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一樹花開

時光荏苒似水流，歲月匆匆又一秋。憶往昔，十六載教師生涯路漫漫，捧一本書，品一杯茶，沐浴著陽光，聆聽內心的澎湃，等一樹的花開。

——題記

一枝一葉總關情

“老師好！”每天在少先隊員們的親切問候聲中，我開啟一天教書育人的時光。秋風漸涼時，這一聲“老師好”，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帶來沁人心脾的暖意。學校角落里的那棵桂花樹又在這初秋時節默默散發著芳香。忽聞花香，思緒仿佛又回到了工作初期的那個初秋……

“老師好！”底下稚嫩又響亮的聲音在教室中蕩漾，我自信滿滿地站在講臺上，望著幾十雙求知若渴的眼睛，我那顆躍躍欲試的心怦然而動，這是歡喜與憧憬。我想：我要在這三尺講臺上搭建屬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我要給我的學生最甜美的微笑；我要讓我的學生不僅博學多才，還能解決生活中的各種困難；我要創建活力四射的課堂，讓學生心滿意足；我不但要精心培育祖國的這些可愛的“花朵”，還要和他們做好朋友，每天和他們分享悲傷與快樂；我還要……理想固然豐滿，但是，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變著。似乎，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報，不是所有的理想都能實現。從“憧憬”到“迷茫”，曾經崇高的理想敗給了現實，我困惑又不安。我不禁微微側一下臉望向窗外，秋風吹起樹葉沙沙作響，遠處飄來一縷縷淡香，卻顯得郁郁寡歡。

直到一個冬日的下午，我辦公桌上多了一張小紙條：“老師，謝謝你！——小恩。”我努力看著這張字體歪歪斜斜的紙條，我想她應該糾結了很久。小恩是那個走路總愛低著頭的女孩，她心里有好長一段時間總住著一只“小怪獸”。課堂上，同學們都在聚精會神地聽講，只有她無心向學，經常把玩著她手中的各種文具。后來了解原因后，我才知道原來她父母離異，媽媽不在身邊，她跟著爸爸生活。怪不得每天早上她總是會頂著一頭凌亂的頭發來上學。一次，我隨意拿起梳子給她扎起一束馬尾辮。沒想到我的一個小舉動竟使小女孩有了一個美麗的轉身，原來她是要謝謝我給她扎了辮子。我放下手中的紙條，驀地抬起頭，東邊那一縷陽光就像母親的手輕柔地撫摸著我的臉。我靜靜享受著陽光的溫暖，仿佛是溫柔的安慰，又像在輕聲地訴說。

“老師，謝謝你”這五個字承載著一個女孩的勇敢與期待。一場美好的邂逅，激起了我內心深處的漣漪。之后，我總是注意到她。在班上，她沒有什么朋友，但總喜歡在課余時間一個人跑去籃球場打籃球。有次學校舉行投籃比賽，我第一個讓她報了名。班上六個人參賽，就她一個女孩子。她在場上鎮定自若，一個又一個地投進球，操場上一次又一次響起歡呼聲。我們班得了第二名，那是她第一次拿到獎狀，而且是為班級爭得的榮譽，更顯珍貴。漸漸地，我們班很多同學會跟她討教打籃球，她也居然能一板一眼地講起籃球技巧。自那以后，她在課堂上有了很大的轉變，好幾次聽課時大膽舉手發言，好幾次聽寫默寫全對，受到我的表揚。她還把籃球這個愛好寫進了她的作文里，我特意修改后在全班展示。小恩變得越來越健談，課余時間她總喜歡跑來辦公室和我聊天談心。慢慢地，她感覺到，我就像媽媽一樣每天都在關心她，于是她學習上也越來越自信了，越來越主動了……

窗外，操場角落邊那棵不起眼的桂花樹，在冬日陽光的映照下，翠綠的葉子正閃耀著金色的光芒，顯得楚楚動人。它那粗壯的枝干、健壯的身軀，在頂著凜冽的寒風，在堅守著自己的沃土。它冷靜又堅韌，在孕育著生命的期望與力量，在靜靜等待、等待……

一花一蕊香滿園

工作初期的時候，我初見桂花樹，只認為它是眾多校園樹木中普通的一種罷了。后來偶然的機會，我聽學校老師說那是“香飄十里”的桂花樹。之后每次踏上講臺前，我總會在走廊駐足停留一會兒，只為多凝望一下在風中依然挺拔、淡然靜立、自然灑脫的桂花樹。

