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鞋
春風拂動,迎春花先醒了,嬌黃嬌黃的,很暖和。不過幾天,粉紅的桃花綴滿了枝頭。四五月,花兒多起來,到處彌漫著芬芳,每一種清香都可愛,但唯有丁香花能留住我的腳步。紫紅色的丁香花很小,像鐵釘,濃香四散,遠遠的就能聞見。
丁香花總能喚起我的回憶。
那年我十歲,一個午后,我在河邊玩兒,不小心一腳踩進泥里,拔出來的時候是光腳丫,一只鞋陷進去了。我慌忙往水里摸,水流先我一步,拽走了那只塑料涼鞋,于是我一瘸一拐地沿著河岸狂追。涼鞋被河水托著,不慌不忙、時快時慢地漂走了。慢的時候我就下河,剛要抓到,它又加速了,搖搖晃晃,順流而去。
這是雙新鞋,黑色的,踩在腳下,就像大人蹬上了锃光瓦亮的大皮鞋。這是爸媽在城里商場買的,附近供銷社沒有這樣的。要知道,那時候的孩子過年才能穿上新鞋,我算是破例了。我媽性子急,愛發火,老罵我笨,弄丟了一只鞋,我就徹底變成笨蛋了。所以,我拼命追趕,眼珠子緊盯著忽遠忽近的那只鞋。
不料,一道高高的鐵絲網攔住了去路。鐵絲網橫跨河面,隔出了兩個世界。我眼瞅著那只嶄新的塑料涼鞋搖頭晃腦地遠去,淚水不自覺地涌了出來。我緊挨著鐵絲網,傻坐在河邊,眼前是一只倒霉的光腳丫,一只幸存的黑涼鞋,全被爛泥糊住了。
河水嘩嘩啦啦地笑著。我媽罵得沒錯,我真是個笨蛋。我不想回家了,再也不回去,見不到媽媽就沒事了。河水要能倒流該多好,把我的鞋送回來。也許它只是跟我開了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