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沂溪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一首老歌喚醒童年的回憶，跟隨記憶的腳步，我踏上了回鄉的路——湖南安化縣平口鎮沂溪村，一個夢開始的地方。

沂溪村，資水河畔一個普通的山鄉村落。沂溪，是這個古老村寨的一方水脈。源自高山，匯入資水，溯溪而上有多股支流，分別發祥于兩邊的山巒溝壑。溪水順流而下，落差高達數百米。溪水從高處跌落，被撕成碎片，形成局部瀑流。抑或跌跌宕宕，一路前行，與巖石撞擊，發出嘩嘩的水流聲，在山間回蕩。山鄉的夜深人靜屏蔽了人間煙火，這聲音變得更有穿透力，透過時空，直擊耳膜。或許，是山里人習慣了這連綿不斷的“溪流號子”，如歌而樂，似枕而眠。而對初來乍到的客人來說，這是一程難得的體驗，鄉風土味，怡然養心。

沂溪是一條滿載童趣的溪流，浸潤著兒時的記憶。山里孩子戀山親水，小伙伴們一到夏天就泡在溪里，從小練就了抓蟹捕魚的本領。螃蟹看似慵懶卻頗有靈性，為躲避水流沖刷，常蝸居在石頭縫里，守株待兔，等待小魚送貨上門。遵循這個規律，依石頭背水面下手，總有收獲。

曾幾何時，沂溪村山高水繞，與世隔離，沒有公路，沒有汽車，渡船是連通外界的唯一紐帶。外公是老船工，與渡船打了半輩子交道。船上吃住，風雨兼程，只要有人喊渡，半夜三更也得接送。小時候總喜歡往外公渡船上跑，除了船上好玩，主要還是嘴饞小鐵鍋煮的白米飯，哪怕沒菜，光頭飯也能吃上一大碗。那時家里窮，一日三餐紅薯飯，偶爾吃頓白米飯，絕對是一種奢求。這種簡單、樸素的快樂，伴我度過了許多童年的時光。

曾經偏安一隅的窮鄉僻壤，沒有公路，人們進出要翻山越嶺；沒有汽車，物資進出靠肩挑背扛。木材、茶葉出不去，農資、糧食進不來，山旮旯里談發展只能望洋興嘆。如今，村里通了公路，汽車可以開到家門口；呼北高速從山間飛過，抬頭仰望，天路入云端；村里家家通網絡，人人用手機；一棟棟拔地而起的小洋樓，把山村裝點得潮流時尚。每當夜幕降臨，這白墻亮瓦變成萬家燈火，似繁星點點扮亮山鄉村寨。

古老與時尚在這里和諧共鳴。走進山村，能鮮明地感受到古樸猶存。深山里、屋舍旁，隨處可見掛了保護牌的參天古樹，隨便一株都能抵上幾代人甚至更多代人的年歲。它們與大山為伴，生生不息。有聯贊：百世輪回，笑看花開花落；千年不朽，悉聽云卷云舒。

沈從文先生說過，“有些路看起來很近，走去卻很遙遠”。半個多世紀以來，雖然我無數次回到家鄉，也多少回夢里尋它，但總感覺回家的路依然遙遠，依稀彷徨，而且，年歲越大，與日俱增。

（據新湖南客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