池仁勇等［23］發現，并購雙方技術相似性與并購后企業創新績效存在顯著倒U型關系，而主并企業技術吸收能力對上述關系發揮顯著調節作用。同時，處于不同生命周期的被并企業和主并企業技術貼進度［24-25］、并購雙方技術關聯性［26-27］、技術環境、并購雙方技術條件、主并方創新資源組合均會導致技術并購創新績效差異。此外，主并企業治理質量、財務資源和并購成熟度等治理特征，以及技術并購類型或模式等并購事件自身特征也會對主并企業并購后創新績效產生影響［2，28］。

梳理相關研究發現，大多數文獻圍繞并購企業組織層面特征進行分析，忽略了CTO這一擁有技術背景的高管對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的影響。CTO兼具管理與專業技術復合背景，無疑是推進企業技術并購的核心角色。本文探討CTO對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的影響，以期為提高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提供理論依據與經驗支持。

1.2 研究假設

企業資源基礎理論認為，企業是資源的集合，具有價值稀缺、不可模仿、難以替代的資源才是企業核心資源，能夠為企業帶來競爭優勢［29］。企業競爭優勢源于核心技術資源［30］，由于技術研發投入大、風險高、周期長、更新迭代速度快，導致部分企業喪失原有技術資源。企業可以通過并購獲取關鍵資源，實現資源有效配置。因此，越來越多的企業將技術并購視為提高創新能力的最佳戰略［21］。企業可以通過技術并購快速獲取外部技術資源，進一步降低技術壁壘，獲得市場、品牌和營銷渠道［31］。然而，技術并購是高風險戰略投資行為，通過并購獲取的技術資源，需要專業技術人才進行整合與管理。作為企業中的重要人力資源，CTO有意愿和能力參與企業技術創新，促進技術并購順利實施，從而提升企業創新績效。

（1）在決策關注上，CTO的技術背景與技術并購相關創新活動具有高度匹配性，有助于CTO關注企業技術并購及相關研發創新活動。個人職業背景和經驗會導致其關注點不同，進而影響決策。相較于其他高管，CTO具有豐富的技術經驗，更可能基于技術背景進行決策。Lohmüller等［3］指出，越來越多的CTO被任命為最高管理團隊成員，并在總體管理過程中基于技術視角將不同利益相關者間的技術使用與漸進發展聯系起來。CTO技術背景與企業技術并購具有較強的相關性，有助于企業加強對技術并購的關注并優化技術并購決策，從而促進技術協同效應產生。

（2）在決策意愿上，具有技術背景的CTO具有豐富的知識，信息整合與資源轉化能力較強，樂于采取戰略行動。隨著職業經驗增加，具有技術背景的高管通過搜索和處理信息作出決策［32］。技術背景能夠幫助CTO通過信息分類、識別和評估優化決策。在技術并購中，高技術戰略參與度的CTO能夠將獲取的信息融入企業決策，促使技術并購整合戰略與企業戰略相匹配，進而提高技術創新績效［15］。換言之，CTO對并購后的企業技術知識整合與轉化能力具有顯著影響，能夠帶領企業實現技術創新。

（3）在決策能力上，作為企業高管，CTO憑借獨特的技術優勢在企業戰略決策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Cummings等［31］研究發現，外部首席執行官缺乏管理研發活動所需的技術知識會導致企業研發生產率下降，因而不利于企業創新。CTO的技術經驗與行業經驗有助于企業開展顛覆性創新［14］。技術并購后，CTO能夠以自身在決策團隊中的影響力促使企業加大研發資金與人力資本投入，從而助力企業創新活動。同時，技術并購中存在嚴重信息不對稱問題，可能給技術并購后的知識整合帶來困難［21］。擁有專業知識的高管具備知識處理能力，能夠降低企業信息搜集與交易成本并識別技術并購中的潛在風險，從而促進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提升［3， 6］。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CTO可以顯著促進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提升。

