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必達(dá)天橋
它的美,尤其在黃昏
宛若諸神遺落的一枚金戒
沒有哐當(dāng)墜地的火花和撞擊聲
腳底的車行和人流
游魚一般貫穿我們體內(nèi)
匆匆離去的是無法停歇的背影
一生之中會有這樣的時刻
我們路過鮮花鋪排或星光熠熠之地
只是從終點重新來到起點
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每個路口都是回家的方向
我們預(yù)約的春天
正打馬歸來
今晚月色注滿銀城
暮靄中升騰的圓潤之物
她巨大的沉默如水傾覆
那些為月所傷的詩人還在吟詠辭章
孤獨的旅者已叩響歸家的門
今晚白璧無瑕
我們都背負(fù)被月色漂洗的一生
各自找尋不一的投影
“我不參與整個大地的紛爭
我只是微風(fēng)的呼吸,是云彩”①
黎明之星閃耀之前
可愛可敬的人們啊
我們該如何不虛度剩余的光陰
注:①詩句引自巴爾蒙特的《月光》。
下潭尾觀日落
許多人早已支起帳篷
在漸變的天色中靜靜等候
當(dāng)我們抵達(dá)這片安然的水域
喬木林和灌木叢還在努力消減
海水間歇且執(zhí)著的沖刷
椋鳥和蒼鷺在泥灘上跳躍、覓食
風(fēng)在攪拌,并不能影響
棧道和對岸簇新的建筑群之間
那層剛剛涂抹的金箔
觀景臺上的一道光
把我們從深藍(lán)引向熟黃
一只鐵鳥犁開云層
為春天,寫下轟鳴的詩行
蓮 花 山
昨夜的風(fēng)雨洗亮了空山
我想起了隱居于此的一位詩人
他經(jīng)常帶孩子們爬山、摘果、看遠(yuǎn)方
陪老父親拜謁古寺
他在星輝下汲水、劈柴、煮茶、蒔花弄草
撿些頑石,嘗試著為腳下的溪流命名
他是命里藏著深淵的人
向著寂寥的人生,一次次俯沖
獻(xiàn)出輕柔的、懦弱的、執(zhí)拗的自己
他是林間一只跳舞的蝴蝶
他有彩色的夢
他有他的明亮或者幻滅
在昌興書城聽黃國清講座
要是下點雨更好
那會是一個趨向完整
陰冷且濕,由冬往春輕緩過渡的午后
說著,或聽著,已不重要
屋內(nèi)懸浮的是溪風(fēng)兌著拿鐵
彼此攪拌的味道
窗外兩只白鷺逾越沙洲,循香而來
光禿的枝杈開始萌發(fā)新意
“一座城里該有著
讓人留戀的東西,和人”
詩歌響起的時候
仿佛這一生都沒有了頹敗
和不安
風(fēng)車的囈語
驟雨洗過的鳥鳴和矮星
依次穿過黎明
捕風(fēng)者一直在等
等一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撥動心弦
或者等來一記驚雷炸響
從夢魘中拉回恍惚的真身
許多謎團至今懸而未決
我卻在高處不斷磨損
并且行將度過浮光掠影的一生
梅山觀燈遇雨
水珠敲打雨棚
濺起又落下
仿佛有無形之手
來回按動膜笛的音孔
上山的路濕滑
那些返青的樹葉在灰暗霧氣中
反倒锃亮了幾分
梅山寺的燈盞因為雨水的加持
承載著萬物垂墜的重力
它們期待有人來點燃
并借此獲取焰火般的涅槃
就像一首詩
跳躍和斷裂,在語序變換的盡頭
重新找回了生機