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下課了,班主任胡敏老師捏著粉筆頭,寫了滿滿一黑板的暑假作業。直到旁邊班級放學的聲浪漸漸遠去,她才慢條斯理地扶了扶灰色細框眼鏡,祝大家有個愉快的假期。
同學們很快走散了,我故意拖延,落在了后面。爸爸生病這段時間,媽媽又要上班,又要跑醫院,不會太早接我。因此,從教學主樓走出來時,偌大的校園空空蕩蕩的。
“嘖嘖,你怎么才出來!”來接我的竟然是小姨。她穿著一件粉嫩的高腰百褶裙,用一方綠瑩瑩的絲帕,往汗津津的白凈臉蛋上扇著風,語速極快地埋怨著。
對于她驕蠻的態度,我習以為常。見她為我遭罪,心底十分愜意,表情卻非常平靜,我回答道:“放假了,收拾書包,東西要全都帶走。”
小姨顯然相信了我的話。她從我手里接過一包沉甸甸的書本,囑咐道:“心兒,你爸爸還躺在醫院里,你媽媽今天開始要全程陪護。喏,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去我家,還有一個是去鄉下外婆家。”
她說完,眼巴巴地盯著我。
看得出來,她不愿意我去打擾,我也不想去打擾她。我想說,把我送回家,可想了想,怕爸媽擔心。于是,笑著對她說:“小姨,我去外婆家吧。”
“那樣也好。”她把書包甩上肩頭,轉身走向停車場,嘴里念念叨叨地說著,不去看我的眼睛,“你去鄉下住兩天也好,多久沒見到外婆啦。”
二
輕雨微涼,濕潤了白墻斑駁的小巷和江南旖旎的時光。
我和小姨在停車場下了車,看到外婆早已在一排婆娑柳樹的陰影下等著。遠遠看去,她面容枯黃卻慈祥,瘦瘦的身軀好像矮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