2 實證設計

2.1 數據選擇

參考Ahuja等［32］、韓寶山［21］的研究成果，本文按照上市公司在并購公告中說明以技術獲取為并購目的、目標公司在并購公告前5年內擁有專利技術、上市企業屬于高新技術企業（參照政府相關管理部門出臺的《高技術產業（制造業）分類》《高技術產業（服務業）分類》標準）3個標準判定技術并購。在此過程中，剔除股權收購比例低于10%的技術并購樣本，并通過手工查閱相關信息逐一判定該并購事件是否屬于技術并購。本文數據來自國泰安（CSMAR）數據庫、中國研究數據服務平臺（CNRDS）、萬德數據庫（Wind）。由于2000年以前上市企業專利存在大量缺失，故本文選取2000—2022年滬深上市企業作為初始研究樣本。借鑒李善民等［33］的做法，在樣本選取過程中，本文以并購首次公告日作為信息披露日，并剔除ST類上市公司、金融行業上市公司、并購目標在境外的企業樣本、關聯交易樣本、數據缺失樣本、并購失敗樣本、CTO及相關財務數據缺失樣本。如果同一公司在同一年發生多起并購，則以交易量最大的技術并購作為研究樣本，將同一公司在不同年份的多起技術并購作為多個事件進行研究。最終，得到4 946個有效樣本。為了降低極端值的影響，本文對連續變量在1%和99%處進行Winsorize縮尾處理，采用數據統計分析軟件Stata進行實證分析。

2.2 變量定義

創新績效是指企業專利、新產品、新工藝等發明。專利能夠全面反映高科技企業發明與創新情況，專利數量既是企業創新成果的主要形式，也是衡量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直觀指標。中國上市企業專利數據包括發明、實用新型和外觀設計。本文利用上市企業每年獲得的專利數量作為技術創新績效的近似值［4］。相對于其它指標，企業所獲專利授權量能夠直接衡量企業創新產出水平，更好地體現企業創新質量與創新效率。此外，該指標不是企業自愿披露的，既不存在衡量偏誤問題，也不會受到財務會計準則變更的干擾［3］。

考慮到現實中CTO職位名稱存在多樣性［13］，本文將調查對象拓展至企業最高技術負責人［15-16］。對于CTO的界定，借鑒Herstatt等［34］、唐震等［35］的做法，具體包括首席技術官、分管技術的副總裁、技術總監、研發總監、研究院院長、總工程師等高管，主要基于以下兩方面考慮：一方面，由于這類人員是企業優秀技術人員，具有代表性；另一方面，其是中國計算機社和賽迪公司經過長期調查、跟蹤制定的CTO標準，被大眾認可［36］。在此基礎上，本文利用國泰安數據庫的“董監高個人資料文件”子數據庫，以及上市公司高管職位信息表搜集整理CTO信息。若高管職務為前述任何一個則認定為CTO，此時變量CTO取值為1，否則為0。

借鑒已有研究成果［2， 4］，在企業層面，本文選取企業規模（總資產對數SIZE）、償債能力（資產負債率LEV）、盈利能力（凈資產收益率ROE）、發展能力（主營業務增長率GROWTH）、高管結構（高管規模EXEC、獨立董事比例PROP）、研發投入水平（RI）作為控制變量；在并購層面，本文選用反映并購關聯度的關聯并購（RELEV）和并購支付方式（CASH）作為控制變量。此外，本文控制了年度（YEAR）和行業（IND）兩個因素。具體變量定義如表1所示。

2.3 模型設定

參考相關研究文獻并結合研究對象的實際情況，本文構建如下多元線性回歸方程檢驗假設：

△PATi，t=α+βCTOi，tC+∑γ1Firm_Controli，t－1+∑γ2Mamp;A_Controli，t+λ1Indi+λ2Yeart+ξi，t"" （1）

其中，△PATi，t為本文被解釋變量，用以度量技術并購企業i第t年的創新績效。在控制年份與行業固定效應的情況下，本文采用OLS模型進行回歸。CTOi，t表示第t年并購企業i中CTO存在的情況。Firm_Control、Mamp;A_Control分別為公司層面和并購層面的控制變量，用于控制其它可能影響并購企業創新績效的因素。α為常數項，β為解釋變量△PATi，t的回歸系數，γ為控制變量回歸系數，ξi，t為回歸殘差項。若假設H1成立，則估計系數β顯著為正。

3 實證結果與分析

3.1 描述性統計

表2為研究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由表2可知，△PAT的均值為0.796，表明本文中的大多數企業在技術并購后創新研發績效得以提升。進一步觀察標準差可知，與研發創新相關的變量△PAT、RI的標準差數值較大，而其它非研發創新相關變量的標準差較小，表明技術并購企業間創新情況差異較大，而企業間其它非創新特征差異較小。這意味著除創新行為外，本文樣本存在系統性差異的可能性較低，緩解了樣本自選擇偏差問題對估計結果的干擾。

