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節日回鄉,我帶孩子到大大家住兩天。一到家,嬸子正拎起擺滿包子的蒸籠往灶上放。我連忙安頓孩子,自己坐到灶前,重操老本行——燒鍋。
我輕輕地拉動風箱,灶火“呼”地躥上去煨住鍋底,灶塘里橙紅的火光亮得像除夕的夜。幾層籠上的蒸氣“滋滋”叫著向高處冒,看上去更長、更粗、更有精神頭。
我的心緒卻忽地落了下來,注滿一種很輕又似很重的東西。我拉一下風箱,看一眼鍋沿處的煤灰,那東西就往上泛一毫厘,再泛一毫厘。
是這個老灶啊!
老灶是我熟悉的,幾層饃籠也是我熟悉的,它們比老灶年輕一點,剛來的時候還是銀亮發光的鋁,此時徑自繪出了暗黃的色澤和紋路——不知那是籠里食物洇出的油氣,還是過去的歲月幫忙畫出的花紋?灶底的磚塊也還是舊時形狀,只是顏色舊了,它們被這塵間煙火烘烤、熏染著,漸漸同煤灰和整間屋子有了近乎同樣的色澤。你要叫它時光或記憶,也可以。
小學一年級,我跟爺爺奶奶搬到這里時,這個灶就在。現在老灶前面的屋子變了,大大把兩個房子中間的墻壁打通,變成了個大屋。我燒鍋時,媽媽在大屋里繼續做饃饃、包包子。老灶旁的格局也早變了。以前靠窗支著的、兩米多長的大案板拆掉了。案板對面粘著黑煙灰的藍綠色櫥柜,也不知是被扔了,還是被移到哪里。后門外,另一個天熱時用的灶也廢棄了。每次我帶孩子去后院看石榴的時候,總習慣瞟它兩眼。灶邊堆著幾個空空的臟化肥袋子,還有木棍兒、廢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