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樹的四季

我曾驚訝于它的生命力

并至今感到震撼

鳥兒的糞便

將它的種子撒播得到處都是

它的根系伸展到墻角、樓邊

從水泥地板縫隙努力擠出

軀干。為了阻止它橫逸的枝干生長

園丁曾剝去它的一圈樹皮

它為此流過不少白色乳汁樣的液體

它身體里的血，漸漸發黑。不過

它并未就此枯死，相反，它的枝葉

仍然茂盛。那少了一圈樹皮的軀體

黑黢黢的，留下縱向的紋理，像是

被刀劃過，更像是深重的疤痕

提醒它自己，也提醒觀者

它受過的苦與痛，它

為了活下去的掙扎與頑強

這個冬天，大雪前一日

走進小小的構樹林，我意外于

它的疏朗，幾天前的大風

幾乎脫盡它的葉子，樹枝

伸向天空的結構并不復雜，卻別有

深意。我努力回憶它

秋天的樣子，腦中一片空白

不記得它怎樣從一片濃密的綠

變成秋天的樣子，不記得秋天

與夏天時怎樣不同，雖然樹下

空地積著厚厚的落葉。我記得它

夏日的葳蕤，記得它曾抵擋

多少強烈的陽光，為這里

帶來多少蔭蔽和蚊蟲，記得它

果實怎樣一天天長大，由綠變紅

由硬變軟，由澀變甜，終于成熟

繼而爛熟，零落一地。雨后

潮濕的空氣中散發絲絲甜意

甚至一點發酵的酒味。而雀鳥

在無人出沒時聚集在樹下啄食

同樣陌生的是春天，它怎樣

由枯變綠——只記得早春時節

忽然看到它枝頭上頂出新芽

長出新葉，忽然發覺頭頂

疏朗的天空幾近消失，不大的

一片地上，只灑落點點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