根據企業是否有CTO進行均值差異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由表3可知，在技術并購企業中，有CTO的企業和無CTO的企業，兩者創新績效存在顯著差異。相較于無CTO的企業，有CTO的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更高。此外，觀察樣本與數據可知，本研究多數控制變量均值差異顯著，由此表明變量選取具有合理性。

表4為各行業公司設立CTO的情況。由表4可知，共779個樣本企業設立了CTO，其中，600個樣本公司為制造企業，占比為77.02%。此外，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以及建筑業也有較多企業設立了CTO。但農、林、牧、漁業、批發和零售業、水利、環境和公共設施管理業、文化、體育和娛樂業以及綜合行業中的企業樣本數量不超過10個，說明不同行業企業設立CTO的情況差異較大。

表5為Spearman相關性分析與Person相關性分析結果。由表5可知，創新績效指標△PAT與CTO在1%顯著性水平下呈現正相關關系，初步確定H1成立。不同變量間相關系數的絕對值均小于0.5，且絕大多數小于0.1，故可認為變量間的相關性較弱，模型不存在嚴重多重共線性問題。

3.2 基本回歸結果

本文采用最小二乘估計方法進行基準模型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表6列（1）為不加控制變量的基準回歸結果，列（2）為納入所有控制變量后的基準回歸結果。上述回歸均控制了年度和行業雙向固定效應。兩列結果顯示，CTO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表明CTO能夠顯著促進技術并購創新績效提升，驗證了研究假設H1。

3.3 穩健性檢驗

本文采用替換被解釋變量、縮小樣本、PSM方法以及更換計量模型等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

3.3.1 替換被解釋變量

本文選取新發明專利與實用新型專利數量的總和替代3類專利數量加總，以此度量企業創新。在實證中，設置△PAT_IU指標，采用技術并購后一年新發明專利和實用新型專利授權數量的總和減去技術并購當年新發明專利與實用新型專利授權數量的總和，以此反映技術并購前后創新績效的變化。此外，考慮到專利申請和授權需要一定時間，本文采用技術并購3年后的專利授權數變化度量企業創新，在實證中設置△PAT_F0這一指標進行衡量。為了消除可能存在的量綱問題，本文對專利授權數取自然對數后再進行處理，結果如表7列（1）（2）所示。

3.3.2 縮小樣本

新會計準則于2007年1月1日起執行，故本文取2007年后的樣本進行回歸分析。由表8列（1）可知，結果依然穩健。

3.3.3 PSM檢驗

參照虞義華等［4］的做法，本文采用傾向得分匹配法搜尋設置CTO的技術并購主并企業對照樣本，通過分析技術并購主并企業中CTO對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的差異化影響，緩解自選擇問題。由表8列（2）可知，結果依然穩健。

3.3.4 更換計量模型估計方法

為了避免自相關與異方差等問題的影響，本文對異方差進行調整并對標準誤進行聚類調整，結果見表9。由表9回歸結果可知，在對標準誤進行調整后，CTO對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的促進作用依然顯著，再次驗證了本文研究結論的穩健性。

3.4 影響機制檢驗

持續的資金和人才資源投入能夠確保并購企業創新活動有序開展。進入新的技術領域后，企業面臨資源和資金需求問題［21］。CTO可以通過增加研發投入、人力資本投入提高企業技術創新效率。這主要是因為CTO本身就承擔著促進技術并購后資源整合的職責［12］，相較于外部因素，企業內部因素特別是管理因素（如高管團隊中CTO）對研發投資決策起決定性作用［36］。

一方面，CTO的技術背景讓其更加重視企業研發活動，會引導技術并購企業增加研發投入［14］。研發投入增加能夠優化技術并購企業研發環境，為CTO更好地發揮專業技能，進而實現企業資源整合提供支持。資源投入能夠激勵企業創新活動，幫助技術并購企業積累知識和技術資本，提升吸收、整合技術資源的能力，從而促進技術并購創新績效提升。另一方面，技術創新、組織創新等創新活動離不開人力資本投入［37］。CTO具備有效溝通能力［9］，可為技術并購后的人力資本投入提供支持，進而提高技術并購企業創新績效。

