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時期,家住運河之濱,出門見水。每當洪災肆虐、河水暴漲時節,運河沿岸都有兒童溺亡的事故發生。為了防范這一潛在的風險,在普遍八九歲才入校讀書的年代,我不滿7歲就被家長送進了學校。作為班里年齡最小和個頭兒最矮的學生,上體育課時我總是排在隊尾,各類能夠代表班級參加的體育比賽也從來與我無緣,就連偶爾搶到個在水泥臺上打乒乓球的機會,也會很快被高個兒同學擠出球臺。這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我競技機能的退化。
高中畢業后下鄉,高強度的農田勞作加之勉強維持的溫飽,薄弱的身子骨經常處在困乏與饑餓狀態,不可能產生進行任何體育鍛煉的念頭和興趣。青春期最佳的體能訓練時機,就這樣錯過了。
再后來,進入改革開放時期,我僥幸考上大學。但面對一大批年輕氣盛、朝氣勃發的應屆同學,我們這幫“老家伙”除了可以在學習上多下幾分功夫,其他方面尤其是在運動場上,大多只剩下自慚形穢的份了。
久疏鍛煉的直接后果,就是體育課成績永遠在及格線附近徘徊。最丟人的場景發生在畢業前夕的體育終考時。盡管當時的規定標準并不高,但由于全部科目須一次性完成,輪到我跳高時早已筋疲力盡,1.3米的高度連續兩次跳不過。把桿的同學嘻嘻哈哈地看熱鬧,連聲喊著:“真笨,再來一次!”逗得大家哄堂大笑。趁著大伙喧鬧間隙,我十分憤慨地走到把桿同學的身旁,低聲告訴他:“你小子有毛病呀,還不趕快降一格!”這哥們兒立馬降了10厘米,我這才得以過關,但平生第一次考試作弊。
畢業分配工作后,常年忙得四腳朝天,生存、發展加上養家糊口的壓力,讓鍛煉的意識煙消云散。這樣的生活持續了20多年,從未感覺有啥不妥,直到年逾五十,身體首次出現異常。
為改善體質,我破天荒地把慢跑當成那個階段每天不落的必修課。首次領略到揮汗如雨的滋味,有了精疲力竭也須咬牙堅持的生命體驗,始知鍛煉并非易事。可惜,鍛煉效果雖好,我卻未能堅持下來。一俟身體恢復正常,慢跑之事也就按下了暫停鍵,第一次主動鍛煉就此戛然止步。上班、下班,兩點一線的常態生活一直持續到退休。
退休是一種全新的生命狀態。告別了馬不停蹄、壓力較大的職場生涯,擺脫了名韁利鎖的無形束縛,驟然而至的平靜生活給人強烈的自由與解脫感。或一杯清茶、一本閑書,填充過度富余的光陰;或三五好友把酒言歡,追憶崢嶸歲月;或含飴弄孫盡享天倫之樂。不足半載,與慢生活并行的弊端接踵而至,先是輕松漸變為對任何事情再也不愿動手動腦的懶散;后是贅肉如雨后春筍般快速生長,體重大幅超標;再后來發展到曾經習以為常地攀爬六層步梯開始變得氣喘吁吁,兩腿發酸。“廉頗老矣”的恐慌涌向心頭。此時,鍛煉身體的念頭重新萌發。
說實話,最初的鍛煉有一定難度,甚至伴著幾分痛苦。因為常年的“靜養”把鄉下勞動練就的肌肉消耗殆盡,缺少運動的四肢也十分僵硬。就連最簡單的散步也是步履沉沉,超過千米則腿若灌鉛。我心生退意,但一想到“生命在于運動”的警語,又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慢慢發現,人的適應力極強,參與鍛煉的不僅是身體,也有意志。當跨過肢體疲憊的臨界點之后,漸進的運動很快就會變得順暢起來。
一晃5年過去,每年365天幾乎不間斷的萬米遠足,已屬稀松平常。偶爾玩玩單杠、舉舉啞鈴、游游泳,萎縮的肌肉也逐步恢復了些許彈性,吃飯胃口大開,心肺功能明顯改善,睡眠質量大幅攀升,爬樓再次變成小菜一碟。
人近黃昏,才開始嘗到鍛煉的甜頭,似乎晚了些,卻也頗有亡羊補牢之功。邁開雙腿,回歸自然,倒也并非貪生怕死,只是為了提高自己的生存質量,或者是為了讓家人減輕養老的辛苦。總之,在有生之年,盡可能讓自己努力活得更健康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