四季更替，冬去春來，學校那桂花樹在春雨的滋潤下，抽出了新芽，長出可人的嫩葉，給美麗的校園增添一分生機與活力。在炎炎夏日里，桂花樹蓄勢待發，只為在金秋時節里欣然盛開，帶來滿園飄香。

教師節前夕，我收到了一張卡片：“林老師，教師節快樂！——小恩。”我又意外又欣慰，心中不免有些激動。還記得幾年前那個畢業典禮，小恩說：“老師，我想要抱抱你。”那一抱，兩人眼眶都濕潤了。我送給她一個筆筒和一張書簽，告訴她：“只要有夢想，就去努力。”幾年過去了，如今她也跟我一樣，是一名人民教師。寒來暑往路漫漫，師生走在一起是緣分，并肩一直走是幸福。

早晨，走進校園，忽聞暗香，我不由得停住腳步，想細細欣賞開在操場角落邊那棵桂花樹葉間的小花蕊——不仔細找，還真難從眾多花木中尋得。遠遠望去，滿樹墨綠色的葉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葉子發出的香味。再走近一些細看，那花一小朵一小朵的，米粒般大小，像一個個金黃的小繡球，總是在樹枝分杈處開花，喜歡擁在一起，看起來一簇一簇的，特別可愛，就如一件件嬌小的藝術品。這一花一蕊隱藏在樹葉之間，從不露頭露臉。盡管沒有玫瑰那樣妖艷，也沒有牡丹那樣富貴，可它們不浮華、不炫耀，長成獨屬于自己的玲瓏小巧，愿意“紅花襯綠葉”，就這樣默默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芳香。

當我還沉浸在花香的世界時，“老師好！”，一個稚嫩又清脆的問候聲在我耳邊響起。我下意識地回頭，看到一個小男孩背著書包，正在向我微笑問候。仔細瞧：原來是我們班的“衛生管理員”——小航。他之前上課經常“神游”，不認真聽講，課后又不認真完成作業，而下課除了經常爆粗口，還一言不合就打人，很多同學紛紛來投訴他。我慢慢嘗試走近他，理解他，俯下身子，不厭其煩地和他溝通，逐漸發現這孩子喜歡當個“小管理員”。后來我特意給他安排個“衛生管理員”，讓他每天早上檢查教室衛生，并向我匯報情況。他每次都能如約得到我的“小紅花”獎勵，他很珍惜這些“小紅花”，所以樂此不疲。他的進步也就是從“小紅花”開始：打人、罵人的次數開始慢慢少了，被表揚的次數也開始慢慢多了……雖然他上課有時還沒辦法集中注意力，作業還偶有欠缺，可我相信他就是一只蝸牛，在慢慢爬，在慢慢前進，我愿意等待……

當陽光穿越云層灑在小航臉上的那一刻，那透徹的光芒和他依偎在一起，我想這又是一次美好的相遇。這秋日的陽光夾雜著空氣里淡淡的桂花香，如此純凈柔美，凈化了所有的凡俗，不用任何修飾。“丁零丁零”，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向教學樓走去。看，孩子們坐在明亮的教室；看，孩子們積極發言而舉起的小手；看，孩子們勞動時汗流浹背的小身影；看，孩子們作業本上一個個的小紅花；看，……

一點一滴見初心

“扎根沃土無聲處，竭力向陽待花開。”一年四季，花開樹長，生生不息。十幾載最美芳華，我育樹養花。時光靜走，起點是熱情，終點便是堅持。教育是一場等待，就像學校這棵桂花樹一樣，在春夏奮力汲取養分和能量，悄悄等待時機驚艷整個秋日。它盛開時，有清歡，也有回憶。

一聲“老師好”，一生“好老師”。我見證了孩子們的成長，也看到了我自己的成長，我在為我們的點滴進步而驕傲的同時，也為自己能用心踐行教育，與學生一道攜手共筑生命的豐盈與美好而自豪。

教育，如桂樹般，安然待秋天，不招蜂引蝶，不擾亂心神，守得寧靜，香遠益清，所得歡喜。“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愿兮。”歲月的溪流里，我慶幸遇見最蓬勃的生命，彼此奔赴，彼此抵達。驀然回首，依然驚喜于初見時的心動和美好。花無語，香如故。四季流轉如風，穿過流年的帷幔，安放旖旎的風景。

不負使命，不負時代，我默默耕耘，等一樹花開……

（作者單位：廣東省汕頭市金平區杜鵑小學）

（插圖：勝 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