為了探究技術并購中創新資源變化帶來的影響，本文采用技術并購后一年研發支出減去技術并購當年研發支出度量研發投入變化（RDI）［38］，采用技術并購后一年研發人員數量減去技術并購當年研發人員數量度量研發人力資本變化（RDP），并構建以下模型：

△PATi，t=α+βCTOi，t+δRDPi，t+θCTOi，t×RDPi，t+∑γ1Firm_Controli，t－1+∑γ2Mamp;A_Controli，t+λ1Indi+λ2Yeart+ξi，t（2）

△PATi，t=α+βCTOi，t+δRDIi，t+θCTOi，t×RDIi，t+∑γ1Firm_Controli，t－1+∑γ2Mamp;A_Controli，t+λ1Indi+λ2Yeart+ξi，t（3）

表10列（1）（2）分別為研發投入變化、研發人力資本變化的影響機制回歸檢驗結果。上述回歸檢驗中，本文控制了年度和行業雙向固定效應。由表10可知，CTO和研發投入變化（RDI）、研發人力資本變化（RDP）交乘項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結果表明：一方面，技術并購后研發資金和人力資本投入增加，營造出良好的創新環境，有助于CTO充分發揮能力，促進技術并購創新績效提升；另一方面，CTO的技術背景與管理能力有助于企業充分利用研發資金、人力資源優勢，促進技術并購并提升研發效率。

4 進一步研究

根據高階理論，高層管理者特征會影響其認知結構、價值觀和洞察力，從而對其行為和決策產生影響［39］。CTO的專業技術背景可成為其在技術并購情境中的優勢。那么CTO的學歷、海外經歷、性別、年齡對其在企業技術并購創新過程中所發揮的作用有何影響？

本文通過設置學歷、海外經歷、性別、年齡等自變量探究CTO個人特征的異質性影響。當CTO具有碩士及以上學歷時，采用EDU變量表示且取值為1，否則為0；當CTO具有海外求學經歷時，以OVER變量表示且取值為1，否則為0；當CTO既具有海外求學經歷又曾在海外任職時，以OVERS變量表示且取值為1，否則為0；當CTO性別為女時，以GEND表示且取值為1，否則為0；年齡變量AGE為技術并購當年CTO的年齡。表11為相關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

將上述5個變量作為自變量，通過回歸分析探討其對主并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的影響，結果如表12所示。表12列（1）中，EDU變量的系數顯著為正，表明技術并購主并企業中的CTO學歷越高，越能促進并購創新績效提升。這可能因為CTO學歷越高，越能學習先進技術經驗，提升自身信息整合與判斷能力，進而利用多方資源優勢提高并購企業創新績效。表12列（2）～（5）中，相應的主解釋變量回歸系數均不顯著，表明CTO海外背景、性別和年齡特征對技術并購創新績效不存在顯著影響。

5 結語

5.1 研究結論

本文基于技術并購這一企業重大戰略決策的特殊情境，探討主并企業CTO這一復合型高管對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的影響，進一步揭示其作用機制，結果發現，CTO對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具有積極影響。同時，企業創新資源投入有助于CTO發揮積極作用，當企業研發資金和人力資本投入增加時，CTO對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的正向影響顯著。上述結果表明，作為企業高管團隊中的技術專家，CTO獨特的技術優勢契合企業需求，能夠有效促進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提升。此外，本文發現，CTO海外經歷、性別、年齡等個人特征對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的影響不顯著，但CTO學歷越高，越能促進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提升。

5.2 研究啟示

隨著技術并購成為促進企業間創新資源流動、優化創新分工的重要工具［40］，人才成為構建開放創新生態的關鍵。由此，本文提出如下建議：

（1）在引才、育才時，企業應聘用或培養具有技術背景的高級管理人員，以應對不斷變化的創新環境。

（2）在用才時，企業應加大資金、人才等相關研發資源投入，為高水平專業技術人才發揮才能提供支持。

（3）高學歷CTO對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的影響更顯著。因此，企業需要積極引進高學歷技術人才，地方政府可以根據當地重點產業、重點企業人才引進需求優化政策環境，從而更好推動企業技術創新以及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

5.3 不足與展望

本文存在以下不足：第一，由于專利引用率等相關數據缺失，本研究未進一步考察CTO能否促進企業技術并購創新質量提升，后續可對此加以關注。第二，在作用機制部分，僅探討了CTO對企業研發資金投入和人力資本投入的影響。實際上，CTO作為兼具管理經驗和技術背景的企業復合型人才，可能會影響企業外部創新資源獲取，未來可從企業內部和外部兩個視角作進一步探索。第三，本研究探討了CTO個人特征對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的影響，未來可進一步探討企業產權性質、高管團隊特征、地區差異在CTO對企業技術并購創新績效影響過程中的調節作用，進一步厘清CTO的作用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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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責任編輯：張 悅）

