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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剛過,曹興水穿過地下通道走進新瑪特廣場。廣場周圍都屬于文物級建筑,在裝飾燈的輝映下,那些巴洛克、拜占庭、古羅馬式的百年樓宇愈發顯出歲月滄桑。曹興水不懂歐洲文藝復興和折中主義,只覺得掉進一個巨大天井里。他家離新瑪特廣場不遠,步行十幾分鐘即可抵達,但之前他只是路過,從未以休閑的狀態進入這個廣場。這事兒聽起來好像不可思議,連曹興水也覺得怎么會呢,可事實就是這樣。今天晚上,是曹興水第一次以健身的名義走進這個廣場。此時,曹興水才注意到,那些老建筑身后,是一棟棟高聳入云天的大廈,大廈燈火通明。有座更高的大廈,玻璃幕墻上的光影如瀑落九天。這些大廈是什么時候建的,曹興水一點不知道。自從柳盈生完孩子得了哮喘病,他就陷入生活的困境中,上班拼命掙錢,下班照顧妻子,兩點一線,像被綁上一輛無法脫身的戰車。從那時起,外邊的世界和他一點關系沒有了。
去年冬天,柳盈遭遇肺部感染,終于沒能挺過來。單下來的曹興水像從千里大漠中走來,裹著一身風塵和疲憊。失去生活重心的他,只覺得輕飄飄如同一片秋葉,不知落向何方。工友蘇小七就勸他,“再組建個家庭吧,有個伴兒就不孤單了。”曹興水說,“一輩子都習慣了,不想再考慮那個事兒。”
秋后,曹興水在社區安排的體檢中查出了腎結石。大夫說,“問題不大,但也要重視起來。多喝水,加強運動,沒準就排出來了。”
曹興水一輩子不運動,不是他不想運動,是沒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