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最浪漫的事是什么?花20年時間,親手打造一個家,和愛人一起慢慢變老,陪著兒子慢慢長大。這是70歲的朱小杰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并身體力行將之付諸實踐。
見到朱小杰時,他剛從俄羅斯回到溫州龍灣,但不見一絲疲憊:一身優雅整潔的白衣白褲,白色鴨舌帽下是標志性的復古劉海,仙風道骨,飄逸出塵。
這里從前是閑置生產車間,經朱小杰一雙妙手,改造成現在的樣子:一樓是宴客餐廳,二至四樓是家居展覽館,最上面兩層才是他們一家人的生活區。
他親手設計的家具,漫溢著煙火氣,蘊含著一心向往的家鄉記憶,又不失奇思妙想的現代趣味。比如占據餐廳主位的跳泉圓桌,環形桌面圍合一汪清水,滿是傳統水墨畫的東方韻味。我們正欣賞時,朱小杰輕俯下身,輕輕拍擊桌面,霎時,水柱騰空躍起,又輕盈隱入水面。當拍擊桌面的力度和節奏發生變化時,水柱的數量和躍起的高度也隨之改變,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古人宴席,會擊缶而歌、曲水流觴,一頓飯都能吃出及時行樂的美好。”朱小杰說,他幼年在山邊生活,水伴著他長大,平日都是上山取溪水飲用,因此他的設計中總有水的影子。
溫州的甌窯聲名遠揚,朱小杰用它帶來的靈感設計了一款水培瓶的吊燈。燈口是淡青色瓷器,燈身材料取自廢棄玻璃瓶;在瓶內壁打個洞,往里裝點兒水,插幾株水仙花,淡黃色光暈打在四方餐桌,餐廳一隅便變得生機勃勃起來。吊燈裝有電池,若是遇到停電,也可將其拆卸下來作為手電筒,實用又有趣。這是他賦予家的生命力。
玄關處的“螞蟻凳”是用烏金木制成的,凳面做了機關,拉開暗格的抽屜,里面放了刷子、鞋拔子,美觀之余亦節省了空間。“有一天我在廚房里看到蟑螂,扁圓的身材特別像凳子的形狀,我就照著樣子把它畫出來。蟑螂不討喜,就取名‘螞蟻凳’。”朱小杰說。
溫州“大宅”有4500平方米,逛一圈要半個多小時。在這樣大的家中生活了20多年,朱小杰卻說:“我喜歡小。”
“現在的年輕人總愛用一個詞,叫‘蝸居’。我覺得這很好,家就應該讓人感到實用、溫馨,有歸屬感。家是一個個細節的堆積。”朱小杰一家的生活區面積只有70多平方米,遠不如其他樓層,卻有著許多觸手可及的小美好。
陽光是大自然贈予的浪漫,朱小杰很喜歡。他把臥室搬到頂層閣樓。清晨,他會靜靜躺在床上,迎接第一縷陽光,感受寧靜與祥和。客廳天花板做了鏤空設計,陽光透過一扇扇小天窗,落在木地板上,形成大大小小金色的光斑。
由于作息時間不同,朱小杰夫婦是分房休息。他說人與人之間應該留有獨處空間,這是長久相處的秘訣。“我們是高中同學,工作后又遇見彼此,就開始戀愛了。”年少相識至今,53年婚姻仍然保鮮。太太房間是朱小杰根據太太的喜好一手設計的,每年生日、七夕,他都會親手做一個禮物送給太太。
以前一家三口的房子只有8平方米大,因此他專門給兒子做了一張神奇的床,里面組合了放衣服的柜子、能拉出來的寫字臺,床的長度也可以隨著兒子身高的變化伸縮。這張床一直保留至今。
溫州“大宅”看著真不像一位70歲長者的家。朱小杰看著我們笑:“這里就不是為養老設計的,因為我不覺得自己老了。設計房子要讓居住者快樂,這是一種能力,甚至是‘超能力’。”
如今朱小杰一周工作6天,過著往返溫州、蘇州的雙城生活,時常還要滿世界飛。為了出差,朱小杰給自己做了個多功能的拉桿行李箱,可以放一雙鞋、一個洗漱包和整整一個星期的換洗衣服。
妻子有時會問他什么時候退休。他卻覺得:“做熱愛的事,為什么要退休?只要腦子能動,手能握筆畫圖,我就不會停下來。”年輕時他做過石匠、木匠、鉗工,還做過會計。如今,從家具到建筑,從甌窯到器皿,他不斷跨界,還與北京的畫家合作,設計起了服飾。
朱小杰說,人生就像一棟房子,在每個時間、每個階段,都能不斷被裝飾、被雕琢,這是生活的一種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