英文標題

Does CTO Improve the Performance of Firms' Technology Acquisitions？

英文作者Wang Caiping1，2， Zhang Jiahao2， Jian Fei3， Huang Zhihong4

英文作者單位（1. International School of Business and Finance， Sun Yat-sen University， Zhuhai 519082， China;2. Advanced Institute of Finance， Sun Yat-sen University， Guangzhou 510275， China;3. Government Offices Administration of the CPC Guangzhou Municipal Committee， Guangzhou 510030， China;4. PBC School of Finance， Tsinghua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3， China）

英文摘要Abstract：In the present era， enterprises are experiencing a profound transition from closed innovation to open innovation， responding to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As a crucial facet of open innovation， technology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Mamp;A） play a pivotal role in swiftly assimilating new technological knowledge for acquiring firms， and it helps to overcome the historical path dependence that previously impeded advancements in closed innovation， and foster an environment conducive to innovation and entrepreneurship across society. In this evolving landscape， the role of chief technology officers （CTOs） has gained remarkable significance. Possessing a unique blend of management acumen，expertise and technical proficiency， CTOs are increasingly instrumental in steering the innovative performance of technology Mamp;As.

In this study， a sample of Chinese A-share listed companies engaged in technology Mamp;As from 2000 to 2022 is collected manually. Instances of Mamp;As within the same company across different years are treated as distinct events， yielding a total of 4 946 valid samples. The number of patents obtained by the companies annually is viewed as an indicator of their innovation performance. Executives holding titles like Chief Technology Officer， Vice President responsible for technology， Technical Director， Ramp;D Director， Head of Research Institute， Chief Engineer， and similar positions are categorized as Chief Technology Officers （CTOs）. A binary variable is set where the value is 1 if the company has any of these executives and 0 otherwise. This paper also controls for several variables related to enterprises and Mamp;A characteristics and establishes a multiple linear regression model to explor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TOs and the innovative performance of technology Mamp;As.

It is found that there is a significant positive correlation between CTOs and the innovative performance of technology Mamp;As. The continued investment in innovative resources by enterprises further amplifies the positive impact of CTOs. Specifically， the efficacy of CTOs in enhancing the innovative performance of technology Mamp;As becomes more pronounced with increased investments in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Ramp;D） funding and human capital. This leads to a synergy between post-acquisition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increased Ramp;D investments. This study also explores the influence of the personal characteristics of CTOs on their role in promoting the innovative performance of technology Mamp;As. The results show that CTOs' overseas experiences， gender， and age have no significant impacts， while a higher level of education enhances their effectiveness in advancing the innovative performance of technology Mamp;As.

This paper makes two contributions to the literature. First， it shifts the focus to the specific role of CTOs， transcending the limitations of prior studies constrained to case analyses and questionnaire surveys. This enriches the exploration of the role of corporate executives， particularly CTOs， in driving innovation. Second， it delves into the involvement of CTOs in the context of technology Mamp;As， expanding the literature on the motivations and performance of Mamp;As. This enriches the theoretical foundation and empirical backing for policies aimed at enhancing the innovative performance of technology Mamp;As.

The findings hold significant practical implications. First， it is necessary to actively recruit or cultivate senior management personnel with technical backgrounds to adapt to the swiftly evolving innovation environment.Second， enterprises should augment investments in Ramp;D resources， nurturing essential core technological capabilities. This ensures that highly skilled technical professionals effectively contribute to significant strategic decisions and provide essential resource support. Third， the study emphasizes that CTOs with higher education exert a more substantial influence on the innovative performance of technology Mamp;As. This finding is relevant to the rapid developments in Industry 4.0， cloud computing， mobile technologies， and software applications， where advanced knowledge necessitates a solid educational foundation beyond accumulated experience. Hence， enterprises should actively attract highly educated talents， while local governments can optimize policy environments to facilitate talent recruitment for key industries and companies， thus promoting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fostering high-quality regional economic development.

英文關鍵詞Key Words：Technology Mamp;A; CTO; Innovation Performance; Resource-based The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